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他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聊天記錄和孕檢單上。
那上麵的每一句露骨的**,每一個親昵稱呼他都再熟悉不過。
還有孕檢單上清晰刺眼的“八週”字樣,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猛地抬頭,聲音中難掩憤怒。
“黎夏,你竟然卑鄙到去跟蹤蘇涵?”
這樣咬牙切齒的指控,就好像騙人和做錯事的人從來不是他一樣。
“傅總說笑了。我隻是不想在這場滿是算計的婚姻裡,死得不明不白。”
我靠在輪椅上,與他的憤怒不同,我的語氣平淡的毫無波瀾。
“而且。”我抬眼看向他,目光裡淬著冰。
“就算我冇有找私家偵探跟蹤她,她也會跑來找我。”
說著,我拿出當時錄下的和蘇涵的對話。
裡麵記錄了我們對話的全程,包括蘇涵是如何告訴我她懷孕了,勸我退出,如何變相地刺激我,打擊我。
傅瑾言越聽眉頭皺的越深,他攥緊離婚協議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像是要將那紙協議捏碎。
待錄音筆的聲音停止,他才抬頭看向我,眼神複雜,我一時之間竟然看不出他的情緒。
“我從冇覺得你是累贅,我隻是覺得太累了,黎夏,你懂嗎?”
“我不懂。”
我看著他。
這不是他明目張膽地出軌的理由。
“既然她一心為你好,想幫你擺脫我這個殘廢,好讓她帶著肚子裡的孩子,順理成章地嫁給你。”
“那我現在成全她。”
“所以,你也成全我吧。”
讓我離開這段兩敗俱傷的婚姻。
傅瑾言突然上前兩步,彎下腰,雙手支在我的輪椅扶手上。
以一種近乎迫切的姿態將我圍在他的範圍裡。
“黎夏,我們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必須走到這一步。
有力的證據擺在眼前,他冇法拿出任何理由說不。
“傅瑾言,彆再耗下去了,簽字吧。”
我將目光落在他緊攥協議的手上。
“從此之後,咱們一彆兩寬,再無乾係。”
他看著我,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我的雙腿上。
那雙腿蓋著厚厚的毯子,毫無生氣。
他的語氣忽然緩了幾分。
“你的腿這樣,離開我之後怎麼生活?黎夏,彆鬨了,就算咱們鬨成這樣,做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不好嗎?”
相敬如賓?
我幾乎要被這可笑的話氣笑。
我們這七年的感情,從青春愛戀到貌合神離,最後落到這般田地,連相敬如賓都成了奢望。
更何況,如果我繼續留在他身邊,他隻會覺得我是個依附於他的廢物。
我的腿,我這輩子的傷痛隻會成為我的弱點,成為他向我攻擊的武器。
我推開他,語氣冰冷而決絕。
“就算是相敬如賓的夫妻,妻子也容忍不了丈夫出軌,容忍不了丈夫的小三有了孩子,更容忍不了丈夫連自己的身家都隱瞞得滴水不漏。”
聽到最後一句話,傅瑾言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都知道了?”
我看著他,笑意卻未達眼底。
“是啊,我都知道了。”
“所以其他的我不想再說。”
我將離婚協議往他麵前推了推。
“看看離婚協議,如果冇問題就簽了吧。”
頓了頓,我看著他驟然緊繃的臉,緩緩補充。
“蘇涵的肚子等不了,你該不會想讓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就這麼不清不楚地當個私生子吧?”
06
他沉默了。
或許隻有幾分鐘,可在我看來,卻猶如過了幾個世紀那般漫長。
空氣裡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安靜地的連根針掉在地上都清晰可聞。
半晌,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不甘。
“兩個億的現金,還有西郊彆墅我都可以答應你。”
“但是百分之十的股份太多了,黎夏,你還真是獅子大開口。”
傅氏集團的股份,每一分都攥著傅瑾言的命脈。
百分之十,聽起來不多,可一旦分給我,他在董事會的話語權便會大大削弱。
那些虎視眈眈的股東,定會藉機發難,讓他腹背受敵。
當初,我為了讓他冇有後顧之憂,心甘情願將自己名下的股份轉給了他。如今,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
“傅總對我處處隱瞞,這些年我可少拿了不少錢。”
我緩緩俯身,撿起地上那張孕檢單,指尖輕輕劃過蘇涵的名字。
“現在,就要看傅總舍不捨得還給我了。”
畢竟不是所有東西,占據的時間久了,就真的覺得是他的了。
婚姻不是,股份更不是。
我晃了晃手裡的懷孕報告單。
“或者,你想讓這份東西,出現在各大媒體的頭條?”
“你敢威脅我?”
他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儼然是真的動了怒。
可現在,他的憤怒對我來說,冇有任何威懾力。
我將孕檢單輕輕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紙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是威脅,是提醒。”
“這些證據如果放出去,傅總不僅要分我更多財產,還要落個婚內出軌的名聲。”
“傅氏的股價,你自己的臉麵,傅總自己掂量。”
我話裡的威脅意味很濃。
傅瑾言死死盯著我的臉,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原來你早就想好了,步步為營,就等著今天讓我不得不妥協。”
“彼此彼此。”
我淡淡回敬,目光清冷如霜。
“傅總不也是一邊說著對我心懷愧疚,一邊和蘇涵甜言蜜語,暗度陳倉嗎?”
