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河麵色平靜,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這座充滿敵意的城池。
身後,十輛裝載黃金的馬車就丟在了門外,任人自取。
說實話,韓星河此刻的內心,遠不如表麵看起來那般平靜。
其實心中很慌,很怕這些被逼到牆角的豪強鋌而走險,突然下令萬箭齊發,或者埋伏的刀斧手一擁而上。
若真如此,即便燕山君勇猛,也難保他周全,必是十死無生之局。
但是,身為南越王,必須擺出王者的氣勢與膽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要想真正收服南中這些地頭蛇,就必須拿出讓他們不得不服的姿態。
進入城中,雍興、李文等人也已從城牆上下來,一個個麵色複雜,眼神中混雜著警惕、敵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分列在街道兩側。
韓星河麵無表情,目光平視前方,駕馭著燕山君沿著雜亂的主街一直向前走,心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說辭。
畢竟,之前就曾召集過這些人,那時他們索要官職、錢財、自治權、統兵權,條件苛刻,最終不歡而散。
今時不同往日,之前是冇錢冇底氣,難以滿足他們的貪慾。
現在嘛…南越窮得隻剩下錢了!隻要能讓他們賣命,一切都可以談!
燕山君憑著一身銅皮鐵骨,毫不在意地踩踏著街上的雜物碎屑,徑直向前。
一直走到郡府衙門門外,韓星河才示意燕山君停下,隨即利落地翻身下虎,轉身掃視著跟來的眾家主。
“起宴議事!有意見、有條件的,都進來談,彆在外麵唯唯諾諾的,徒惹人笑!”
“我韓星河若是真想殺你們,就不會等到今天,更不會孤身進城。”
此話一出,原本滿心戒備、準備拚死一搏的雍興,如遭雷擊,當場愣在原地。
他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作一聲幽幽的、帶著無儘複雜的歎息。
事實,確實如此。
如果南越王真要動用武力清洗他們,以如今南越的實力,早就大軍壓境了,何必等到現在,又何必親自涉險入城?
想通此節,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鬆動了一些。
雍家的人,雖然都是難纏的刺頭,遺傳了先祖雍齒那反覆無常的性子,但做事效率卻奇高,而且有能力,隻是不願聽話。
在雍興的示意下,郡府大廳很快被收拾出來,桌椅擺正,酒水菜肴也以驚人的速度準備就緒。
眾人懷著各異的心情,紛紛落座。
韓星河當仁不讓地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但此刻都寫滿緊張與算計的臉龐。
李文按捺不住,率先開口,語氣帶著試探:“南越王此番親身犯險前來,可是要問罪於我等前番作亂之事?”
韓星河聞言,嗬嗬一笑,擺了擺手:“不不不,你們想多了,我不是來問罪的,我是來和你們…誠心商議的。”
“我需要你們,需要整個南中,上下一心,效忠於我,效忠於南越。”
“條件,你們現在就可以提,儘管開口。我今天有時間,可以聽你們說個通宵。”
話音剛落,玩家幫主陳星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語氣不滿道。
“商議?說得好聽!我們在南中經營了二十二年!投入了多少時間、精力和資源?”
“你韓星河直接空降,然後就要拿走我們經營多年的一切?憑什麼我們的努力,你就要全部占有?”
韓星河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淡漠:“廢話少說。直接講你的條件。”
陳星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伸出食指:“想要我不和你作對,除非…除非你給我一千萬!現金!”
“隻要錢到位,我可以讓比蘇縣立刻恢複秩序,從此效忠於你,絕不背叛!”
韓星河眉毛都冇動一下,直接回道:“好,要黃金,我讓人現在就從那十車裡搬給你。”
“要地球幣,現在就可以簽係統合同,進行公正,錢可以直接劃到你的論壇賬戶,不過要等國戰結束後才能提現。”
陳星愣住了,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啊?…你…你真給?我說的一千萬,是地球幣!你確定聽清楚了?”
韓星河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語氣依舊平淡:“我雖然冇見過你,但你能坐在這裡參與議事,說明你在本地還算有點能力和影響力。這筆錢,我準了。”
陳星猛地嚥了口唾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急忙轉過身,壓低聲音向旁邊的阮驚天詢問:“媽的…他怎麼答應得這麼爽快?難道…我要少了?”
阮驚天也一臉愕然,搖了搖頭:“不清楚…但錢冇真正到手之前,一切都可能是空頭支票,先讓他轉賬再說!”
陳星深吸一口氣,轉回身,強作鎮定地對韓星河說:“好!你發合同過來!隻要錢到賬,我陳星今天就在這坐著,絕不再多說一句反對你的話!”
韓星河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容,手指在虛空中操作了幾下。
下一刻,陳星就收到了係統提示音和合同介麵。
他顫抖著手,仔細檢視了條款,確認無誤後,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係統立刻扣除了韓星河賬戶上的一千萬地球幣,並將這筆錢鎖定在陳星的論壇賬戶內,同時播報了合同生效。
片刻的寂靜後,陳星猛地又嚥了口唾沫,回頭對著其他玩家幫主,聲音都變了調。
“臥槽!錢…錢真的到賬了!被係統鎖定了,國戰結束就能提現!媽的!我血虧了啊!我特麼應該要一個億的!”
阮驚天聞言,氣得狠狠一拍大腿,低聲叫罵道:“媽的!真喊低了!草!這個傢夥…他怎麼這麼爽快?連價都不還?”
這時,段天流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大聲喊道:“韓王!我…我要五個億!隻要你給五個億地球幣,我大夢閣也能效忠,也能為你賣命!”
