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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羅敷下淨山之後,就按照之前應下的要求,將尊號傳訊給裴鈺。
彼時裴鈺正在鬼王宮裡麵參宴。
富麗堂皇宮殿裡麵,晃悠著各種形形色色的鬼物。
最上方的主位上,坐著一位垂暮的華服老者。
老者單手撐著下頜,麵上帶著倦怠之意。
耳邊不停的有鬼物恭維的聲音,舞池裡的絲竹聲聽著都有些不真切。
裴鈺一向不喜歡這種應酬,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老鬼王下首的位置。
旁邊企圖上來攀談的鬼物都被他身邊那兩個骷髏兵給攔住。
裴鈺突然感受到一陣滾燙的溫度從懷裡的傳訊石上傳來,神情一怔。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看到上麵那兩個關鍵字之時,麵上突然血色儘失。
玉衡……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尊號……
實在是太過震驚,裴鈺不自覺站了起來,喃喃自語,“怎麼會這樣……”
桌上的茶盞被他不小心的動作弄倒在地。
宮殿裡麵所有鬼物的視線都看過來。
主位上的老者雙目睜開,銳利的眼神落到他身上。
“阿鈺,你這是怎麼回事?”
裴鈺掐著手心才讓自己冷靜下來,“冇事。”
“抱歉,我身體有些不適,先行告退。”
出來之後那種血液被凍結的感覺並冇有消失。
師姐說讓他不要相信那個預知夢,可是預知夢裡的事情正在逐個驗證。
裴鈺隻覺得手腳發軟,心裡又驚又怕。
麵對死亡他都無所畏懼,可一個預知夢和一個稱號卻讓他亂了心神。
裴鈺無法說服自己這是偶然。
無論用什麼辦法,都要阻止接下來的一切,不能讓師姐如預知夢裡的那般死去。
這一刻,他突然好想見到師姐。
秦羅敷看著發去傳訊之後,冇有任何回訊的介麵,遲疑了一瞬。
還以為裴鈺冇有看到,正準備放下來。
不想下一刻,傳訊石陣陣發熱,一大串訊息發送過來。
秦羅敷花了一點時間才逐字逐句看完。
和裴鈺定好見麵的時間之後,秦羅敷禦劍趕路回中央仙洲。
淨山這次的試煉,讓她看到了不一樣的世界。
在她所不知道的角落裡,人與人過著截然不同的生活。
大道無情,人有悲憫。
秦羅敷從未如此清晰的明白憫生道三字的含義。
無數修仙者擠破頭顱,都想要飛昇成仙,為的不過是超脫天道。
可這世上能夠飛昇的人卻是寥寥無幾。
無論是劍修還是符修,亦或者是陣修,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屬於自己的道心。
找不到就無法向前,在此途中不少人誤入歧途,或是背其道而行,反造殺孽。
生命是延續的,但苦難不是。
見蒼生沉淪劫難,應以人道之心乾預,是為憫生。
這或許便是前人留給後人的一道天梯。
人最怕的便是陷入思維的誤區,失去向上的力量。
而秦羅敷修了那麼久的憫生道,也隻是在這一刻真正明白它的含義。
想通了這一切之後,秦羅敷的心冇有一刻如這般平靜釋然。
一直停滯的修為也好像有了波動,如同海水灌入空穀,水位不斷上漲。
蒙在這個世界上的那一層薄紗才終於揭開,眼前的一切變得清晰起來。
從進入這個任務世界開始,她始終帶著一絲不真實感。
這是書中的世界,對於那些虛擬人物,她一開始抱著的也是旁觀者的態度。
可是,待的越久,羈絆也就越深,暮然回首的時候,身上的紅線已經數不勝數。
秦羅敷抬頭望著天,天上炙熱的太陽讓她睜不開眼。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一點點的與這個世界融合,思維也有了很大的改變。
前方的路依然未知,但她不會畏懼。
經過一連幾天日夜兼程的趕路,秦羅敷終於在第七天的時候趕回望江城。
推開小院院門,進入內室。
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便撲了上來。
少年緊緊抱著她,頭深深埋在她的頸側,如同一株菟絲子,需要不斷汲取營養才能存活。
秦羅敷被這個嚴密擁抱,擠壓得呼吸困難。
他的身體在不停發抖,很輕微,但他們離得太近了,逃不過她的感官。
是害怕,還是激動,秦羅敷分不清。
她輕輕撫著他的後背,“阿鈺,是發生了什麼嗎?”
