中土神洲居於此方世界九州之中,大昭即便號稱一洲首國,也不過是佔據了中土神洲版圖中最南端,但僅僅是這最南端一塊土地,其麵積也遠遠超出了其他大大小小林立的三百王朝。
大昭最中心的太玄城,除了那座皇紫貴氣瀰漫的皇城,還有一座號稱天下第一高樓的天命樓,是昔年高祖皇帝敕令建造,耗費百年光陰,道家天師、儒家聖人、墨家钜子以及不計其數的陣修參與建造。
據說建造之初,高祖皇帝本想請來佛門高僧幫助刻印陣法,可那遠在西極之地更西邊的佛門眼界太高,瞧不上當時才剛剛換上王朝之稱的大昭,此事便隻好就此作罷。
天命樓亦是大昭主管一切世外事物的機構問天閣所在之地。
此時,問天閣裡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盤坐雲台之上,嘟嘟囔囔的聽不清在說些什麼。
“辛師,兵部調令已經陸陸續續傳達到位,江南道周圍三道的軍鎮也已經開始點兵,蠻荒的真正目的還不知道嗎?”
說話之人穿著一襲玄色金邊的帝王常服,雙手負後,正是大昭皇帝,薑攝。
本名辛公義的老者搖搖頭,嗓音沙啞道:“蠻荒那邊估計是花了大代價遮掩了天機。”
薑攝聞言失笑道:“看來蠻荒的真正目的還真是有點嚇人吶,這般遮遮掩掩,就連辛師也看不出來。”
老者撫了下鬍子,笑道:“蠻荒早就受夠它們那貧瘠之地,覬覦著中土神洲的大好江山了,想登陸中土神洲就必須先打下我們大昭作為跳板蠶食中洲,這第一手肯定得下的精彩,當然得遮遮掩掩了。”
薑攝點點頭說道:“可惜它們那邊倒是同仇敵愾,我們這邊卻是一盤散沙。”
老人語氣戲謔道:“難道陛下怕了?”
皇帝搖搖頭,抬手指了指老者笑道:“怕自然是不怕,就是有點鬱悶。”
“是覺得我大昭被蠻荒當作雞,想要第一刀砍在我們脖子上震懾一下中土神洲其他的那些猴子?”老人回過頭來看著皇帝。
薑攝沒有接下話茬,感慨道:“這就是中土神洲的弊端啊!版圖太大太廣,王朝林立,我大昭雖然號稱一洲首國,但還是有那麼幾個不服氣的,偏偏短時間內又打不過去,估計這幾個王朝正等著看我大昭笑話。”
老人聞言笑道:“看笑話怕什麼?就怕到時候蠻荒大舉進攻中洲,他們不袖手旁觀反倒給我大昭添上一把火那就真的麻煩了。”
話雖如此,可老人眼裏哪裏有一點凝重。
皇帝聞言全然沒有一點為自身處境擔憂的愁容,反而慕自大笑起來:“無妨無妨,既然我大昭坐鎮最南端直麵蠻荒,那理應由朕來鎮守一洲!”
聽到中年皇帝這充滿豪氣的話語,老人笑而不語,若是大昭的皇帝這點自信和野心都沒有,那他當初也不會主動走入那座皇紫貴氣瀰漫的皇宮向端坐在龍椅上的皇帝討要一個應天師的身份了。
大昭最南端臨海,遠隔重洋萬裡之外有塊規模略遜於中土神洲的大陸,這便是中土神洲、東正敬洲、西漠荒洲、北極仙洲口中的南蠻之地––蠻荒大陸了。
蠻荒大陸荒涼異常,即便是西漠荒洲那裏的貧苦百姓也能自豪說出一句“起碼我西洲好過南邊那塊蠻夷之地!”