韓星河目光轉向他,臉上笑容不變:“哦?人家陳星隻要一千萬,你卻開口就要五十倍?給我一個值這個價的理由。”
段天流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已顯得更有底氣:“我有三千名滿級的NPC士兵!還有一千核心玩家成員!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絕對值這個價!”
韓星河手指輕輕敲著桌麵,似乎在思索。
五個億,折算下來,每個人頭才十二萬多地球幣…太特麼便宜了!他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
“準了!來,馬上簽合同!”
此話一出,在場的所有玩家幫主全都愣住了,大廳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阮驚天悔得腸子都青了,再次猛捶自已大腿,聲音帶著哭腔:“草!又虧了!又虧了!”
段天流也懵了,冇想到韓星河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
他看著發送到眼前的係統合同,手都有些發抖,猶豫了片刻,但最終還是無法抗拒五個億的誘惑,咬咬牙,簽下了自已的大名。
幾乎在他簽字的瞬間,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五億地球幣同樣被鎖定在他的賬戶之中。
這堪稱钜款的數字,彷彿是對他過去二十年在這個世界辛苦奮鬥的終極獎賞。
這下,陳星徹底忍不住了,帶著哭腔反悔道:“韓老大!韓王!我…我也有兵!”
“我也有八百NPC士兵,還有五百多核心玩家!我…我剛纔承諾不再說話是我錯了!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願意和他一樣的條件效忠您!”
韓星河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盯著陳星。
“你剛剛纔簽下合同,承諾不再多言。轉眼就反悔?”
“我可以看在用人之際,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是…”
“你記住,若是日後拿了錢,還敢生出二心,背叛於我,就彆怪我翻臉無情!”
陳星被那目光看得心底發寒,連忙點頭如搗蒜:“一定!一定!我隻求和他段天流一樣的待遇,絕對忠心!求韓老大準許!”
旁邊的盧羽書也急紅了眼,趕緊舉手:“我也要!韓王!我月華社有兩千兵力,絕對忠誠!以後隻聽您一人號令!”
“還有我!”
“韓老大,看看我們!”
………
一時間,府衙大堂內的氣氛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之前還或多或少對南越抱有敵意,或準備看風向的玩家幫主們。
此刻紛紛換上了一副諂媚至極的表情,爭先恐後地圍攏到韓星河身邊,七嘴八舌地表著忠心,生怕跑晚了分不到這潑天的富貴。
韓星河看著眼前這一幕,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就按這個條件!在場的各位異人首領,隻要手上有兵,願意效忠,全部準了!來來來,簽合同!一個一個來,都有份!”
府衙大堂內,之前凝重、對峙乃至充滿殺機的氛圍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交易”氣氛。
之前還信誓旦旦要與各大族長共進退的異人幫主們,此刻全都滿臉堆笑,姿態謙卑地圍在南越王身邊,眼中隻剩下對金錢的渴望。
雍興、李文、劉胄、高定、孟獲等一眾南中本土的家主和豪帥們,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場麵。
眾人個個張大了嘴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平日裡也算有些骨氣的“異人”,在所謂的“地球幣”麵前,會變得如此…不堪?
眼前的景象,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眼前這群玩家幫主們見錢眼開、毫無骨氣的模樣,將雍興氣得渾身發抖,火冒三丈。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肌肉抽搐,指著那些正圍著韓星河諂媚簽合同的玩家,聲音因極致的怒意而顫抖。
“爾等…爾等小人!不是早有言在先,要與我等南中豪傑共進退嗎?”
“如今一杯酒都未曾飲下,你們就…就如此迫不及待地叛變了?”
“我早就說過!這些異人根本靠不住!全是一群見利忘義、反覆無常的無恥之徒!”
一旁的李文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尷尬地嚥了口唾沫,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試圖解釋道。
“雍兄息怒…這…這…想必是那韓星河確實滿足了他們的期望,故而…故而纔有此等…醜態。”
雍興重重地哼了一聲,胸膛劇烈起伏,試圖提振已方士氣。
“我雍氏祖上,乃是大漢功臣,封侯拜相,家族顯赫!豈是這些來曆不明的異人可比?想讓我雍家兒郎為他韓星河賣命,哪有那麼容易!”
“諸位!都給我咬緊牙關,守住本心!莫要被他這點金銀伎倆所迷惑、所忽悠!”
眾家主聞言,紛紛點頭附和,但眼神閃爍,彼此交換著意味不明的目光,心中早已各自盤算開來。
雍家的榮耀是過去的,而眼前黃澄澄的金子卻是實實在在的。
簽合同的過程,到了後麵幾乎成了流水作業。
除了前幾個幫主還仔細看看條款,後麵的人幾乎是看都不看,直接在係統介麵上落下自已的大名,彷彿生怕晚了一秒,那潑天的富貴就會長翅膀飛走。
對他們而言,培養一個滿級的NPC士兵,確實耗費了無數的時間、精力,甚至傾注了感情。
這些小幫主們開出的價碼,單看或許不算天文數字,但彙聚起來也絕非小數目。然而,若能以此換來整個南中地區的平定,消除內患,對南越而言,一切都物超所值。
各大家主們被徹底晾在了一邊,隻能默默地喝著杯中略顯苦澀的酒水,看著那群“異人”在韓星河身邊上演著一幕幕“賣身”戲碼,氣氛沉悶而詭異。
時間悄然流逝,約莫一個時辰後,當最後一名玩家幫主心滿意足地退到一旁,臉上洋溢著難以抑製的狂喜時,府衙大廳內暫時安靜了下來。
韓星河輕輕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彷彿剛纔簽署的不是一份份價值億萬的合同,而隻是些普通檔案。
“現在…諸位家主,我們之間的事,也該坐下來,好好談一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