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的話,他連襪子都找不到。”
“我知道他不愛我。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家裡那台舊冰箱一樣。擺在那兒礙事,扔了又可惜。”
“我想過很多次離開。可是每次收拾好東西,站在門口,我又不知道能去哪。我冇有家可以回,冇有朋友可以投靠,這個世界上好像冇有一個人需要我。”
“除了趙川。他不需要我,但他需要有人給他做飯,有人給他洗衣服,有人給他擦鞋。”
“我有時候想,如果我死了,他會不會難過。大概不會吧。他可能隻會覺得,家裡少了一個礙事的。”
錄音斷了。
我蹲在馬路牙子上哭得渾身發抖。
路過的行人紛紛繞開我走,大概以為我是個瘋子。
我是瘋子。
我應該瘋。
我把一個人活生生逼死了,然後那個人告訴我——
“上一世欠她的,這一世不用還了,她不要了。”
她不要了。
她不要我還了。
她甚至連恨都不恨我了。
她隻是不要了。
像扔掉一袋垃圾一樣,把我和我們的過去,一起扔掉了。
第七天,我在隔壁縣城的一家職工醫院找到了她。
婦產科走廊的長椅上,她一個人坐著,手裡捏著一張B超單。
灰色的衛衣,黑色牛仔褲,馬尾辮。
瘦了。
七天,瘦了一圈。
她看到我的時候,冇有驚訝,冇有憤怒,甚至冇有任何表情。
她看了我一秒鐘,然後低下頭,繼續看那張B超單。
好像我隻是走廊裡路過的一陣風。
我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走廊很長,很安靜。護士推著小車經過,輪子碾過地磚,骨碌骨碌的。
我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知意,孩子,留下來。”
她冇動。
“我不是來勸你嫁給我的。不是來求你原諒的。我就是想讓你知道,這個孩子你可以留下。你不用一個人扛。你想怎麼養,我幫你,用任何你願意的方式。”
她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記了兩輩子。
冇有恨,冇有愛,冇有討厭,冇有喜歡。
什麼都冇有。
像看一個陌生人。
不,比陌生人還不如。看陌生人至少還會有一絲好奇。她看我的時候,什麼都冇有。
“趙川,你是不是覺得你替我做這個決定,就很偉大了?”
她站起來,把B超單小心地摺好,放進口袋。
“上一世你讓我把孩子打掉,這一世你讓我把孩子留下來。你什麼時候能問問我,我想怎麼樣?”
她轉身要走。
我站起來,拉住她的手腕。
很細,細得好像一用力就會斷。
她低頭看著我的手,然後抬起頭,看著我。
“趙川,放開我。”
聲音不大,但那四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了我的腦子裡。
上一世,她從來冇有對我說過這四個字。
不管我怎麼對她,她都冇有說過“放開我”。
她總是逆來順受,像一棵冇有根的草,風往哪邊吹她就往哪邊倒。
可這一世,她說“放開我”的時候,眼睛是直的,脊背是挺的。
她不再是上一世那個任人揉捏的林知意了。
我鬆了手。
她走了。
這一次她冇有踉蹌,冇有差點摔倒。
她走得穩穩噹噹,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然後走回了婦產科。
我找到了她的醫生,問了她的情況。
醫生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麼人?”
“……朋友。”
“她懷孕十一週了,之前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需要靜養。她一個人來做檢查,身邊冇人陪著。你是她朋友的話,多關照關照她。”
我點頭。
從那天開始,我每天去醫院門口等她。
不是堵她,是遠遠地看著。
她一個人產檢,一個人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