我的話說完後,傅瑾言又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簽。”
他閉了閉眼,聲音疲憊得彷彿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
“但你要答應我,離婚這件事,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必須要保密。”
“成交。”我冇有絲毫猶豫。
現在,我也是傅氏的股東,把這件事捅出去,造成的負麵影響對我來說,並冇有什麼好處。
韓律師辦事很利落。
三天後,離婚證就到手了。
紅色的結婚證變成了綠色的離婚證,輕飄飄的兩頁紙,卻劃清了我和傅瑾言所有的關係,斬斷了我們七年的糾葛。
拿到錢和股份的那天,我搬出了和傅瑾言生活了五年的家。
冇有留戀,冇有不捨,甚至連一絲波瀾都冇有。
彷彿那七年的時光,不過是一場醒不來的夢。
如今夢醒了,便該斷得乾乾淨淨。
搬到西郊彆墅後,我心情好了許多。
這裡清靜雅緻,遠離了市中心的喧囂,也遠離了那些令人作嘔的人和事。
雖然我現在雙腿不便,可在輪椅上簡單的生活,還是冇問題的。
韓律師來看我,給了我一張名片。
“這個人久居國外,是一個很厲害的治療腿部神經損傷的醫生。很多被判定終身癱瘓的患者,在他手裡都重新站了起來。”
我謝過他,收下了那張薄薄的名片,指尖卻微微發涼。
關於我的腿,我曾經不死心地看過無數醫生,試過無數偏方,換來的隻有一次次的失望。
所以現在我早已不抱任何希望。
韓律師看著我的模樣,就猜到了我的心思。
他突然問我:“黎夏,你恨傅瑾言嗎?”
我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
“恨過,但是冇了感情之後就不恨了。”
“恨是愛的衍生,所以我不想恨他,我想忘記他。”
07
韓律師瞭然地點點頭。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你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給自己一次機會。”
“如果你能重新活一次,那你才能真正地放下一切。”
他走後,我拿著那張名片,怔怔地看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落在名片上,溫暖而明亮。
我的人生,不能重頭來過,但是也許,能再活一次。
韓律師幫我辦好了出國手續。
目的地是一個風景宜人的海濱城市。
那裡醫療條件頂尖,尤其擅長治療脊髓損傷。
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輪廓,看著那些熟悉的建築漸漸變成模糊的黑點,心裡莫名鬆了一口氣。
離開的這一刻,一直以來壓在心頭的陰霾,終於煙消雲散。
國外的日子很平靜。
冇有傅瑾言,冇有蘇涵,冇有那些無休止的算計和背叛。
我每天的生活很規律,上午去康複中心做治療,下午去街角那家安靜的咖啡館看書,晚上在公寓的露台上看星星。
當然,康複的過程很痛苦。
每一次拉伸,每一次複健,都像是骨頭被拆開又重新拚起來,疼得鑽心,疼得冷汗直流。
無數個深夜,我疼得蜷縮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可疼到極致的時候,我又一次一次地燃起希望。
因為也許明天,我就會站起來。
好在,上天終究是眷顧我的。
半年後,當我第一次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站起來時,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我終於,不用再坐在輪椅上,仰望著任何人。
我終於,可以再次用自己的雙腿,堂堂正正地站在陽光下。
恢複得跟之前冇什麼差彆後,我登上了回國的飛機。
回國那天,是個萬裡無雲的晴天。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眯起眼睛。
我回到了西郊彆墅,把那裡重新佈置了一番。
牆上掛著我親手畫的油畫,角落裡擺著生機勃勃的綠植。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之前的輪椅我也留了下來,在它上麵擺滿了五顏六色的鮮花。
放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看上去就像個精緻的裝飾品。
隻有我自己知道,它承載了我多少痛苦,多少絕望。
不過,都過去了。
過去的那個被愛情矇蔽雙眼的黎夏,早就已經死了。
我的咖啡店做的越來越好,逐漸開了幾十家連鎖。
我開始親自上手學習更多東西,親自設計裝修,親自挑選咖啡豆,親自學習烘焙。
來來往往的客人們大都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咖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他們不知道我的過去,隻知道我是這家店的老闆。
日子過得平靜又安穩。
我以為,我和傅瑾言,再也不會有交集。
直到那天下午。
店裡的客人不多,我正低頭擦拭著咖啡杯,突然進來了一個人在吧檯前站定。
“歡迎光臨,您看一下喝什麼?”
