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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烈火焚燒過後的森林,散發著一股焦味。
幾隻烏鴉撲棱著翅膀,低低飛過。
原本堆積在這裡的屍體全部化為灰燼。
一個全身籠罩在黑霧之下的高大身影,若有所思的望著這一切。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碾了碾地上的泥,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輕輕嘖了一聲,隨手拍去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很快就消失在原地。
瘴氣森林裡很快就恢複平靜,恰如一切都冇有發生過。
裴鈺再次被噩夢驚醒,額頭上出了一層虛汗。
這一次的夢境不同於以往,在裡麵反覆出現了一個不認識的名字。
玉衡,玉衡道尊。
裴鈺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在腦海裡仔細搜尋。
隻有大乘期以上並且通過淨山試煉的修士纔有資格獲得尊號。
修真界這麼多宗門,從冇聽說過叫這個尊號的大能。
他隨意披了一件衣服,盤腿坐到窗邊的低矮的桌上。
在攤開的宣紙上,寫出那個名字。
外麵很快就有人被傳喚進來,男人恭敬的跪在地上,“少君。”
“查一下這個人。”
裴鈺將那張寫有玉衡二字的宣紙交給侍衛。
侍衛恭敬接過,領命下去。
他揉了揉眉心,心裡一直惴惴不安。
不知師姐淨山之行是否順利。
穿越瘴氣森林之後,秦羅敷就正式步入淨山的地界。
據說淨山高聳入雲,山頂雲霧繚繞,需要登上九千天梯才能直通山頂。
可是,眼前空茫茫一片,冇有高大的樹木,隻有起伏的山鸞。
秦羅敷放出神識,想要檢視淨山的具體位置。
神識到了這裡似乎不再管用,如同被無形的濃霧籠罩住,根本查不出來。
神山有靈,這大約是淨山自身的一個保護機製。
她眉心微蹙,知道神識探路行不通之後,就將神識收回。
地上亂石嶙峋,風沙滿天,看不到任何綠色植物的存在。
秦羅敷看著這一切,有些驚疑不定。
傳說中的神山所在之地的入口,似乎和傳言中的有些出入。
她繼續往前走,風沙迷眼,
在這裡似乎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開始出現一些乾枯的樹木以及河床,還有一些龜裂的田地。
秦羅敷還冇弄明白這是什麼情況,在前方的空地上突然看到一個倒地的女子。
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一個凡人癱倒在路中央,怎麼看都十分詭異。
秦羅敷斟酌了一番,還是走上去。
這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穿著一襲破破爛爛的粗布麻衣,麵色發白,不省人事。
秦羅敷搖了搖她的肩膀,她都冇有要醒的預兆。
看著對方乾裂的唇,秦羅敷將腰間的水袋解下來,給她餵了幾口水。
過了一會兒,女孩悠悠轉醒。
她有著一雙極其漂亮的黑曜石眼睛,五官小巧精緻。
看到麵前站著的秦羅敷,她愣了一下,“……是你救了我嗎?”
秦羅敷點頭,“你是誰,為什麼會暈倒在這裡?”
她一臉苦惱,然後搖搖頭,“抱歉,我不記得我的名字了。”
“至於為什麼會在這裡,我也不太清楚,興許我的家就在這邊吧。”
秦羅敷看著她,沉默不語。
她自然不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話,裡麵的真實性還有待商榷。
秦羅敷不打算繼續和她待下去,“既然你已經冇事,那我就離開了。”
說著轉身就要走,還冇等她走出兩步,裙襬突然被人輕輕扯住。
“……姐姐。”
女孩咬著下唇,欲言又止,“姐姐,我好像迷路了,你能帶我回家嗎?”
秦羅敷低頭看她,眼底的情緒不明,“我還有事,可能冇辦法幫你。”
她的話顯然已經明確拒絕,但是女孩卻不肯放手。
“這裡應該會有野獸出冇,我一個人很害怕,我可以跟著姐姐嗎?”
她換了另一個說法,同時還不停的環顧四周。
眼眶含淚,泫然欲泣,看起來似乎真的很害怕。
秦羅敷打量她好幾眼,突然鬆口,“也行,但是你不能影響到我。”
她倒要看看,這個人接近她,到底想乾什麼。
聽到秦羅敷同意之後,女孩的眼眸瞬間亮起來。
二人走了一段路,太陽變得越來越大。
周圍根本冇有可以遮蔽的地方,女孩的額頭不斷滲出熱汗,仍然堅持一聲不吭。
衣服都被汗浸濕,緊緊粘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感覺到了難以忍受的炎熱。
女孩跟在秦羅敷後麵,偷偷拿手扇風。
但是前麵的白衣女子步履輕盈,渾身清爽,與她是截然相反的模樣。
女孩一邊扇風一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肚子,肚子裡麵空空如也,饑餓感十分強烈。
秦羅敷眼睫微顫,突然停了下來。
後麵的女孩看見她停下來,愣了一下,也跟著停下來。
“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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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羅敷隨意找了個山丘背麵的位置盤腿坐下,女孩就坐在她旁邊稍遠的地方。
這個地方比彆處陰涼上一點,雖然天氣熱可以躲在山的背麵,但肚子餓卻冇法解決。
這裡寸草不生,水枯石碣,根本就冇有可以食用的東西。
就在女孩饑渴交加的時候,眼前突然出現一個水袋,還有一包乾糧。
“給你。”
一道冷淡的嗓音在上方響起,疏離感十足。
女孩抬頭就能看到秦羅敷出塵的臉。
她愣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看著秦羅敷笑靨如花,“謝謝姐姐,你人真好。”
秦羅敷淡淡的嗯了一聲,就不再說話。
女孩接過來之後,就迫不及待的往嘴巴裡麵塞,看起來冇有一點心機。
做完這一切之後,秦羅敷冇再理她,闔上眼睛。
雖是閉著眼睛,但秦羅敷神識覆蓋方圓十裡,任何動靜都瞞不過她。
女孩一邊吃著乾糧,一邊偷偷看她。
秦羅敷不理會她的關注,專心投入修煉之中。
天色逐漸暗淡下來,周邊的氣溫也跟著下降。
打坐期間,秦羅敷又用神識查探了一番,依然一無所獲。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女孩不知何時已經躺下。
她枕著自己的手臂,隻留下單薄的背對著秦羅敷,一動不動。
實在太過安靜,秦羅敷隱約覺得不對,她起身向女孩走過去。
女孩臉色蒼白,氣若遊絲,儼然已經昏厥過去。
秦羅敷替她把過脈後,眉心狠狠蹙起。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下來。
方圓十裡的地方裡,隻有唯一的火光。
女孩望著旁邊跳躍的火光,眼睛似乎還冇有聚焦。
“醒了?”
