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留軍鎮往北五百裡處,雲鶴、罔犬、服就三座軍鎮呈三角之勢各自佔據一方極好的據守地界,南疆建朝以來,大大小小遭受數十次妖族攻勢,卻從來就沒有陷入過險境。
最前方的雲鶴軍鎮內。
一個身材修長的年輕人站在軍鎮大坪處,他眯眼看著蹲在一個房頂的少年,右手掐著一個軍伍男子的脖子,宛如死狗一般提在手上。
“完事了?”
身為蠻荒年輕一輩的年輕男人堯遠笑著問道。
那個少年咧開嘴,一口森寒白牙整整齊齊,他沒有說話,隻是手往後麵抓了個什麼東西,隨後朝著地麵隨意丟下。
原來是一個男人。
一個即便生死不知仍舊看起來氣勢十分儒雅的男人。
堯遠鬆開手,那個雲鶴軍鎮鎮遏使頹然倒地,胸口一處恐怖的凹陷,嘴中粘稠鮮血就這麼淌了下來,微微睜開的眼睛裏精氣散盡,看著已是處於彌留之際。
他的手掌動了動,似乎是想要撐起身子繼續跟那個戰力極為誇張的年輕人繼續廝殺,可是下一刻便徹底耗盡了心神,就這麼死在了自己軍鎮大坪之中。
堯遠一步步走到那個中年男人身邊,蹲下身子扶正了男人的腦袋,手上靈氣抒發緩緩渡入男人體內,隨後看著漸漸清醒的男人輕聲問道:“黃大人,如今可還有骨氣?”
名為黃溫的男人是這座軍鎮的最高文官,他渾身傷勢比那個鎮遏使更為恐怖,一身皮肉幾乎沒有一處完整,脖子以下,完全就是一個血人!
不過他的意識還算清醒,他看見這個妖族頭子,當即眼睛一瞪,本來沒有多少神氣的眼睛瞬間發亮,咬牙罵道:“蠻荒孽種,你就算讓我形神俱滅又如何?斷我來世又如何?隻要我黃溫還是個讀書人,就絕不會給你透露半點訊息!”
屋頂上的少年一躍而下,走到堯遠身邊撇撇嘴道:“遠哥,早就說了這些讀書人的脾氣比那牛鼻子老道還難伺候,跟他廢什麼話啊,直接宰了算了。”
黃溫眼睛一轉,看向這個手段殘忍至極的少年又想起了那幾個毅然決然離開書院跟自己南下的年輕人被這個少年折磨的畫麵。
黃溫眼中一滴血淚落下,哽咽道:“恨我一介書生提不動劍,你放心,若我黃溫有來世,定要持劍在手,斬盡蠻荒!”
話音落下,早已處於油盡燈枯的黃溫眼中光亮迅速熄滅,臨終隻是一聲嘆息。
他隻恨自己年輕時讀書太多,練劍太少。
堯遠站起身,一聲雷鳴炸響,身形瞬間消失,隨後便出現在軍鎮大樓最高處,他回頭看向身後兩座軍鎮,那裏亦是烽火黑煙。
“就這麼把大銘給惹了?”
堯遠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柔媚女聲。
他沒有回頭,笑道:“欺負弋陽王朝那種軟柿子有甚意思?也就高順義那種傢夥能幹得出這種事情,何應海去惹大昭的那幾個軍鎮,現在還沒討到好處,倒是先死了幾個自己人,大銘不像觀水和大昭,我們這樣一來,估計要被大銘找麻煩咯。”
燕玉落輕輕瞪了一眼堯遠,不過也沒有說什麼滅自己威風,長他人誌氣的喪氣話,隻是等著那幾個傢夥各自收拾完手中事情便可以去往下一個地方了。
至於這打下來的軍鎮?
反正他們隻是打著玩兒的,要來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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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陸。
恆斛閉眼盤坐在北陸最中央的湖泊之上,他身旁突然出現幾個老者。
其中一個老人斜斜看了一眼恆斛,冷哼一聲:“現在得了這麼大一塊封地,怕是有些妖主的麵子都不給了。”
恆斛慢慢睜眼,看著這個與自己有些不對付的老者,同樣冷笑道:“高呈,你這老傢夥在我的地盤還敢陰陽怪氣,真不怕我把你按在這裏打一頓?”
名為高呈的老者冷笑一聲,他左手邊那個老人皺眉道:“兩個人都少說兩句,動不動就打架,像個老祖宗的樣子?”
“我可不是什麼老祖宗,我比這個老不死的年輕。”
恆斛冷不丁一句話直接氣得高呈幾乎要跳腳。
“那幾批年輕人怎麼說?高呈,你家的小傢夥好像膽子有點小吧?堯老頭子家的那個小崽子正好相反,膽子確實大,那四個王朝論起脾氣,還是東邊那個最大,這次招惹了他們,估計要弄出一屁股兜子麻煩來,不管管?”
另一個身材佝僂的小老頭兒看著那個出聲製止恆斛和高呈吵架的老人笑問道。
姓堯的老人神色淡然吐出兩個字。
“不管!”
這個笑眯眯的小老頭兒搖了搖頭,絲毫不去評價自己家的小崽子,自己家的小崽子自己知道,打架的本事湊合,保命的本事十分了得。
想來中土神洲那邊的老傢夥也不可能拉下臉去為難幾個小傢夥,讓他們自己鬧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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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留軍鎮。
陳九川和齊鳴兩個難兄難弟一人躺在一張床上,陳九川現在不知道是昏迷還是睡著了,呼吸平穩,安安靜靜躺在那裏,動也不動。
齊鳴則是滿臉蒼白,嘴唇更是毫無血色,隻是身上那道猙獰傷口處的血肉已經在緩緩恢復,不像一開始那樣隻是碰一下就撕扯下一大片的恐怖情況。
張青和林勝負坐在一旁,桌上擺著幾大碟子菜,一小碟花生米和兩盅酒。
張青捏起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裏,嚼了幾口後一口粗釀酒水就著滿嘴花生香氣喝下,倒也喝的有滋有味。
至於那幾大碟菜,他根本不去動筷子,原因便是端著一個大碗坐在床邊吭哧吭哧吃著的紫衣少女身上。
隻要自己一動筷子,那少女就像是頭頂長了個眼睛一般直接看過來,再稍微夾多一點就皺眉頭,要是還不知進退,那就直接出聲罵了。
不過饒是這樣,蕭亂雲仍舊在吃飯之餘唸叨道:“不如廚子做的好吃,太清淡了點。”
陳九川忽然睜開眼睛,直接翻身坐起,嚇得蕭亂雲一跳起來。
她顧不得嚥下口中飯菜,皺眉道:“你幹嘛!”
陳九川撓了撓腦袋,問道:“吃這麼香給我留了沒?”
林勝負騰的一下站起身,連忙問道:“沒什麼事吧?”
陳九川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桌上,對著蕭亂雲努努嘴道:“給我也來一碗唄,我餓了。”
張青和林勝負看了一眼蕭亂雲。
這不是在做夢麼?
在這個姑娘嘴裏搶食吃,他們就一碟花生米當下酒菜,還得分出去一點兒,你還想吃飯?
結果姑娘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們跌破了眼睛。
隻見蕭亂雲又拿出一個大碗,把桌上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全部倒到一個碗裏塞給陳九川,然後就這麼看著少年。
陳九川就這麼跟蕭亂雲對視,趕在蕭亂雲皺眉之前嘆了口氣道:“點菜吧,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