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戰錘當神醫 第67章 一切正常

提米·斯科特的手在微微顫抖，儘管隔著動力甲的金屬手套，那種緊繃的神經感依然順著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手中的可攜式生化檢測儀正發出一陣陣輕微的嗡鳴聲，綠色的掃描光束在那個白瓷碗上反覆掃過。

提米的目光死死盯著顯示屏上跳出的數據流：蛋白質、脂肪、胺基酸、微量元素……每一項指標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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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提米在內心瘋狂地否定著眼前的現實。根據儀器的極限精度檢驗，這碗所謂的「聖餐」冇有任何亞空間能量殘留，冇有任何未知的基因突變誘導劑，甚至連最起碼的致病菌都冇有。它隻是一碗被精心熬煮過的、營養豐富的熱湯。

然而，在這個名為德爾塔-4的荒蕪行星上，「隻是一碗熱湯」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提米的大腦飛速運轉。在降落後的初步偵察中，他已經看透了這個星球的本質：這裡是一片被鐵鏽和鹽鹼統治的死地。

冇有植被，冇有水源，更冇有任何能夠提供如此高質量蛋白的牲畜。

他們之前甚至秘密搜查過定居點邊緣的墓地——那裡遍佈著土葬的坑洞，隨便翻開地表的浮土，就能看到那些被疾病折磨致死的、高度腐爛卻完整的屍體。

這裡的人並冇有同類相食的惡習。那麼，這肉湯裡的肉，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是從虛空中抓取原子強行重組的？還是某種更高維度的現實扭曲，將某種不可名狀的腐朽在觀測者的感官中強行定義為「肉湯」？

「檢測結果如何，提米？」莫塔裡安的聲音如同萬年冰川下的裂響，他那巨大的戰鐮「靜默」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原體敏銳地察覺到了提米呼吸頻率的紊亂。

「（莫老師，如果我說這玩意兒比帝國真理還純潔，你信嗎？）」提米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報告原體……儀器顯示它冇有任何問題。它就是一碗……普通的、健康的肉湯。但問題就在於，這顆星球連一隻老鼠都養不活，除非這位『聖子』能憑空變出牛排來。」

提米猛地抬頭，看向五米外那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少年。艾蘇安依舊維持著那副悲憫而溫柔的笑容，金髮在混濁的風中輕輕飄動，彷彿他本人就是這片黑暗荒原中唯一的色彩。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SCP的收容失效現場，明明知道警報器已經炸了，但所有的監測螢幕都顯示『一切正常』。這種『正常』纔是最致命的毒藥。）」

提米感覺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想起了在穿越前讀過的那些檔案，有些現實扭曲者能夠改變事物的「定義」。

如果艾蘇安定義了這碗湯是「美味且健康的」，那麼即便它本質上是腐爛的內臟或是亞空間的汙穢，在這個星球的邏輯框架內，它就是一碗無可挑剔的肉湯。

「你看起來很困惑，醫者。」艾蘇安再次開口，高哥特語的音節在提米耳邊迴蕩，帶著一種幾乎能撫平焦慮的魔力。

「你依賴那些冰冷的機器去解析恩賜，卻不願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奇蹟。肉從哪裡來？它來自於信仰的豐饒，來自於『慈父』對苦難者的憐憫。

當大地不再產出，生命本身就會成為彼此的食糧——不是通過暴力的吞噬，而是通過慈悲的共享。」

「共享？」莫塔裡安發出一聲厭惡的嗤笑，他向前跨出一步，龐大的壓迫感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在我的家鄉，這種『共享』通常意味著瘟疫的擴散。

提米，把那碗湯毀了。我不需要機器的證明，我的本能告訴我，它每存在一秒，都是對這個世界的褻瀆。」

提米緊緊握住雷射手槍。他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限。他看著那個碗，又看著艾蘇安。

「（如果這碗湯真的是某種邏輯陷阱……如果我毀了它，會不會觸發某種『豐饒』的反噬？）」

提米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冷汗順著額頭滑落。他發現，周圍那些原本麵帶幸福笑容的饑民，此刻正齊刷刷地轉過頭，用那種空洞而狂熱的眼神死死盯著他。

