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戰錘當神醫 第130章 塞拉

在遙遠的穆斯貝爾星區，提米·斯科特正繫著那條滑稽的白色圍裙，在「馬庫拉格之傲號」的廚房裡與一堆沾滿了紫色慕斯殘渣的晶體碗作鬥爭。

由於基裡曼和萊昂在品嚐完甜點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帶有競爭性質的「虛偽推銷」狀態，導致這位原本的首席醫師現在更像是個被繁重家務壓垮的苦力。

「（我救了原體的命，結果就是為了給他們刷碗？這邏輯不對吧？說好的穿越者福利呢？）」提米一邊嘟囔著，一邊用力擦拭著碗底，完全冇有意識到，在那深邃星海的另一端，一根名為「命運」的毒刺，正悄無聲息地刺向一個無辜的靈魂。

弗拉克斯，一個被沉重的工業廢氣和高重力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巢都世界。

「鐵處女之牙」軌道空間站，這座達克家族的權力堡壘，此刻正靜靜地懸浮在星球的同步軌道上。空間站內部的燈光永遠是那種冰冷的、帶著審判意味的淡藍色，彷彿每一寸空氣都刻滿了「忠誠」與「犧牲」的教條。

塞拉·達克正快步穿過那道厚重的、裝飾著家族斷劍家徽的合金長廊。她今天穿了一件並不起眼的灰色絲綢長裙，外麵披著一件寬大的、帶有兜帽的鬥篷。

這身裝束在等級森嚴的達克家族內部顯得有些寒酸，但對於塞拉來說，這卻是她唯一的「隱形鬥篷」。

她的母親，伊索爾德·達克，此刻正在指揮塔上與幾名高級軍官商討補給線的防禦方案。伊索爾德那如鋼鐵般嚴厲的背影，就像是一座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山，壓在塞拉年輕的肩膀上。

「評估慢了1.3秒……指揮反應不及格……塞拉，你父親的血脈不該如此平庸。」

母親那冰冷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塞拉下意識地按住了胸口，那裡藏著一張偷偷拓印下來的、關於父親馬庫斯戰死前的影像截圖。

在那張模糊的照片裡，父親正站在那台殘破的黎曼魯斯坦克旁，眼神中透著一種塞拉從未在母親身上見過的、名為「溫柔」的東西。

「我隻是想呼吸一下冇有機油味的空氣。」塞拉在心中默唸著。

她利用自己作為家族繼承人的權限，通過了一個並不常被使用的貨運電梯，來到了空間站的頂層——「靜謐花園」。

這裡是弗拉克斯極少數能看到「自然綠色」的地方。雖然那些植物大多是經過基因改造、能在低光照環境下生存的變異品種，雖然那所謂的「陽光」不過是模擬恆星光譜的巨大燈陣，但對於塞拉來說，這裡就是她的避難所。

花園內瀰漫著一種淡淡的、混合了泥土與腐殖質的氣息。塞拉漫無目的地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最後在噴泉旁的一張長椅前停下了腳步。

長椅上已經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塞拉從未在空間站內見過的女人。

她穿著一襲深紫色的天鵝絨長裙，那裙子的質感極好，在模擬陽光下泛著一種如同陳年紅酒般的光澤。她的長髮烏黑如夜，鬆散地垂在肩頭，幾縷髮絲垂落在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旁。

她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經有些磨損的紙質書。在這樣一個數字資訊氾濫的年代，這種古老的載體本身就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高雅與神秘。

似乎是感覺到了塞拉的注視，女人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深邃、冰冷，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如同深淵般的溫柔。在那雙眼睛裡，塞拉彷彿看到了自己所有的委屈、憤怒與迷茫都被瞬間包容了。

「一個迷路的小鳥，在鐵做的籠子裡尋找樹枝嗎？」

女人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婉轉，帶著一種如同大提琴揉弦般的質感。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帶著輕微的震顫，直接敲擊在塞拉那顆敏感的心臟上。

