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南洋道。
有了北陸做跳板,蠻荒那些尋常妖物已經可以從恆斛以天賦神通開闢的跨洲通道源源不斷湧入到這處毗鄰南海的地界。
用蠻荒那些大妖主的話來說就是反正他們近萬年積攢下來的底蘊不用白不用,就讓那些新生的小崽子們過來跟你們人族碰一碰。
於是不管白天黑夜,一批批小股從蠻荒而來的妖物不斷衝擊著南洋道這些軍事重鎮。
這幾天以來,南洋道這些駐紮在軍事重鎮內的四朝軍隊真是吃了大苦頭,幾乎是片刻不能鬆懈,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有妖族衝擊,睡也睡不好,好在四大王朝也不是吃素的,不斷有陣修器修這些不擅長廝殺卻擅長佈防的練氣士被派往這裏。
糧草這些更是沒有哪個敢剋扣,本來前線壓力就大,一旦鬧出兵變那原本還算穩定的局麵可能瞬間就被打破。
不過即便如此,也有那麼一兩座軍事重鎮已經身陷重圍,被那些妖族給強行弄了個破綻出來,隻差著最後一口氣便能徹底沖開。
陳九川站在一片泥濘之中,回頭看向不遠處那座軍鎮。
一場毫無徵兆的磅礴大雨一口氣下了幾天幾夜,這處本就因雙方廝殺而混亂不堪的戰場此時血水泥濘交織,今早停雨之後又是幾日不見的烈日,血腥氣幾乎達到了糊嗓子的程度。
尋常士卒在這裏根本待不下去,而那些妖族卻能無視這些血腥氣,圍在軍鎮四周虎視眈眈,似乎隻要片刻喘息又要繼續沖鎮。
“喂,回去休息一下吧,後麵肯定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齊鳴微微喘氣,他一個四境劍修此時也感覺有些吃力了,雖然這幾日以來斬了不少妖物,但斬殺的數量遠遠比不上新補充進來的妖族。
原本隻是一小股妖族,如今卻發展成了群狼環伺的場麵。
陳九川眯著眼睛看著遠處伏在林子裏的一些妖物,輕聲道:“有些不對勁。”
“這些畜生就是想先拿這座軍鎮開刀,一旦被攻破之後可能就是黃河決堤的場麵,吃下這座軍鎮就會有更多的軍鎮被吃下。”
一個跟陳九川同齡的胖胖少年臉色陰沉,他名叫林勝負,是陳九川和齊鳴南下南洋道途中遇到的一個少年,走的刀修的霸道路子。
此時他手中倒提一把長刀,刀鋒之上一絲絲早已乾涸的血跡。
“我指的是這場雨。”
陳九川抬頭看著天上輕聲道。
齊鳴看著陳九川的樣子,他們兩人本就聰明,兩人之間的默契更不用多說,陳九川這輕飄飄一句,齊鳴原本還算輕鬆的臉色瞬間凝重。
“你是說河裏那個傢夥反了?”
陳九川看向齊鳴,微笑道:“你不覺得這些妖族有些太過...得天獨厚了嗎?”
他思考了一下,最終還是有些委婉。
林勝負同樣也是一點就透,皺眉道:“這麼說來,要反肯定不會是一個人反。”
三人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就往軍鎮內走。
軍鎮內,講武堂中。
原先雲下城那個張姓校尉張青如今赫然是這座軍鎮的鎮遏使,特殊時期,原本應該是軍政分離,各有一名最高長官的軍鎮,如今卻隻有一位最高長官,所以張青這個鎮遏使軍政一手抓,既要考慮如何退敵又要考慮如何運營軍鎮,他一個隻知道領兵打仗的校尉現在是一個頭兩個大。
張青放下手中一封隱秘邸報,抬頭看著身前三個滿身泥濘的少年,微笑道:“你們三個怎麼想到他們會反的?”
陳九川扭頭看了一眼講武堂外缸內的雨水,沉聲道:“先是雨水不對勁,這場莫名其妙的雨來的太急太快,不合常理,而水中陰氣又重,根本就不是尋常雨水,妖族本身體魄就要比我們強健,這點陰氣奈何不了他們但能讓我們的士卒提不起力氣,陰氣入體,不生一場大病就算好的了,哪裏還有多餘的力氣去跟那些妖族拚殺。”
林勝負接著說道:“後來便是妖族本身的不對勁,按理說這種程度的妖族不應該有這麼重的氣力,即便是蠻荒而來的妖族也不該比中土神洲的妖族強過這麼多,思來想去,唯一能解釋的就是有人依靠某處地界借給它們山運。”
張青點了點頭,將那封邸報推向三人,說道:“你們猜的不錯,這地的山君水主兩個都反了,不過現在還不太敢明目張膽。”
“所以,我們要去宰了他們?”
齊鳴低沉道。
張青點了點頭。
“人手足夠?”
林勝負問了個關鍵問題。
張青臉上泛起苦澀。
“這次反的根本就不止這兩個,其他軍鎮也有同樣問題。”
“媽的山水閣那些人都是吃乾飯的嗎?拿著這麼高的俸祿選個人都選不好,到頭來還要老子給他們擦屁股,等這次風波過去,老子就算這副將不幹了都要去山水閣拿幾個人頭!”
一個身材魁梧的副將走進來罵罵咧咧。
張青看向陳九川三人,輕聲道:“如今人手不足,軍鎮這邊纔是大局。”
齊鳴嘆了口氣:“這是陽謀啊,不去宰了那些狗屁山君水主就是鈍刀子割肉,遲早要完,去了就是調虎離山,偏偏那些傢夥實力還不弱,就等著我們去呢。”
林勝負斜斜瞅了一眼齊鳴,幽幽說道:“說不定他們那邊還設了埋伏,去了就是請君入甕,那邊死了人估計就不會掩飾了,到時候一反撲,全線潰敗。”
魁梧副將臉龐抽搐,咬牙切齒道:“那該如何?頭兒你說,一個城隍也管不過來,要不我乾脆前去硬換掉一個!反正我無牽無掛,死就死!”
張青輕斥一聲:“曹古岸,你是副將!一切要以大局為重!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樣死就死了,後麵怎麼辦?誰來抗住那些畜生?”
曹古岸扭頭嘆了口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
一個陽謀,一場謀劃,毫無辦法,可一旦這樣下去,這些最前方的軍鎮被一個個吞下是遲早的事情。
張青緊握拳頭,關節泛白,他知道作為一個軍鎮主官,在這種時刻不能優柔寡斷,必須儘快作出決斷,但他更知道,接下來一個念頭便是決定了數千人的生死。
“我去,宰掉那個山君,我儘快回來。”
“張將軍且慢。”
陳九川伸手攔住了張青。
他滿臉燦爛笑容道:“既然是無法正麵對抗的陽謀,那就以陰謀破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