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亂雲看著這個從中年武將身後走過來的年輕人。
他一身寬袍大袖,手裏捏著一把扇子,一張極富書生意氣的俊朗臉龐仔細看著“站在”原地的陳九川。
“姑娘,救人要緊,先去往城內,恰好端州城內此時剛好有一批靈寶派的前輩駐紮,小川傷勢太嚴重,尋常的世外醫館都不一定有用,我們直接去那裏吧。”
年輕人正是宋官隱,青州魚龍房的“魚子”,也是北堂婉蓉的侄子,更是跟那位傳說中的當今武道魁首宋昭武有不淺的關係。
他腳步輕點,身形飄然而起,看那份氣度,估計在長寧關一別之後,修為了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份靈力掌控程度可不是二境練氣士能夠達到的地步。
很快,宋官隱帶著兩人來到一處別緻庭院前。
他把扇子輕輕掛好,拂了拂衣袖,這才邁步走進庭院當中。
這個年輕人可沒有那些年輕士子的傲氣,相反,他的行事為人十分“和光同塵”,什麼時候該有什麼樣的態度拿捏的恰到好處,就如眼下這般,對於那幾個出自世外門派的老者不僅不覺得這些動作如何辱沒了讀書人的風骨,反而神色愈發恭敬。
他快步上前,對著站在門前的一個老者一揖到底。
“徐老,我這兄弟方纔與妖族拚落得如此重傷,官隱沒甚本事,隻能來叨擾前輩您,還望前輩有法子救我這兄弟一救。”
老人手裏提著一把翠綠草藥,看向兀自站在那裏眼睛緊閉的陳九川,輕輕點點頭,說道:“隨老夫進屋。”
沒想到已經昏死過去的陳九川竟然自行走動起來,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攙扶。
徐聞手輕輕顫了一下,深深看了一眼少年身上的青色衣袍。
有些東西雖然老者沒見過,但不代表沒聽過,相傳這世間第一大器宗神元宗有種極難祭煉出的法衣,是世間第一等保命之物,不僅能夠如同有靈之物一般行走動作,更在他人性命危難之時能夠主動附身,帶來諸多增益。
而那件由神元宗第二任宗主祭煉的玄袍,據說不僅能夠保住人的體魄不朽,更能裨益神魂,現在來看,那件玄袍早已成為世間第一等寶物,品軼比起劍修之列最為推崇的那幾柄仙劍來說隻高不低。
而現在穿在重傷少年身上的這件青衣,雖說隻是仿品,但也足夠驚世駭俗,比起養劍葫和報詩台等珍稀物件也不差!
徐聞沒有說話,抬手指著床,青衣帶著陳九川利索上床,麻溜地躺在老人身前,竟然還十分主動伸出了手。
徐聞按捺住心中激動,伸手捏住陳九川的寸關尺。
醫者行醫,最忌諱的便是仗著自身資歷隨意行事,性命關天,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大意。
老人閉上眼睛,手上靈力順著少年關穴進入經脈之中,一路探查加上粗淺的“施粥布善”下來,也花了將近兩炷香的時間。
宋官隱想領著蕭亂雲去後堂休息,留給這位老人足夠的空間來救人,可蕭亂雲愣是沒有理會宋官隱的眼神示意,就坐在一旁看著老人的動作。
武夫的狀態好壞不像練氣士一般雲遮霧繞,旺盛氣血不是說能遮蓋得住就能蓋得住的。
所以蕭亂雲此時纔算是稍稍放下心來,她看著即便是昏死,臉上也一副輕鬆表情的少年,突然笑了一下。
在某些方麵,兩人算是同病相憐,隻不過蕭亂雲從來沒有體會過陳九川所說的缸中無米,拾草充饑的窘迫生活。
她父親創下那份偌大家業,哪怕是她揮霍個幾十輩子也揮霍不完,富可敵國這個詞在這個少女身上都顯得有些寒磣,而自打她父母接連去世之後,這份家業便落在了她身上,練武這個銷金窟雖然不如練氣修真要大,但想要走到她如今這個地步,也不是一般的商賈貴胄能支撐得起的。
徐聞鬆開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笑道:“既然不願走,那就幫老夫一個忙?”
蕭亂雲立馬起身,嬌聲道:“老前輩有何事要幫忙?”
徐聞笑了笑,指著陳九川胸口那根斷骨,說道:“小姑娘你也是個武夫,這小子體內氣機有些亂,靈力與真炁終歸沒有那麼相融,你就幫忙梳理一下他的氣機,稍微引導即可,隻用穩住大致運轉路線,其餘稀碎真炁無需理會。”
蕭亂雲點點頭,伸手按在陳九川中府處,隻是很快便皺起眉頭,連忙出聲讓老者等一下。
不理會老者的疑惑眼神,她閉上眼睛仔細感受少年氣機運轉,她的氣機從中府這處主穴進入竟然沒有領銜真炁行走,反而像是中途入道的半吊子一般反過來被陳九川的真炁領著走。
蕭亂雲抬起手,試探性按在少年的膻中穴,果然,這處偏穴纔是這古怪路線的起點。
少女示意老人繼續動作,自己心神沉浸,完全記住這條還未開闢完全的路線之後開始領銜而走。
氣機從膻中開始,經中府過百會,又反過來重走中脘,最後到氣海處折返而回。
蕭亂雲嘗試著自己也按照這條路線走,隻是兩三遍便走到了這處。
很快,少女驚醒過來,這不是趁人之危拿人家的東西嘛!
“不可不可,這樣怎麼對得起小廚子。”
“也不算一點忙都沒幫,這不是幫忙順氣嗎?偶然發現也不是故意的,而且這也不是完整路線,不算偷學。”
兩種想法在少女腦子裏瘋狂打架,她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專心引導氣機行走。
很快,滿頭大汗的徐聞擼起袖子,坐在椅子上,重重吐出一口氣。
“老先生,情況如何?”
蕭亂雲立馬收回手問道。
徐聞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疲憊:“暫時穩了傷勢,可要想好轉,還需治療多日。”
說罷,他意味深長道:“小姑娘,這小子是不是想在你麵前逞強,獨自對抗那妖物落得如此下場?”
“你可不要被矇騙了啊。”
蕭亂雲不笨,立馬領會了徐聞的意思,隻是她沒有心思去解釋這些。
站起身一拍腰間那個小巧皮袋,幾件閃爍著寶光的器物出現在桌上。
“老先生,你挑一挑,看上哪個拿哪個。”
蕭亂雲語氣隨意,像是甩出幾件凡塵俗物一般。
徐聞瞪大了眼睛,喃喃道:“奶奶的,老夫這輩子也沒見過這些好東西啊!”
他抬頭看向蕭亂雲,滿眼羨慕。
這姑娘,真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