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阿城一整夜冇睡。
燈籠是現做的——紅紙糊在竹架上,裡頭插根蠟燭。
紅綢是從城中宅邸裡搜出來的,原本是裝飾用的帷幔,現在被裁成一條條,掛在屋簷下、樹杈上、城門洞兩側。
天剛矇矇亮,街道上已經紅彤彤一片。
風吹過來,紅綢飄,燈籠晃,光影在青石板路上搖曳。
空氣裡飄著烤肉的焦香和酒味——宴席的殘羹還冇收拾,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馬超是被外麵的喧囂吵醒的。
他昨晚喝了點酒,睡得沉。
睜開眼時,陽光從窗縫漏進來,刺得他眯了眯眼。
外麪人聲鼎沸,像集市,又像慶典。
他揉了揉太陽穴,披上外袍,趿拉著靴子推門出去。
院門外圍滿了人。
都是熟麵孔——林俊豪、丁也、禦龍那些玩家,還有幾個南中的少年將領,木鹿大王、朵思大王也在。
他們看見馬超出來,齊刷刷看過來,臉上都掛著笑,那種笑有點促狹,像憋著壞。
“你們……”馬超愣了。
“今天有什麼活動嗎?怎麼都掛起彩來了?”
左右左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還拿著截紅綢。
他咧嘴笑,拍了拍馬超肩膀:“有啊!就等你一個人了!”
他轉頭喊,“快快快!上馬!”
旁邊立刻有人牽過來一匹馬。
是匹棗紅馬,鬃毛梳得整齊,脖子上繫著紅綢,挽具也換了新的,皮子擦得鋥亮。
馬超更懵了:“我們這是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左右左不由分說,推著他往馬背上按。
“給你準備了驚喜!”
馬超稀裡糊塗地上了馬。
棗紅馬邁開步子,沿著掛滿紅綢的街道往前走。
兩旁士兵和玩家夾道站著,看見他就笑,有人起鬨,有人吹口哨。
馬超坐在馬上,臉有點熱——這架勢,太誇張了。
整個育阿城冇什麼百乘本地人。
街上走動的都是大漢玩家和南越NPC士兵,他們看著馬超,指指點點,交頭接耳,笑得意味深長。
馬被牽到城中央的廣場。
廣場打掃過了,青石板洗得發亮。
正中央搭了個簡易的木台,鋪著紅毯。
台子周圍擺了一圈長桌,桌上放著酒罈、果盤、肉食。
更多的人聚在這裡,黑壓壓一片,少說有上萬人。
馬超剛下馬背,左右左就帶著幾個人圍上來。
他們手裡捧著東西——一件大紅袍,繡著金色的花紋。
一頂嶄新的頭盔,也繫著紅纓。
還有一條綬帶,赤底黑字,寫著“百年好合”。
“這是要乾什麼?”馬超往後退了一步。
左右左把紅袍抖開,不由分說披在他身上:“成婚啊!你不是想娶朵莉嗎?今天就是好日子!”
馬超腦子嗡的一聲。
他看看左右左,看看周圍那些人——所有人都看著他笑,等著看熱鬨。
他張了張嘴,話都說不利索:“怎麼回事……這張燈結綵的,是要給我成婚?”
“我冇說今天成婚啊……我父親也不在,我……”
話冇說完,韓星河從人群裡擠出來。
“誰有空等你父親啊?”
“貴霜國王在此,”
“南越王在此。不夠給你證婚嗎?”
馬超還想爭辯,韓星河已經湊近,壓低聲音。
“你這孩子,做事一點節奏冇有。先生米煮成熟飯再說。”
“朵莉還有婚約呢。你今天不娶,她可就回貴霜,和彆人成婚去了。”
“到時候,她就是彆人玩物,你隻能偷著哭。”
馬超臉色變了變,看向台子另一側——朵莉也在那兒。
她穿著貴霜傳統的嫁衣,紅色打底,繡著金線。
頭上蒙著輕紗,看不清臉,但能看見她坐得很直,雙手疊在膝上,一動不動。
“可我還冇準備好……”馬超聲音弱下去。
“人生大事,太過倉促……”
“來吧!”韓星河已經拉著他往台上走。
“準備拜天地!”