此時,蠻荒大陸腹地,近月山脈,這座被蠻荒妖族視為登天證道之地的神聖山脈最高峰,有座古樸石台矗立其上。
近月台。
古往今來,蠻荒多少位大妖在此處破開妖族血脈壁障,登天證道,儼然已是聖地般的存在。
台上此時盤坐一位灰衣老者,眼眸低垂,雙手疊放在腹前。
觀其神態,好像午後打著小盹兒的老頭。奇怪的是,老者周身憑空浮現一些辨不清來歷的古樸文字,微微放光,好像溪流一般圍著老者打轉。
慕然,老頭從那種玄而又玄的狀態中清醒過來,雙掌撐在膝蓋上,長出一口氣,隨後笑道:“辛公義到底還是不願同我耗費心神。”
老者身後站立著一位女子,身穿紅袍,眉眼妖冶,身段高挑而豐腴,千嬌百媚。
這紅衣女子聞言抬起那張禍國殃民的俏臉,嬌笑道:“卜老的本族神通本就擅長於天機一事,那辛公義自然不會蠢到和卜老您硬碰硬。”
老者名叫卜蜚,其真身是一頭青角蛇尾牛,他這一脈的神通類似於占卜,與天機有關。
三百多年前也是這個老者占卜出中土神洲南部會有一個王朝迅速崛起,隻是當時蠻荒遠未做好準備北上,隻能看著南部大亂的中洲被一支義軍迅速統治,隨後好像秉承天意般迅速壯大,短短三百年便力壓其他王朝。
卜蜚嗓音低沉,緩緩道:“我們躲躲藏藏,他們何嘗沒有遮遮掩掩,可惜老夫終究不是遠祖,沒有他那般通天徹地的本事,隻能做到這一步了。”
紅衣女子伸出右手,手中突然出現一顆雪白果實,隨後看向老者道:“卜老受累,這顆芝果您服下吧,遮掩天機一事畢竟傷身。”
卜蜚站起身搖搖頭,推開紅衣女子遞過來的果子,說道:“辛公義沒有強行窺探天機,這次反噬不深,就不要給老夫浪費這顆果子了。”
紅衣女子難得收起媚態,堅持道:“卜老可是咱們蠻荒碩果僅存的蜚脈子孫,這點小小心意就不要推辭了。”
麵對紅衣女子這般說辭,老者也不好再拒絕,隻得接下那枚芝果。
天色昏黃,那輪本該清亮素潔的月亮在蠻荒這片大陸上卻是截然不同,如同被人潑了一層鮮紅血液散發血光,映得整座蠻荒大陸壓抑至極。
近月山下,此時聚集著數之不盡的妖族,在這片人族淪為奴隸甚至食物的大陸上,那些妖族毫不掩飾,化形大妖紛紛現出真身,一尊尊身形巨大如同山丘的大妖如江河中流砥柱,在那汪洋一般的妖海中鶴立雞群,天空中三頭鸞鳥、緋雀、六翼天鵬等遠古大妖子孫盡情展翅。
遠遠望去,近月台下,此時聚集著十數位男男女女一字排開。他們雖是人形,但絕對不是人族,原因無他,僅憑十數人的妖氣便徹底壓製住了近月山下的妖海。
紅衣女子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轉頭往身旁看去,一位身穿黑色袍子,腰懸月白玉佩的英武男子突然出現。
卜蜚和紅衣女子微微低頭,齊聲道:“大主!”
黑衣男子微微點頭,看向卜蜚,嗓音成熟,極富磁性:“卜老和月妃這段時日辛苦了,中土那脈的同胞已經準備好了,不日便會開始行動,我們這邊呢?”
紅衣女子掩嘴笑道:“禍鬥、無啟、玄股三人已經出海北上了,隻等他們趕到便萬事具備。”
英武男子點點頭,目光望向北方。
遠在數萬裡之外的太玄城天命樓,薑攝毫無徵兆,同一時間轉頭望向南邊,微微眯眼。
一人一妖,一帝一主,隔海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