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過去一週。
劉笛洞到底還是有武夫底子在,受這般重的傷勢隻是躺了一個禮拜就能下地行走。
這個年輕人也犟,對陳九川的勸阻不管不顧,下地之後愣是拖著那副內府大亂的身子就要告辭,說是要儘早踏出那一步。
陳九川倒也沒多想,既然勸不住就不勸了,懶得多去浪費口舌,而且看他那樣子應該還有什麼很緊急的安排。
既是他人事,莫往心中去。
少年對朋友很珍惜,但對他人遭遇卻淡漠的很,劉笛洞隻不過與他隻是萍水相逢,兩朵浮萍相互有一番短暫的同行就夠了,對陳九川來說,硬要留下劉笛洞一是沒那個必要,二來也是人家有自己的路要走。
不過陳九川倒是留了個心眼,劉笛洞算是一個能夠拉攏的物件,短暫接觸下來,憑他那個百事無拘的性格和藏得很深的一肚子壞水,估計在福境裏也能幫上大忙。
趁著現下有閑暇功夫,陳九川開始按照那本無名古籍裡記載的一套拳經練拳。
這套拳經是陳九川最近才讀到的,他不是那種貪多的性格,如無必要,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雖然有些斤斤計較的嫌疑,但這也是少年打小養成的習慣。
例如缸裡有多少餘糧,每天吃多少,多久能吃完,什麼時候得再添點進去保證接下來一段時間不會餓肚子,可以說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都得自己做主的少年對身邊的細微事物都要做到瞭如指掌。
對他這個雙親早逝的可憐蟲來說,小心翼翼才能讓自己活下去。
這套拳經雖說是攻伐之術,但在陳九川看來更像是一門連同體魄神魂一併打熬的秘法,重不在攻伐,反而在於淬鍊己身。
陳九川閉眼紮馬步,神識分出一縷細微氣機遊盪至中府,這縷氣機雖然細微但卻如同山澗流水,源源不絕,細水流長,少年很快便感覺到中府充盈,隨後又控製氣機往下路走,沿著一個奇怪路線遊盪完四處主穴之後,陳九川已經感覺有些吃力。
原因便是按照這套拳經動作下來,氣機流轉路線奇怪不說,每經過一處竅穴就得留出部分餘念在此處竅穴停留。
他不是沒試過氣機穩定之後撤掉神識,專心引導最前方的溪流往前流淌,隻是很快便出現了問題,後方的氣機很快渙散,所作一切功虧一簣。
自那之後陳九川便知曉了這套拳法的精髓之處便在於這裏,以細微氣機來淬鍊神識體魄,雖然遠沒有走完記載的這條古怪路線,但陳九川隱約感覺到這條路線完成之後,自己無論是肉身還是神識都能達到一個極為恐怖的境界。
略帶幾分武癡性子的少年性格裡有些不易察覺的執拗,對這種頗有難度的挑戰總有一種不完成決不罷休的執著。
練拳開始沒過多久,窗外開始有朗朗書聲傳來,多是一些聖人典籍所記載的經典句式。
陳九川睜開眼,瞧了眼剛矇矇亮的天,心想這真是下得去功夫,如今中秋都已過去多時的天氣早已轉涼,尤其是早晚,路邊的野草上麵偶爾都會結霜,這南朝又多是濕氣重的地方,冷氣更是防都防不住的往衣裳裡鑽。
少年心想,寒窗苦讀也不過如此了吧。
隻是很快他便打消了這個想法,這處小客棧的其他屋子裏的住客有些按捺不住了,這大冷天早上不縮在溫暖被窩裏好好睡個天光大亮,非得這時候起床讀書,顯著你用功了?
你讀書就讀書,朗誦就朗誦,好歹回個房,別在這後院裏顯擺。
於是一些被打攪了清夢的住客開啟窗戶就開始破口大罵,粗鄙言語與那聖人金句鮮明對比,那書生不僅沒有就此打住,反而一個轉身留下孤傲背影,聲音愈發洪亮,估計是想以此來用聖人金句擋住那些罵娘言語。
“媽的,乾他!”
一個脾氣暴躁的江湖俠士真是看不下去了,連衣裳都顧不上穿好,披著件裏衣一下就躍下樓,兩三步衝到那個讀書人身前,一腳踹去!
一陣叫好聲中,那個書生毫無意外被這真俠士給一腳踹翻,書生顧不得撿起書籍,連忙起身拍著衣裳上的塵土,隨後怒視那個江湖人,開口就是子曰之乎者也之類的言語。
“罵人哪有這樣罵的?爺爺來教你!”
黃姓江湖人擼起袖子,一隻手指著書生鼻子開始表演。
書生哪裏受得了這江湖人的粗鄙言語,漲紅了臉伸手去捂他的嘴,這要是再不攔著點,他上下十八代怎麼出生的都能被這江湖人給說出來。
那些看客看著眼眶通紅,被罵的失了方寸,蹲在地下抽泣的書生沒覺得如何可憐,滿心都是暢快,再看向那俠士,滿眼都是深深敬佩!
這纔是真俠士啊!
陳九川眼皮子跳了跳,那江湖人的粗鄙言語他也是見識到了,饒是連他這個經常旁聽小鎮婦女吵架的傢夥都覺得真是大開耳界。
搖了搖頭,不再去管這些雞飛狗跳的狗屁倒灶事情。
少年輕抬腳步,隨後重重踏下,隻是這原本應該踩出一道厚重聲響的踏步落地之時卻不起絲毫波瀾,猶如萬鈞之勢臨了時驟然收力,隻是蜻蜓點水。
這般恐怖的控製力放在三境武夫中也是獨一擋的存在了,畢竟大多都追求一個勢大力沉,哪裏會想到做這種沒有太多實處的事情。
陳九川落下這一腳之後心中大定,原來是那氣機執行到了某一處之後嘗試出手,果然如他所想一般,自己的神念無論是對氣機還是肉身操控程度都得到極大增幅。
一腳之後便是一拳,一拳有了,十拳百拳已至,陳九川不斷加快出拳速度,每一次出拳在最後一寸開始收力,終於在百拳之後的某一拳維持不住那股氣機,溪流斷流,桌上那原本始終安靜的茶水終於被這拳裹挾的氣機狠狠轟碎。
少年撓著頭滿臉尷尬,客棧的東西買時是一個價,弄壞了賠償又是另一個價錢,其中有多大的差距那就得看店家有多少良心在了。
房門忽然被開啟,蕭亂雲臉上罕見塗抹著厚厚脂粉,一開口,臉上的脂粉撲簌簌往下掉。
她嗓音清脆道:“你幹嘛呢?”
陳九川讓出身子,地上一灘水漬,而那杯子碎片不知去處。
蕭亂雲尖叫一聲:“陳九川!你怎麼不去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