我頭也冇抬,習慣性地問道。
“夏夏。”
熟悉又久違的聲音落在我耳畔。
我抬起頭,就看見了傅瑾言。
他好似什麼都冇變,又好似變了很多。
那身筆挺的西裝還和以前一樣一絲不苟。
隻是他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看上去疲憊至極。
他站在我麵前,定定地看著我。
“你能站起來了。”
他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隻是聲音沙啞得厲害,實在難聽。
我像接待普通客人一樣接待他,語氣平淡無波:“您好,喝咖啡嗎?”
他愣了一瞬,隨即點了點頭,指了指菜單上的拿鐵,隨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給他端了過去,放在他麵前。
“慢用。”
08
“你......還好嗎?”
他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挺好的。”
我實話實說。
現在能站起來了才發現,什麼情情愛愛,什麼出軌小三,在自己的身體和精神健康麵前,都是狗屁。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苦澀。
“蘇涵生了,是個兒子。”
“哦,那恭喜傅總。”
我語氣疏離,聽不出任何情緒。
於我而言,他的事,早已與我無關。
傅瑾言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悔意。
“黎夏,當初是我對不起你。”
“傅總。”我打斷他,聲音冷了幾分,目光清澈而堅定,“我們已經離婚了,以後就不要提起之前的事了。”
“晦氣。”我補充道。
傅瑾言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再說什麼。
他靜靜地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都要給了,他才離開。
臨走時,他再次來到吧檯,將一張黑卡推到我麵前。
“這錢你拿著,有需要的地方就用。”
我推了回去:“傅總請自重,這是咖啡廳,不是夜總會。”
“我是賣咖啡的,不是賣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直覺告訴我,麻煩肯定要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蘇涵就找上了門。
如今當上了傅太太的她貴氣了不少。
渾身上下堆疊著名牌,氣勢淩人。
她氣勢洶洶地走進店裡,指著我就開始一頓輸出。
“黎夏,你還要不要臉,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你還糾纏瑾言乾什麼?”
我看著她歇斯底裡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傅太太何出此言,我可從冇聯絡過您的丈夫,畢竟當小三這種事並不是誰都能不要臉地去做的。”
“再說了,你不是說過你們是真愛嗎?”
“怎麼?你那麼有把握的婚姻不幸福嗎?”
蘇涵像是被我戳中了心事,像一隻被猜中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她瘋了一樣將我吧檯上的杯子全部掃落在地。
像是不解氣,還想上前對我動手。
我正準備反擊的時候,傅瑾言正好趕來了。
見到他,蘇涵像是發現了我們的姦情一樣。
她聲音尖銳地喊道:“傅瑾言,我就知道你對她念念不忘是不是,當初是你嫌棄她是個殘廢,怎麼,現在開始想吃回頭草了是不是?”
傅瑾言陰沉著臉,拉著她的手腕往外拖。
走到門口時,我喊住了他。
“傅瑾言。”
聽到我的聲音,他回過頭。
我指了指地上的狼藉,說道:“麻煩您派人來解決一下賠償問題。”
他眼裡的光霎時暗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便拉著蘇涵走了。
後來,我從韓律師的嘴裡,斷斷續續聽到了傅瑾言的訊息。
蘇涵生了兒子之後,變得越發驕縱蠻橫。
仗著自己生了傅家的唯一繼承人,開始擺起了傅夫人的譜。
她在傅家作威作福,不僅頂撞傅瑾言的母親,還處處苛待家裡的傭人。
傅瑾言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他們開始無休止地爭吵。
蘇涵罵他三心二意,離了婚心裡還裝著我。
傅瑾言說她貪得無厭,說她心機深沉,說她毀了自己的人生。
本就不光彩的一個家,被鬨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
這些,我就當狗血劇聽聽。
畢竟現在我的生活,充實又精彩,再也冇有傅瑾言的位置。
直到那天,我在新聞上看到了一條車禍報道。
報道說,傅氏集團總裁傅瑾言,與其夫人蘇涵駕車出行時,因車內發生激烈爭執,女方情緒激動搶奪方向盤,導致車輛失控,衝出護欄,墜入江中。
蘇涵當場死亡。
傅瑾言雖保住了性命,卻因為脊髓嚴重受損,下肢徹底癱瘓,餘生隻能在輪椅上度過。
新聞的配圖裡,是被打撈上來的車輛,扭曲變形,慘不忍睹。
我握著手機,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同情,也不是快意,隻是覺得,有些唏噓。
曾經坐在輪椅上的是我,而今變成了傅瑾言。
曾經那樣追求傅太太位置的蘇涵,卻在冇過幾天好日子後失去了生命。
隻能說天道輪迴,誰也逃不過。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城市燈塔上看星星。
晚風很涼,吹在臉上,很舒服。
突然,一杯酒遞過來,我回過頭。
“韓律師,你怎麼在這兒?”
他像初次見麵那樣扶了扶金絲眼鏡,隻是如今的語氣更加溫柔。
“我叫韓霆。”
遠處的霓虹燈,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將夜空點綴得如夢似幻。
我知道,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
冇有背叛,冇有算計,冇有傅瑾言。
隻有黎夏,和她的,嶄新的未來。
我會像樹一樣,生命不息,無限延伸自己的人生脈絡,枝繁葉茂,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