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能將這座水府中央的石碑打爛嗎?”
一個看起來也不過十六歲的少女看了一眼身邊那些共事了多年的“同僚”,眼見著陳九川就要離開,終於是站出來怯生生問道。
少女問完之後便低下了頭,她緊咬著下嘴唇,身軀在微微顫抖,似乎是在等待陳九川的發落。
水府中平日裏最膽小的便是她,受欺負最多的也是她,這次被眾人推出來問話的還是她,其他下人可不願意這時候站出來跟這尊瘟神要這要那,自家那神通廣大的主人都已經被這個少年硬生生給錘爛了腦袋,自己這小身板,上去估計也就是兩三下的事情。
陳九川回頭看向瑟瑟發抖的少女,問道:“打爛石碑做什麼?”
少女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陳九川,隨後快速低頭,聲若蚊吟:“那座石碑不爛,我們就出不了這座水府,到時候新任水主過來不會留下我們的。”
少女話語說的很委婉,但其中的意思在明顯不過。
山君水主最重氣運,如果某一地的山君水主沒有一個善終,那就會被新任之人視作不詳,這些遺留下來的物件自然會犯了新君忌諱,而他們這些人的下場不用多說,隻是一些小精怪而已,修鍊成精的妖物不好找,這些剛剛開智的小精怪多的是,結局自然是跟著那個被打爛頭顱的丁囚一起死去。
而這座石碑便是鎮壓玄剎河的關鍵所在,亦是這些水府下人的囚籠陣眼。
陳九川麵無表情,目光越過丁囚的屍體,看向大堂天井正中的那塊巨石。
他眼皮抽搐兩下。
“賤皮子,你在說什麼?這位仙師自有考慮,還用得著你來提醒?!”
一個老嫗厲聲嗬斥,眉眼怒瞪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罵完還不夠,兩步上前就要揪住少女的耳朵,另一隻手已經抬了起來。
陳九川漠然的看著這一切。
他現在還真是進退兩難,答應的話自己現在虛的隻想倒頭就睡,更別說還要趕到那座山君殿幫忙,哪裏還有多餘力氣去打爛那座石碑,退的話,這些小妖怪也不是什麼善茬子,本事或許沒多少,但那察言觀色的能力可是爐火純青,不然哪裏來的小鬼難纏。
啪!
清脆的響聲傳來。
是一個渾身衣衫破敗的少年接住了老嫗的手。
老嫗頓時怒發須張,朝著陳九川唉聲道:“哎喲,小神仙吶,老婆子我知道您有您自己的打算,這些小輩子不懂事,不聽我的教育這是小事,不給您麵子纔是大事誒!”
陳九川仍舊是冷眼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動作。
正當他犯難的時候,心湖之上突然響起了陳憐玉的稚嫩聲音。
“我幫你把那個石碑打爛。”
陳九川眉頭一挑:“條件呢?”
“你讓我殺了那個老嫗,我看她很不順眼!”
陳九川點了點頭,想讓陳憐玉好好聽話幾乎沒有可能,這個小丫頭總有自己的想法,不過這次兩人意見倒是出奇的統一,他裝模作樣伸出手作劍指,隨後一道黃綠光線瞬間從玉佩中竄出,直射向老嫗頭顱,沒有絲毫阻礙的穿透了頭顱之後在刺入石碑之中!
哢嚓!
石碑轟然倒塌。
少女眼眶通紅看了一眼陳九川,隨後無比麻利的下跪磕頭道:“謝謝神仙!謝謝神仙!”
那個為少女擋住老嫗一巴掌的少年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陳九川,沒有下跪磕頭,隻是深深彎了個腰。
隨後陳九川眼睛忽然瞪大!
因為隻是幾息的時間,那些水府下人一個個都化作了水中精怪,或是魚蝦,或是水蛇。
一條白紅相間的鯉魚遊離在陳九川腳下,身邊是一個墨綠色的烏龜。
鯉魚朝著陳九川輕輕躍起,像是打了個招呼,隨後很快就遊入了深水之中。
陳憐玉突然出現在陳九川的肩膀,她輕輕握著陳九川的一縷髮髻,另一隻手點在紅潤嘴唇上麵說道:“不對啊,殺那個老嫗也是順了你的心意,不行不行!這不算報酬!”
陳九川嘆了口氣道:“三隻燒餅?”
“要羊肉餡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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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殿前。
張青帶著齊鳴和林勝負以及其他幾個人跟洞府山山君崔固相這方已經混戰在了一起。
林勝負仗著長刀的霸烈一刀劈開那條水蟒後湊到齊鳴身邊皺眉擔憂道:“就說了小川這個計劃太劍走偏鋒了,我們這邊算是有點優勢,他那邊怎麼想都打不過啊!”
齊鳴扭頭看了一眼林勝負,笑道:“那個傢夥的本事可沒看上去那麼小,我們之前在閑留軍鎮外斬妖的時候,他估計還沒拿出一半的力氣。”
林勝負仍舊是有些不相信,嘆了口氣道:“這邊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出個結果,要不我還是去找找小川吧。”
“你這個胖子,說了沒事兒就是沒事兒,小川信得過,他說了會過來就會過來,你怎麼知道這幾頭妖物沒有藏點什麼手段,萬一就等著我們這邊亂了陣腳過去支援呢?”
齊鳴有些不滿。
雖然一開始他也不同意陳九川這個計劃,畢竟確實是太過冒險,但既然已經開始行動了,那就是開弓沒有回頭箭,況且陳九川當時一再叮囑不要管他這邊,哪怕殺不了那尊水主也絕對讓他支援不過來,所以齊鳴腦子裏就沒有陳九川失敗的情況。
不願意去想,也不相信會敗。
這就是兩個人毫無理由的相互信任,而他更明白,如果兩個人互換的話,陳九川也不會去想他齊鳴如果失敗了會怎麼辦之類的喪氣想法。
張青一拳打退崔固相,瞟了一眼南邊,那裏正有一道黑影起起落落,隻是起落之間幾乎沒有氣機蕩漾,幾乎完全是靠肉身力量強行提速一般。
他突然怒吼道:“齊鳴,林勝負,你倆去接陳九川,我來扛住!”
齊鳴聽到聲音的瞬間下意識看向南邊,恰好看到那道黑影無力墜落下樹林中。
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各自斬出早已蓄好的刀劍,逼退兩頭妖物之後徑直衝向陳九川所在之處。
“追!丁囚如此不濟事,竟然連一個小小三境武夫都打不過!”
那個嫵媚女子尖叫一聲,直接跟著兩人沖了過去。
事到如今,他們哪裏還不知道陳九川的謀劃,即便現在是圍攻張青的好時機也不敢上,隻能去堵截那個少年。
林勝負看著力竭之後陷入昏迷的陳九川,朝著齊鳴沒好氣道:“這就是你說的不會上頭有分寸?”
“忘了他一向不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