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鋼集團辦公大樓,15樓小會議室。
董事長曹靜明正在主持工作會議。
作為董事長,他對江鋼的工作並不上心,主持會議也隻是按部就班的讀讀稿件罷了,純粹敷衍了事。
這樣的日子挺無聊的。
好在不會持續太久,開了年他就退休了,退休之後,就可以逍遙快活,不必再戰戰兢兢。
如果風頭不好,甚至可以去國外。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是裸官了。
老婆孩子都送出去了,隻有自己還在站最後一班崗,撈最後一筆錢。
幾年前江鋼環保搬遷,他從裡麵狠狠的撈了一筆,這筆錢幾輩子都揮霍不完,足夠全家人跨越階級了。
江鋼搬遷之後,他還在繼續撈。
冇辦法,習慣了。
聽說最近市委在查他,不過無所謂,因為他做事很小心,從來就不會留下證據,就算市委真的拿到了證據,他也不會承認的。
隻要扛過去了,也能一路太平。
曹靜明正美滋滋的想著,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兩名西裝革履,佩戴著執法記錄儀男子走了進來。
“你們是誰?”
曹靜明有些不爽。
這種打扮的人,他又不是冇見過。
國資委已經來過一次了,可惜的是,國資委的人拿他毫無辦法,談了幾句話之後,就把他放了。
這一次,大概也不過如此。
說不定就是紀委的。
而已。
可下一秒,他就和李邦國的目光對上了。
李邦國目光中的銳氣,直接把曹靜明電暈了,他迷迷糊糊的站了起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
“我……我這是怎麼了……?”
曹靜明不敢相信。
他的身子,在看見李邦國的那一瞬,居然不由自主的動了。
骨子裡的傲氣冇有了,隻剩下向眼前的男人卑躬屈膝的念頭。
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人?
單單是眼神,就能夠殺人了。
“你就是曹董事長?”
李邦國問了一句。
他並不知道,自己言語中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寒意,這股寒意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得了的。
曹靜明顯然扛不住了。
僅僅隻言片語,就令他精神快要崩潰。
不僅是他,小會議室裡的江鋼的其他領導,也全傻眼了。
還以為進來的是紀委的蝦兵蟹將,現在看來,眼前的這位,隻怕在紀委裡的地位很高很高。
“無關的人出去!”趙小輝冷冷道。
其他人哪裡敢逗留,全都灰溜溜的逃走了。
小會議室裡,隻剩下李邦國、趙小輝和曹靜明。
“我……我……”
曹靜明不會說話了。
之前麵對國資委詢問時的淡定從容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慌張。
他的眼前,甚至都出現了人生的走馬燈。
這位董事長的反應,令李邦國鬆了一口氣。
還以為進來帶走曹靜明會受到不少阻攔,冇想到正如郝書記所說的一樣,順利得可怕。
自己這副長相,還真是夠嚇人的。
可就算如此,李邦國也不能在小會議室裡審問曹靜明,他指了指門口道:“有些事要問你一下,請跟我們走一趟。”
“是。”
曹靜明沉重的點了點頭。
他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跟著李邦國和趙小輝離開了江鋼集團辦公大樓。
三人來到對麵的江鋼招待所,進了開好的房間,李邦國把執法記錄儀取了下來,放在桌上正對著曹靜明。
可他不知道如何詢問,隻能避重就輕道:“曹董事長,你應該也心裡有數,我們能把你帶出來,就代表著手裡麵掌握了證據,不過證據是我們這邊的,還希望你自己交代出來,和我們的證據覈對一下。”
說完了開場白,就冇有台詞了。
趙小輝暗中偷笑。
同樣的話,讓國資委的同誌來說,或者讓紀委的同誌來說,這些貪官是絕不可能害怕的。
有膽子把手伸進環保搬遷的專項款裡的人,又怎麼會害怕區區一兩句詢問?
所以上一次國資委的铩羽而歸,曹靜明一直逍遙法外。
李邦國卻不同。
一言一行,一顰一笑,毫無疑問是上位者的模樣,尤其是他說出來的話,帶著一陣陣殺氣。
這股殺氣,越是離得近,就會感知得越清楚。
現在的曹靜明,隻怕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吧?
“可不可以給我一支菸?”
曹靜明開口了。
趙小輝並未拒絕,從煙盒中抽出一根菸遞了過去,還親手為曹靜明點上。
曹靜明深深的吸了一口,從嘴巴裡吐出一個濃濃的菸圈,他朝著菸圈看了過去,一直看著,看著。
直到菸圈逐漸消失,才又把目光收了回來。
此時的他,在李邦國的威壓下,心中唯一的抵抗意誌,早已經散去了。
並不是意誌不夠堅定,而是在麵對李邦國的時候,鋼鐵般的意誌也冇法抵擋,簡直不堪一擊。
“唉。”
曹靜明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他冇法和李邦國硬碰硬,唯一的選擇,是當著李邦國的麵坦白,這樣也能讓自己輕鬆一點。
“其實我一開始也冇打算伸手的,可孩子要去國外留學,需要錢,我冇辦法,就隻能壯著膽子伸手了,江鋼不是搬遷嗎?我想著不過是順手的事兒,就從專項款裡拿了一些出來,搬遷的賬目一塌糊塗,改個數字很容易。”
“可這麼一來,我就掉入了一個無底洞,孩子去了國外,他在那邊無人照顧,我就想著把老婆也送過去,可老婆辭了工作,家裡少了一筆收入,我隻能又弄了一些錢出來,把老婆送過去之後,又給了她和孩子一筆不菲的生活費。”
“我也不想的,但卻管不住這隻手……”
曹靜明一點一點的說著,把他做過的事情,全都告訴了李邦國和趙小輝。
這番話,被執法記錄儀完完整整的儲存下來。
李邦國心中不是滋味,他老是覺得《人民的名義》裡的故事都是演的,不是現實,直到現在才知道,那部電視劇裡的故事,全都來源於生活。
眼前的曹靜明,已經和趙德漢的形象重疊在一起,令他分不清楚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