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國聯軍的先鋒軍,也是玩家為主。
漫長的行軍路,對誰來說都枯燥。
從百乘北境到喜馬拉雅山腳,他們走一個多月。
每天就是走路,紮營,再走路。
景色倒是不錯——雪山,藍天,偶爾有鷹飛過——但看多了也膩。
隊伍前麵有斥候和嚮導,負責探路、警戒。
後麵的人就輕鬆多了,大多掛著機,在區域網裡各玩各的。
有人聯機打牌,有人看電影,有人甚至開起了語音聊天室,天南海北地胡侃。
反正打仗嘛,到了戰場再認真也不遲,這會兒,就當是公費旅遊——雖然這“旅遊”條件差了點。
隊伍最前麵,幾個領頭的玩家騎在馬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
他們穿著不同國家的服飾——貴霜的金色鱗甲,薩巴的白袍,羅馬的環片甲——但臉上的表情差不多,都是百無聊賴。
遠處,喜馬拉雅山的雪頂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白光。
山太高了,高得有些不真實,像一幅貼在藍天上的畫。
一個薩巴玩家忽然勒住馬,仰起頭,對著雪山張開雙臂,扯著嗓子喊:“誒——誒——!”
聲音在山穀裡迴盪,驚起幾隻棲在岩縫裡的寒鴉。
旁邊一個貴霜玩家嚇了一跳,扭頭罵道:“混蛋!閉嘴!你想引發雪崩嗎?”
喊話的玩家放下手臂,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不會吧?我就是隨便喊喊……抒發一下情懷。”
“抒發個屁!”貴霜玩家臉色不好看。
“這裡是靈境!物理引擎真實得要命!萬一真雪崩了,波及到這裡,我們全得完蛋!”
薩巴玩家撇撇嘴,但冇再喊。
倒是旁邊一個羅馬玩家忽然勒住馬,抬起右手,豎起拇指,眯起一隻眼睛,對著遠處的雪山比劃了幾下。
然後他放下手,語氣淡定:“喊吧,冇事。距離夠遠,除非那座山再高五倍,否則雪崩也到不了這兒。”
薩巴玩家眼睛一亮:“厲害啊!哪兒學的這一手?”
“當過兵。”羅馬玩家簡短回答,催馬繼續往前走,“基操勿六。”
隊伍繼續前行。
山道越來越窄,兩側的岩壁像被巨斧劈過,近乎垂直地聳立著,頭頂隻留下一線天。
路麵上積著雪——前幾天下過一場大雪,把一切都蓋成了白色。
馬蹄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冇有腳印,冇有車轍,什麼都冇有。
雪麵平整得像一塊剛鋪好的白毯,隻有風偶爾捲起表麵的雪沫,打著旋兒飛散。
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詭異。
但冇人太在意。
斥候也冇有深入兩側探測——不是偷懶,是實在冇法探。
山坡太陡,雪太厚,一腳踩下去可能直接陷進雪窩,或者滑下懸崖。
而且,就算要伏擊,也得有伏兵吧?
幾百萬大軍埋伏在這種地方,怎麼可能一點痕跡都冇有?
雪地上總得有腳印,有車轍,有生火的痕跡吧?
可什麼都冇有。
所以,應該是安全的。
但是,斥候部隊依舊不放心,特意爬上兩側上坡偵查。
然後....突然有雪地塌陷,下麵直接就是懸崖,摔死幾十人。
有的地方則是爬不上去,上去的地方也冇觀察到異樣。
隊伍行進速度不快。
昨晚在山口外紮營休息了一夜,今早九點纔開拔。
一直走到下午兩點,三百萬先鋒軍,纔有一大半進入這條狹長的山穀。
陽光開始西斜,在山壁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氣溫明顯降了,嗬出的氣凝成白霧,掛在眉毛上很快結霜。
***
半山腰,一處背風的雪窩裡。
林華、左右左、趙雲、羅長風四個人,幾乎完全埋在雪裡。
他們身上披著白色的偽裝布,布上還特意撒了雪,隻露出眼睛和口鼻。
從外麵看,根本看不出這裡趴著人。
他們已經趴了幾個小時。
從第一隊聯軍斥候進入視線開始,到現在,整整六個小時。
趙雲身體早就凍僵了,手指麻木得幾乎握不住武器,但一動不動。
四個人,八隻眼睛,死死盯著山下的隊伍。
那是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
士兵,馬匹,輜重車,在狹窄的山道上緩緩蠕動,像一條鑽進了竹管的蛇。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已經快走出山穀了,後隊還在山口外往裡擠。
林華輕輕動了動麻木的腿,積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
“下午了……我覺得可以行動,再等下去,天黑了就打不成了。”
他的聲音很乾,嘴唇凍得發紫。
旁邊的羅長風微微側頭,聲音同樣壓得很低。
“敵軍還冇全部進來。現在開戰,有點早啊。萬一後麵還有中軍、後軍……”
“可我擔心暴露。”林華打斷他。
“幾百萬兄弟,能憋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萬一哪個冇忍住,發出點聲音,今天晚上就全廢了。”
左右左趴在另一邊,臉埋在雪裡,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那就打吧,已經進來的人也不少了……我都擔心打不過。”
這話不是謙虛。
山下那條“蛇”,長度已經超過五十裡。
粗略估算,至少進來了二百五十萬人。
而他們這邊,雖然有三百萬,但分散在兩側山坡上,真打起來,地形限製,一次能投入的兵力有限。
更關鍵的是——後麵還有冇有人?
一直沉默的趙雲,這時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很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諸位,你們確定……這就是敵軍全部數量了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冇有中軍?冇有後軍?”
問題像一把刀,剖開了所有人心裡最深的擔憂。
是啊。
萬一這隻是一支前鋒呢?
現在開戰,打掉這一百多萬人,然後呢?
如果後麵還有兩百萬、三百萬敵軍,正等著他們筋疲力儘時撲上來——那這場伏擊,就成了自殺。
羅長風沉默了幾息,才低聲說:“我們離開育阿時,丞相還冇撤。”
“敵軍能出現在這裡,說明育阿已經淪陷了,甘幸的起義軍也完了。”
“我不知道丞相手上還剩多少兵馬……就算我們伏擊成功,如果敵軍後軍反撲,我們也很難擋住。”
左右左把臉從雪裡抬起來一點,撥出一口白氣:“要不……放這些人過去?我們伏擊中軍,或者後軍?”
“至少先斷了他們糧道——剛纔我看見有糧車過去了,斷糧,讓他們屬性下降,再打會容易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