“師姐,我很害怕。”
裴鈺終於捨得鬆開一點,語氣裡滿是恐懼不安。
秦羅敷此時纔看清楚他的樣子,麵色慘白,神情憔悴,儼然一副多日冇睡的模樣。
“……預知夢裡的一切都在驗證。”
“這是報應嗎?”
“是不是因為師姐幫我規避了必死的命運,解救了裴家,所以這一切都轉移到了你身上。”
每一個踏入修仙門檻的修士都知道,有天道製約著一切,這世間最講究的就是因果循環。
“冷靜一點。”
秦羅敷歎了口氣,“阿鈺,不要想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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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聲音哽咽,“我冇法冷靜。”
如果真是因為他,讓師姐承接了這份因果,裴鈺這輩子都會恨死自己。
“我知道阿鈺擔心我,但是這一切本就是未知數,會不會發生,何時發生,都不是我們能夠控製的,不能因為這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就被影響到,亂了心神。”
秦羅敷看著他,“阿鈺信我,好嗎?”
裴鈺垂下頭,不吭聲。
她盯著他柔軟的發,心裡在揣度怎麼勸解。
一滴淚落在手背上,滾燙異常,那塊皮膚似乎也跟著燃燒起來。
秦羅敷的視線落在裴鈺顫抖的睫上,久久冇有移動。
“師姐總是說讓我不要擔憂,可我又如何能安心得下來?”
“師姐不懼生死,可我害怕,害怕得整夜整夜睡不著,也不敢入睡,害怕再夢到那種場景……更害怕,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裴鈺抱緊了秦羅敷,“我不能失去師姐。”
“我隻想要師姐安樂無虞,哪怕是要以命換命,我也願意。”
滾燙的眼淚不停的滴落在手背上,秦羅敷心底的那一塊柔軟下來。
太過炙熱的真心,實在是令人無法忽略。
秦羅敷捧起他的臉,裴鈺不想被她看到如此狼狽的模樣,微微偏過頭去。
“其實,我也有些擔憂。”
“最近發生了一件超出我認知之外的事情,令我有些迷茫。”
裴鈺一頓,扭過臉來很想問她發生了什麼。
但是看到秦羅敷緘默的態度,又閉上了嘴。
“不過我現在想明白,想再多都是無用的,隻能走一步算一步,儘快提升實力。”
裴鈺牽起她的手,“師姐從不是孤身一人,哪怕是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哪怕被為天地所不容,我也都會一直陪著師姐。”
秦羅敷輕笑,倒是會開解她,自己的事情卻想不明白。
她的指尖點在他眼睫上,生了揶揄他的心思,“怎麼不哭了。”
“我還挺喜歡阿鈺哭。”
裴鈺呼吸一窒,整張臉瞬間通紅起來。
他惱羞成怒,伸手抓住秦羅敷的指尖,不輕不重的咬了一口。
“小狗麼,怎麼還咬人呢?”
“……我是師姐一個人的小狗。”
秦羅敷詫異的看著他,說出這句話的裴鈺,耳垂紅的滴血。
他忍住那股湧上來的羞恥之意,大膽的湊近她的麵前。
“師姐,給小狗一點慰藉吧。”
距離太近,秦羅敷抬眼就能看到對方薄紅的唇。
而沉默比語言來得更誠實,當指尖撫過發燙的耳垂,所有未出口的詞語都變得透明。
大抵是瘋了吧。
也不清楚是誰先開的頭。
睫毛輕顫如將熄的燭火,在閉合的眼瞼上投下細碎的陰翳。
他們不停的接吻,如兩條互相濡沫的魚,不知天地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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