他們的嘴角依舊上揚，但眼神中卻透出一種野獸般的貪婪。

「（該死的，這根本不是什麼聖餐分發會，這是一場正在進行的……現實重構儀式！）」

德爾塔-4的風沙似乎在這一刻凝固了。莫塔裡安那低沉、沙啞、充滿了對超自然力量極端厭惡的宣告，像是一柄沉重的鐵錘，砸在了空氣中無形的琉璃上。

提米·斯科特屏住呼吸，他能感覺到莫塔裡安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冰冷的殺意——那是屬於巴巴魯斯之主的、對一切病態美感的絕對排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麵對原體足以讓凡人肝膽俱裂的威脅，聖子艾蘇安並冇有表現出憤怒，甚至冇有一絲驚慌。

艾蘇安那張雌雄莫辨的美麗臉龐上，原本那種如春風般和煦的微笑緩緩收斂。他的表情變得極度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種沉重的、近乎神聖的肅穆。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那嘆息聲並不輕浮，反而厚重得像是承載了數個世紀的苦難。

接著，艾蘇安抬起頭，那雙碧綠如深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莫塔裡安。那眼神中蘊含的情緒極其複雜，提米在其中讀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悲」。

那不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施捨，而更像是一個已經看到了結局的先知，在注視著一個正義無反顧奔向深淵的犧牲者。

「（這種眼神……）」提米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在可憐莫塔裡安？他在可憐一個原體？這不對勁……這簡直就像是他在幾萬年前就已經看到了莫塔裡安最終會變成那個臃腫、腐爛、揹負著蒼蠅翅膀的惡魔王子的樣子。）」

提米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惡寒從脊椎骨竄上大腦。在戰錘的宇宙裡，時間從來不是線性的，亞空間的陰影總是在過去與未來之間交織。

艾蘇安的眼神中透出一種看透宿命的疲憊，彷彿他知道莫塔裡安此刻對「褻瀆」的極端排斥，最終都會變成對他所憎恨之物的瘋狂擁抱。

「莫塔裡安，巴巴魯斯的蒼白之王。」艾蘇安的聲音變得低沉而空靈，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另一個維度折射而來的迴響。

「你如此憎恨腐朽，如此渴望秩序與純淨，以至於你甚至不惜將自己關進這具冰冷的盔甲，用毒氣來隔絕這個世界的『生機』。你以為你是在對抗黑暗，但你可曾想過，當你拒絕了所有的『豐饒』，你所剩下的便隻有永恆的乾枯與虛無。」

莫塔裡安的手指在戰鐮的長柄上收緊，金屬摩擦出的刺耳聲響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我的純淨不需要異端的定義。」莫塔裡安的聲音從呼吸器後傳出，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我隻看到你用謊言餵養這些可憐的靈魂，讓他們在幻覺中走向毀滅。」

艾蘇安搖了搖頭，金色的長髮在蒼白的陽光下晃動，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暈。

他轉過頭，看向正緊握雷射手槍、滿臉冷汗的提米，眼神中的那份「慈悲」同樣分給了這位穿越者一份。

「還有你，來自異界的醫者。你用你那微小的機器試圖測量奇蹟的刻度。你發現它隻是一碗肉湯，於是你感到恐懼，因為你的邏輯告訴你，無中生有的物質是對守恆定律的嘲弄。」

艾蘇安向前走了一小步，僅僅是一小步，卻讓提米感覺到整個世界的重心都向這位聖子傾斜了過去。

「你們想要真相，對嗎？」艾蘇安輕聲問道，聲音溫柔得像是在詢問一個受驚的孩子。

「你們想知道，在這片連根雜草都長不出來的荒原上，這碗足以活人性命、充滿生命精華的聖餐，究竟是如何獲得的嗎？」

他再次看向莫塔裡安，嘴角勾起一個充滿諷刺卻又極度哀傷的弧度。

「當你們看到根源時，莫塔裡安，我希望你還能維持你那高傲的厭惡。因為你會發現，你所追求的『生存』，其實遠比你所憎恨的『褻瀆』要沉重得多。」

艾蘇安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指著祭壇後方那口巨大的、正不斷冒著甜美熱氣的石鍋。

「（該死的，他要揭開底牌了。）」提米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乾澀。

根據儀器的檢測，那確實隻是肉湯。但提米現在寧願它是某種毒藥。

因為如果艾蘇安真的能解釋出這些肉的來源，那麼那個解釋，極有可能會徹底粉碎這個定居點、乃至提米對這個星球最後的一絲理智認知。

這裡冇有牲畜。

這裡冇有植被。

這裡的屍體是完整的。

那麼，肉是從哪裡來的？

提米握緊了手中的檢測儀，螢幕上的「一切正常」四個綠字，此刻在他眼中比任何紅色的警報都要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