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池州城。
已經初步恢復行動能力的陳九川穿著一身寬大的衣裳站在客棧門口雙手攏袖,腳下不停地點著,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
今天就要繼續啟程北上走完最後一程路了,陳九川身上有傷,那麼留下來賴著不走的齊鳴就自然而然成為了苦力。
“這個這個,齊公子,這個也要搬到馬車上麵。”
“還有那個,哎呀,齊公子你小心點呀,摔了就不好了!”
小丫鬟段青青雙手掐著盈盈一握的小腰神奇十足的指揮這齊鳴不停的搬東西,那小模樣就像是個剛啄完食的小雞仔。
齊鳴雙手抱著一個大箱子,也不管箱子會不會蹭壞自己身上那昂貴的衣裳,笑眯眯的把箱子綁到馬車後麵。
十足的狗腿子模樣。
“好了!”
齊鳴拍了拍雙手,轉身看著陳九川問道:“你身上有傷,還能駕車嗎?”
陳九川拍了拍胸脯,笑道:“放心,死不了就行。”
齊鳴看了一眼客棧內走出來的江似妤,又對著陳九川說道:“好了,大丈夫之間就不必多麼煽情的道別,你我兄弟還會再見,事情結束後,早點南下,我在南邊等著你。”
陳九川點了點頭:“那就祝阿鳴劍道長虹。”
齊鳴眯眼笑道:“小川,武運昌隆!”
隨後又對著一旁的段青青笑道:“段姑娘,有緣再見?”
段青青到底是個小姑娘,雖然與齊鳴相處的時間不長,可此時麵對離別還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齊鳴沒有等段青青開口,對著江似妤微微點頭示意之後轉身便走。
一襲白衣,背負長劍,姿態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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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荒,近月山。
依舊是一輪血月萬年不變的掛在這片荒涼且廣袤的大地之上,明明是同一座天下,可蠻荒大陸上空那輪血月卻晝夜高懸。
依舊是一襲黑衣的妖主薛陽雙手負後,他身後站著數十位在蠻荒大陸如日中天的大妖目光齊聚在這個滿頭濃密黑髮肆意張揚,臉龐英武威嚴的男人身上。
這些大妖中僅僅是在場的蠻荒妖主,便已經佔據了蠻荒三十六位妖主的半數之多!
“大主,恆斛已經破關,成功晉陞十境。”
薛陽身後,一襲大紅袍裙,嘴唇艷紅的大妖純月妃檀口輕啟。
身後那群站在蠻荒巔峰的大妖微微動容,十境大妖,雖然他們之中也有幾尊十境,但恆斛不同於他們,他的遠祖即便是在中土神洲亦是傳聞廣泛,甚至被一些王朝視為神獸的玄武!
“好事,待恆斛穩固境界之後,就可以開始著手建造北陸了。”
薛陽沉穩中充滿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蠻荒腹地一處佔地極廣的湖泊之內,一尊比雲海宗的玄龜還要大上數倍的巨龜緩緩睜開眼睛,龜殼之上遍佈著繁複的紋路,一些小妖物隻是看上一眼便覺得頭暈目眩,因為這些紋路實在太過複雜玄妙。
巨龜微微劃動四肢,湖麵瞬間掀起一股巨浪,同時,它龜殼之上那些玄妙紋路微微泛起青光,隨後青光凝聚成一條巨蟒纏繞在龜身之上。
像極了傳說中的玄武,這尊十境大妖竟然同時還走出了返祖的路子!
一個中年男人盤坐在大湖中央之上,看著身下不斷翻湧的湖麵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恆斛閉關十年,他便在這裏盤坐了十年,如今終於是等來了這一天。
男人站起身來,微微伸了個懶腰之後忍不住咆哮了一聲,方圓百裡之內的妖物瞬間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就好像天災末世一樣。
竟然又是一尊境界修為極高的大妖!甚至他身上的氣勢比起那些妖主還要猶有過之!
“遠弘,多謝。”
宏大寬厚的聲音從湖底響起。
遠弘微微一笑,朝著湖底點了點頭,隨後身形瞬間消失,這裏不再需要他了。
湖底動靜漸漸減緩,隨後湖麵突然出現一個身材高大,身上纏繞著靈蛇虛影的中年男人。
“十年麼,終於可以完成遠祖的夙願了。”
恆斛嗓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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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域。
姚淵依舊是懶懶散散地躺在竹椅上,身邊的菜園已經是空無一物。
南山如今依舊是來往旅人絡繹不絕,隻是這座大昭名正言順,經過帝王親手披紅封字的南嶽如今卻是少了一尊山君。
姚淵慢悠悠晃動著竹椅,就像個尋常老人家一樣喜歡自顧自說話:“守了你這麼多年,從六境守到八境,如今要走還真有點捨不得。”
說話之間,一道道從微弱到如同驚雷一般的鼓聲終於是傳遞到了這片昔日的蠻夷之地。
鼓聲如雷,震蕩天威,在尋常旅人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道氣運開始在整座南疆域凝聚!
封禪鼓響,王朝福相!
南疆域中的一座座山川,一條條河流中為大昭鎮壓山水氣運的山君水主同時心神巨震,隻感覺自己轄域在那不停響起的鼓聲中劇烈震動。
那本來安安分分的王朝氣運在這一刻竟然完全脫離了他們的掌控,開始與山水脫離!
一座大山之中兀然衝出一隻巨猿朝著南嶽看去,直到這一刻他在發現大昭南嶽的異樣,那裏的氣運本該是最為穩固堅實,可此刻卻最為鬆散。
他瞬間便察覺到了南嶽的山君早已不在轄域,不知何處去,不知何時走!
鼓聲仍舊不停歇,那些山君水主漸漸有些絕望,一些山水氣運已經開始徹底與山水分離,不受控製的緩緩向北飄去!
與此同時,在鼓聲中突然凝聚出的氣運開始緩緩融入這些山水。
這是改朝換代的氣象!
“該死!該死!該死!城隍人呢?”
巨猿仰天怒吼。
“別叫喚了,問天閣來命,爾等即刻北上入京,不得有誤!。”
一個頭髮宛如在水中飄散搖曳的神武男子出現在巨猿身前,聲音冷冽。
“入京?”
巨猿看著身形渺小,甚至隻有他半張臉大的男人疑惑道。
神武男子沒有理會他,隻是丟下速速動身四字便消失不見。
同一時間,南疆域廣袤大地之上,不斷有各類境界不低的妖物開始動身,目標皆是京城。
“有意思嘍,你倒是挺輕鬆,直接撂挑子不幹,哪有你這樣當大姐的。”
姚淵仍舊是笑眯眯的自言自語。
宣武十年,六月廿二,南疆換朝,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