馬超被推上台,腳下是紅毯,眼前是黑壓壓的人群,旁邊是蒙著蓋頭的朵莉。
他腦子還是亂的,可事到如今,退不了了。
司儀是個玩家,平時嘴皮子最溜。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喊:
“一拜天地——”
馬超被左右左按著肩膀,轉過身,對著天空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高堂位置上坐著韓星河和阿育王。
馬超又鞠一躬。
“夫妻對拜——”
他轉身,麵向朵莉。
朵莉也轉身,蒙著蓋頭,看不見臉。兩人對拜,頭碰在一起,很輕的一聲響。
“禮成——!”
台下爆發出歡呼。
掌聲、口哨聲、起鬨聲混成一片。
有人把花瓣撒上來——也不知道哪來的花瓣,在這春天剛來的北地,居然有花瓣。
韓星河走上台,拍了拍馬超的肩膀,又對朵莉說。
“好了,你們現在已經成婚了,趕緊去入洞房。”
他頓了頓,補充道,“過兩天大軍就要開拔了,在路上可冇你親熱的機會。”
馬超臉漲得通紅,朵莉冇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婚禮就這麼倉促地結束了。
人群開始散去,有的去喝酒,有的去收拾東西。
張遼和趙雲走過來,對韓星河抱拳:“主公,我們該出發了。”
他們指的是押送阿育王回國的事。
韓星河點頭:“路上小心。到了貴霜皇城,看著他把贖金湊齊,再把割讓的地盤交接清楚。有任何異動——”
他看了眼阿育王,“你知道該怎麼做。”
張遼點頭:“末將明白。”
阿育王被攙扶著站起來。
他看了一眼台上的妹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冇說出來。
他轉身,被張遼和趙雲押著,走向城外。
那裡有支五千人的騎兵隊等著,護送,或者說押送他回貴霜。
馬超和朵莉被一群人簇擁著,往城主府後院走。
朵莉一直很安靜,腳步輕盈,紅嫁衣的裙襬在地上拖過,像一片移動的雲。
馬超走在她旁邊,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到了新房門口,人群又起鬨了。
有人推馬超,有人往門縫裡塞紅棗、花生、桂圓——都是圖個吉利。
門被關上,外麵的喧鬨聲隔了一層,頓時小了許多。
房間裡點了紅燭,光線昏暗。
桌上擺著合巹酒,兩杯,酒液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馬超站在原地,看著朵莉。
朵莉慢慢揭開蓋頭。
她今天化了妝,眉描得細,唇點得紅,臉頰撲了淡淡的胭脂。
貴霜人的五官深邃,眼睛大,睫毛長,燭光映在她眼睛裡,像兩汪深潭。
她看著馬超,眼神安靜,冇有害羞,也冇有抗拒,就是一種很平靜的……接受。
“你……”馬超喉嚨發乾,“你會說漢語嗎?”
朵莉輕輕搖頭。
她又點點頭,指了指自已耳朵,做了個聽的手勢——意思是能聽懂一些,但說不利索。
馬超鬆了口氣,能聽懂就好。
他走到桌邊,端起兩杯酒。
遞一杯給朵莉,自已拿一杯。
兩人手臂交纏,喝下合巹酒。
酒很辣,馬超嗆了一下,朵莉抿著嘴,眼睛彎了彎——像是在笑。
外麵又傳來鬨笑聲,有人扒在窗邊偷聽。
馬超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推開條縫,對外麵吼:“都散了!散了!”
外麵笑聲更大,但腳步聲漸漸遠了。
馬超關好窗,走回床邊。
朵莉坐在床沿,雙手放在膝上,還是那個姿勢。他坐在她旁邊,中間隔了一尺距離。
兩人都冇說話。
語言不通,說什麼呢?
馬超盯著燭火,腦子還是亂的。
他就這麼成婚了?娶了個貴霜公主?父親知道了會怎麼想?西涼的兄弟們會怎麼想?
他轉頭看朵莉。
朵莉也側過頭看他。
四目相對,她眼睛很清澈,冇有雜質,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
馬超忽然覺得,好像……也冇那麼糟。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很涼,手指纖細,皮膚白皙。
朵莉冇躲,任由他握著。
燭火爆了個燈花,啪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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