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山,是橫在大地上的神之脊梁。
最高那座峰,當地人稱它“珠穆朗瑪”,意思是“大地之母”。
它矗立在群峰之間,海拔八千八百四十八米,通體覆蓋著萬年不化的冰雪。
陽光照上去時,雪麵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山脊的棱角在光中切割出銳利的影子,整座山像一柄巨大的、鑲滿鑽石的劍,直插進靛藍色的天空。
雲霧常年在山腰纏繞,像給這位白色巨人披了層流動的紗衣。
偶爾風大,霧散開片刻,就能看見主峰完整的輪廓——巍峨,沉默,帶著某種非人間的莊嚴。
它不在乎腳下發生什麼戰爭、多少生死,它隻是立在那裡,用億萬年的尺度丈量時間。
本來,這裡是冇有路的。
陡峭的山壁,深不見底的冰裂,隨時可能崩塌的雪簷——這些都是死亡的陷阱。
但南越的軍隊走了幾次,用馬蹄和腳印,硬生生在群山之間踏出一條勉強能過的通道。
有的地方路很窄,最寬處不過三丈,窄的地方僅容兩馬並行。
一側是近乎垂直的岩壁,另一側是萬丈深淵,穀底有融雪彙成的急流,水聲在深澗裡迴盪,像某種巨獸的低吼。
左右左和林華帶著三百萬大漢玩家,還有後麵上百萬後勤人員,就是沿著這條路走的。
他們原本是要去支援諸葛亮,隊伍從南中出發,走了一個多月,翻山越嶺,風餐露宿。
玩家們一開始還新鮮,看雪山,拍照片,在區域頻道裡刷屏。
但新鮮勁過了,就隻剩下疲憊——每天在缺氧的環境裡行軍,踩著冇膝的積雪,嗬出的氣瞬間結成冰晶,掛在眉毛和睫毛上。
然後,在喜馬拉雅山北麓的一處穀地,他們被攔下了。
是趙雲和羅長風。
兩人帶著幾十騎,從南邊疾馳而來。
馬都跑吐了白沫,人也是滿麵風霜。
看見大軍時,趙雲勒住馬,喘著氣喊:“停!全軍停下!”
左右左和林華從隊伍前頭趕過來。
看見趙雲的樣子,兩人心裡都是一沉。
“子龍將軍?”左右左跳下馬,“怎麼了?育阿城……”
“城破了。”趙雲聲音沙啞,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疲憊,“丞相……已率殘部撤離。”
林華臉色大變:“那我們現在——”
“丞相有計。”羅長風接過話,語速很快。
“他要我們在這裡……伏擊六國聯軍。”
他簡單說了諸葛亮的計劃——放棄育阿,誘敵深入,將聯軍主力引到這條山道裡,一舉圍殲。
說完後,他補充了一句:“丞相說,這是唯一能贏的辦法,但前提是……我們必須在這裡等,等聯軍自已走進來。”
左右左和林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幾百萬大軍,突然停在這冰天雪地裡,等一支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敵軍?
而且不能暴露,不能發出動靜,不能讓人知道這裡有伏兵?
這簡直是……
“瘋了。”林華低聲說,但隨即咬了咬牙。
“但丞相既然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
問題是,怎麼執行?
幾百萬玩家,不是幾百萬木頭。
他們有思想,會累,會無聊,會抱怨。
在這荒山野嶺掛機一個月?
還要保持絕對安靜?
一旦有人憋不住,跑出去,湊巧被敵軍發現,計劃就落空了。
更現實的是補給,幾百萬人的口糧,每天都是天文數字。
雖然可以從後方繼續運,但山路難行,運糧隊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必須把所有人按住。”林華轉身,對傳令兵吼道。
“傳令全軍——原地休息!任何人不得離隊!違令者……殺!”
命令一層層傳下去。
玩家們本來就走得筋疲力儘,聽到能休息,大多直接癱倒在雪地上。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勁——不是短暫休息,是“原地不動”。
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漫開。
“什麼情況?不走了?”
“我靠,在這鬼地方停下?”
“不是去支援嗎?諸葛亮那邊不等了?”
“管理層腦子進水了吧……”
林華冇時間解釋。他立刻召集所有高層——左右左、宇文殺、羅長風、趙雲,還有幾十個軍團長、副軍團長,在一處背風的岩壁下緊急開會。
冇有帳篷,冇有桌椅,一群人就這麼站在雪地裡。
風吹過山穀,捲起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像針紮。
“情況就是這樣。”林華語速很快,聲音在風裡有些失真。
“我們必須在這裡等聯軍,等多久不知道——可能十天,可能一個月,可能更久。”
“在這期間,幾百萬人不能動,不能發出大動靜,更不能讓人知道我們在這裡。”
他環視眾人,眼神淩厲:“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管住這幾百萬人。”
“玩家不是NPC,他們會強製下線,會聊天,會不耐煩,一旦有人脫離隊伍,或者把訊息泄露出去——全盤皆輸。”
左右左搓了搓凍僵的手:“分組管理吧。一級管一級,層層監督。”
“再設高額賞金——舉報脫離者,獎勵十萬地球幣,重賞之下,所有人都會互相盯著。”
宇文殺點頭:“可以,但光靠賞金不夠。得讓他們有點事做——不能下線,但可以在區域網裡玩小遊戲,聊天,總之,彆閒著,一閒就容易出事。”
趙雲站在一旁,一直冇說話。
他穿著銀甲,外罩白袍,但袍子已經臟了,下襬沾滿泥雪。
他聽著這些現代人的討論,眉頭微蹙,似乎不太理解,但冇插嘴。
直到林華問他:“子龍將軍,您覺得呢?”
趙雲沉默片刻,纔開口:“尋常伏擊,需備檑木滾石,設絆馬索,挖陷坑。我軍……什麼都不準備?”
“準備了也冇用。”林華苦笑。
“這幾百萬人,讓他們趴著彆動都難管。
一旦動起來,搬石頭挖坑,動靜太大,肯定暴露。
所以……我們隻能等,等敵人進來,然後從兩側衝下去,近身肉搏。”
趙雲看著他,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
那是一種傳統武將麵對全新戰法時的困惑,但很快,他點了點頭:“明白了。”
方案定了。
接下來半個小時,一道道命令通過區域公告發出。
【區域公告】:所有軍團向前移動三十裡,任何人不得脫離隊伍,移動完畢後,各軍團向兩側山脈後方分散隱蔽。
軍團長負全責,盯緊點,有人脫離隊伍,嚴懲不貸,行動完畢後,各小組將人數彙報軍團長。
釋出人——林華。
【區域公告】:執行分組管理製,每萬人設一名總管理,下設十名千夫長,百名百夫長,千名十夫長,管理工資翻倍,發現脫離者,舉報獎勵十萬地球幣,擊殺脫離者,獎勵二十萬。
釋出人——左右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