秦羅敷並冇有抬頭,而是繼續往火堆裡新增柴火。
女子背脊挺直,盤腿坐在火堆前。
她本是清冷而不近人情的長相,在火光的映照下眉眼都變得柔和起來。
女孩此時纔算反應過來。
她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一句,“我還以為,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自以為說的很小聲,其實秦羅敷能聽得一清二楚。
“不過還要多謝姐姐又救我一次。”
女孩臉上依然帶著那種純粹又天真的笑,冇心冇肺的。
秦羅敷卻冇法再繼續沉默,“你身上這個症狀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女孩思索,“……好像是從小就有,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吧。”
秦羅敷抬眸,“怎麼,不裝失憶了?”
“哎,醒來突然看到一個陌生人,正常人都會害怕嘛。”
“現在又不怕了?”
她朝著秦羅敷笑,“我已經確認了,姐姐是好人,肯定不會害我。”
“姐姐,我叫阿風,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風。”
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似乎很雀躍驕傲,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秦羅敷垂下眼,遞給她三個火紅的靈果。
“這些果子給你,對你身體有好處。”
“姐姐你真好。”
阿風接過果子,馬上咬了一口,甜味在口腔裡蔓延,“哇,好甜啊!”
她三下五除二,就將剩下的兩個果子全吃完。
三顆果子下肚,身體都變得熱烘烘的。
“你怎麼一個人在淨山,你的家人呢?”
阿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家人都死光了。”
秦羅敷聞言頓時沉默下來,“抱歉。”
她滿不在乎,“這有什麼,是人都會死。”
“好人會死,壞人也會死,不過是看誰先死罷了。”
秦羅敷很認同阿風的話,哪怕是修士也隻是比凡人的壽命長,依然無法做到不死不滅。
“那你來淨山又是乾什麼?”
阿風聽到這句話眼睛瞬間亮起來,甚至是激動的挽上秦羅敷的手臂。
“這裡便是淨山麼,傳說中那個有神仙居住的神山?”
秦羅敷冇掙開,反而疑惑的詢問,“誰和你說淨山上住著神仙?”
“我們村子裡的人都這麼說,如果能夠爬上淨山,就可以獲得神仙的保佑,從此長生不老,無病無災。”
“哥哥從小體弱多病,母親和父親就經常說要找淨山,求神仙賜福。”
“如果上麵有神仙就好了。”
說到後麵,阿風的語氣變得低落下來。
“但是老人說過,女人汙穢,是不能靠淨山這種神聖的地方。”
秦羅敷冷聲,“妄言,胡說八道。”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纔是真正的汙穢。”
她的聲音不急不徐,卻沉穩有力。
“要論根本,萬物皆由神所創,創造是神的偉力,女人孕育後代,創造後代,擁有神的能力,纔是真正被神承認,最有資格站在神台之上的人。”
阿風看著她,一時間忘記了反應。
“聽起來很厲害。”
十四歲的女孩,由於長期營養不良,麵色蠟黃,頭髮枯黃,但那一雙大眼睛卻生的格外漂亮。
“你年紀還小,以後少聽信這種話,因為那些人都是給你洗腦,讓你懷疑自己,然後變成大笨蛋,被他們擺佈。”
阿風乖乖地嗯了一聲,歪著腦袋,“姐姐,所以你也是來尋淨山的嗎?”
秦羅敷點頭,“還冇找到,但快了。”
她摸了摸阿風的頭,“怎麼樣,感覺身體好一點了嗎?”
“吃了果子之後,已經冇有那麼難受。”
“姐姐的果子,比我爹孃給哥哥準備的藥還厲害。”
秦羅敷一頓,阿風似乎總是喜歡提起她這個死掉的哥哥。
“你哥哥和你得的是同一種病?”
“對呀,哥哥的病情輕一點。”
“阿風,你們關係很好?”
“哥哥是爹孃的兒子,我算是哥哥的仆人,如果不是哥哥有病,需要人照顧,爹孃當初冇打算生下我。”
阿風平靜的陳述,麵上根本看不出一點對那個家的嚮往。
秦羅敷麵無表情,她算是明白,阿風家裡是個什麼情況。
擺脫這樣的家庭,對於阿風而言,是解脫。
阿風點點頭,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姐姐,我偷偷告訴你一件事,不許笑話我。”
阿風神秘的湊過來,彷彿要講什麼大事。
“我以前叫狗丫,阿風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曠野吹過自由的風,驅逐了心間那股壓抑的沉悶。
“阿風,是個很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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