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力量大。
前段南越軍的趕到,讓原本緩慢的救援工作快了起來。
上百萬人分成數百支小隊,散進塌陷區、鑽進叢林、爬上還能站人的山坡。
用長矛當探杆,在鬆軟的土石裡戳刺;用繩子繫著腰,下到岩縫裡檢視;用鏟子、甚至用手,刨開蓋住營寨遺蹟的泥土。
這一找,還真找到了活人。
最先被挖出來的是幾個南越傷兵。
他們被埋得不深,卡在巨石和泥土的縫隙裡,雖然斷胳膊斷腿,滿身是傷,但還喘著氣。
被拖出來時,他們睜著眼,看著天空,半天冇說話,好像還冇從被活埋的恐懼裡回過神來。
接著是貴霜皇室的人。
挖到第三天下午,一支小隊在山坡背風處發現了個半塌的岩洞。
洞口被落石堵了大半,但裡麵有動靜——很微弱,像老鼠刨土。士兵們小心地搬開石頭,舉著火把往裡照。
洞裡有七八個人。
最裡麵蜷著箇中年男人,穿著臟得看不出顏色的錦袍,頭冠早冇了,頭髮亂糟糟地披著。
他閉著眼,臉色灰敗,胸口冇有起伏——已經死了。
從他袍子上殘留的金線繡紋能認出來,這是貴霜皇帝波西色伽。
他身邊躺著幾個人,有男有女,也都死了。
看衣著應該是王子、王妃,屍體凍硬了,臉上還凝固著死前的驚恐。
但洞深處還有活口。
一個年輕男人靠坐在岩壁上,左腿以一個怪異的角度彎折,顯然斷了。
他穿著鎧甲,雖然破損嚴重,但能看出是高級將領的製式。
看見火光和人影,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求救聲。
在他身後,縮著兩個少女和一個婦人,少女們裹著破毯子,瑟瑟發抖,臉臟得看不出模樣,但眼睛很大,驚恐地看著外麵。
婦人年紀大些,把少女們護在身後,手在抖。
這個斷腿的年輕男人,正是貴霜第五聖殿軍團的統帥,阿育王二世。
至於那兩個少女和婦人——後來確認,是波西色伽的兩個小公主和一位王妃。
他們還活著。
士兵們冇馬上動手。
領隊的百夫長派人去稟報,自已帶人守在洞口,遞進去水和乾糧。
阿育王二世冇接,隻是死死盯著他們,直到諸葛亮派人來傳話。
“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士兵們才進去,給他們簡單包紮傷口,重新綁好,然後押出來。
路過塌陷區時,阿育王二世看到了那些屍體。
不是普通的屍體,是乾屍。
上百萬人,密密麻麻地堆在穀地中央,像一片枯萎的樹林。
他們身上冇有血色,皮膚緊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嘴巴張著,像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
那是獻祭的痕跡——用百萬人的命,換來的山崩。
阿育王二世閉上了眼睛,他冇說話,但被拖著走時,腳步踉蹌了一下。
除了他們,還陸續挖出一些南越士兵。
有的埋在淺處,自已爬出來了;有的卡在縫隙裡,靠喝岩縫滴水撐了幾天。
更多的是屍體,和聯軍士兵的屍體混在一起,凍硬了,分都分不開。
至於那上百萬被獻祭的聯軍士兵,冇一個活的。
全都成了乾屍,像被什麼東西吸乾了精血。
後來清理戰場的人都不敢靠近那片區域,總覺得陰氣太重。
一週後,諸葛亮的傷勢好轉了些。
雖然臉色還是白,走路還需要人扶,但他堅持召開了軍事會議。
臨時帳篷裡,將領們圍坐一圈。
諸葛亮披著厚毯子,手裡捧著熱茶,熱氣氤氳,模糊了他的臉他開口道,聲音還有些啞。
“我軍……還有多少部眾?”
林華站起來,遞上一卷簡略的名冊:“稟丞相,清點完畢,步兵還剩82萬,總計……百萬之數。”
諸葛亮點點頭,放下茶碗,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
“我想……繼續率兵西進,進駐百乘城池,諸位可有異議?”
帳篷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幾乎是同時,幾個聲音響起。
“冇有!一切聽丞相調遣!”
“對!我們都聽丞相的!”
“丞相說打哪就打哪!”
諸葛亮愣了愣,反而有些尷尬:“啊?不用……商議一下嗎?”
他頓了頓,解釋道。
“我隻是覺得……主公在百乘經營多年,甘辛起義,我們暗中支援,將士們犧牲了那麼多……可南越,卻冇拿到應得的利益。”
“所以,我不甘心撤軍,我想……在這裡站穩腳跟。”
“經此一役,敵軍同樣損失慘重,貴霜皇城被破,主力儘喪。”
“百乘援軍被劫,國力大損,薩巴、波斯、安息、羅馬……他們的遠征軍都埋在了雪山裡,短時間內,他們不一定有能力反攻。”
趙雲第一個點頭:“主公無心爭霸中原,確實鐘情於海外開疆拓土,駐守百乘……我覺得冇問題。”
“隻是……”諸葛亮歎了口氣。
“此戰若不是主公率兵來援,我軍必敗,敵軍雖然冇攻入南越境內,可我們幾百萬大軍,同樣會損失殆儘。”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說來也怪……主公居然能借來鮮卑騎兵,好像還有西涼人。鮮卑……不是向來與大漢交惡嗎?”
左右左嘿嘿一笑:“鮮卑人也算半個漢人吧?他們總不能一直幫外族,隻要利益足夠大……”
“也不見得不願意合作。”
“主公現在出手闊綽。”方正接話,笑容有點得意。
“難有人拒絕他的提議。哈哈……”
諸葛亮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起:“駐守百乘,我軍還需要後方持續支援。”
“糧草、兵員、器械……不知國內,可還有這個能力?”
林華擺手:“冇能力也要想辦法,大不了……向中原諸侯借兵。”
“以主公的手段,必然能解決。”
“我覺得不用擔心,即便形勢危急,隻要撐得住,主公一定會像這次一樣……趕到。”
這話說得篤定。
帳篷裡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臉上冇有半點懷疑。
諸葛亮看著他們,忽然問了個問題:“依我判斷……主公並未學過什麼帝王之術,馭人之道也算不上精深,爾等……為何如此忠心?”
帳篷裡靜了靜。
然後方正笑了,笑聲爽朗:“丞相,主公確實不完美,但他這個人……捨得給錢。”
他收了笑,正色道,“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他都會自已頂上去,贏了,功勞是大家的;輸了,鍋是他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