塞拉愣住了。她有些侷促地拉了拉鬥帽，聲音微弱：「我……我隻是來這裡休息一下。我不知道這裡已經有人了。」

「坐吧，孩子。」女人輕輕合上手中的書，向長椅的另一端挪了挪，動作優雅得像是一隻正在理毛的黑天鵝，「花園本就是為了分享寧靜而存在的。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稱呼我為莉莉絲。」

「莉莉絲……女士。」塞拉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她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著一種淡淡的、從未聞過的花香。那香味並不濃鬱，卻極具侵略性，彷彿能穿透她的思維，讓她原本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

「你看起來很疲憊，塞拉。」莉莉絲輕聲說道，她的目光落在塞拉那雙因為常年握筆和模擬指揮而略顯僵硬的手上，「那種疲憊不是來自**，而是來自靈魂被鎖在某種『正確』的模具裡，不斷被擠壓、被修剪的痛苦。」

塞拉猛地抬起頭，眼中寫滿了驚愕：「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你是誰？」

「我是一名心理醫生，孩子。」莉莉絲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裡冇有一絲雜質，純淨得讓人心顫，「在那些被戰火遺忘的角落，我負責修補那些破碎的夢境。至於你的名字……在這樣一個狹小的空間站裡，達克家族的明珠總是格外耀眼的，即便她試圖用灰色的鬥篷遮住光芒。」

塞拉放鬆了一些。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在弗拉克斯非常罕見，通常隻有那些在戰場上精神崩潰的高級將領纔有資格接觸。

「你說……我的靈魂被鎖在模具裡？」塞拉低下頭，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必須變得強大。母親說，如果我不變強，我就會像父親一樣，死在某個無名的角落，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啊，伊索爾德上校。」莉莉絲髮出一聲輕微的嘆息，那嘆息中帶著一種莫名的憐憫，「她是一個偉大的建築師，試圖用責任和教條為你建造一座永恆的堡壘。但她忘了，堡壘的本質也是監獄。她口中的『強大』，不過是把你變成另一塊冰冷的鋼鐵，去填補她內心那個名為『喪夫之痛』的空洞。」

「不，母親是為了我好！」塞拉反駁道，但她的底氣卻顯得那麼不足。

「『為了你好』，這真是一句最殘忍的咒語。」莉莉絲緩緩伸出手，她的指尖輕柔地劃過塞拉的臉頰。那觸感冰冷，卻讓塞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撫。

「孩子，你可曾想過，你父親馬庫斯在最後一刻，腦海裡閃過的畫麵，真的是那些冰冷的戰術指標嗎？」莉莉絲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夢幻，彷彿在詠唱一段被遺忘的史詩。

「不，他看到的是弗拉克斯那並不美麗的夕陽，是你在搖籃裡第一次抓住他手指時的溫度。他選擇犧牲，不是為了讓你變成一個殺戮機器，而是為了讓你能擁有選擇『不成為機器』的權利。」

塞拉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這些話，她從未聽任何人說過。在達克家族，父親的死是榮譽，是勳章，是督促她前進的皮鞭，唯獨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的離去。

「我該怎麼辦？」塞拉抓住莉莉絲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想每天都在模擬器裡殺人，我想去看看真正的星空，我想去讀那些被禁止的詩歌……」

「那就去擁抱你的**，塞拉。」莉莉絲俯下身，在塞拉的耳畔低語。她的呼吸帶著一種甜膩的芬芳，讓塞拉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不是罪孽，它是靈魂在枯竭的荒原上開出的第一朵紅花。除了你自己，冇有人能決定你的命運。那些鎖鏈，無論是母親的期望，還是帝國的教條，隻要你願意，它們都可以變成裝飾你自由的流蘇。」

莉莉絲從懷裡掏出一枚小巧的、雕刻著奇異花紋的銀色吊墜，輕輕戴在了塞拉的脖子上。

「這枚吊墜能幫你過濾掉那些嘈雜的、冰冷的聲音。當你感到迷茫時，握住它，你就能聽到自己靈魂最真實的迴響。」

塞拉撫摸著那枚吊墜，隻覺得一股清涼的力量順著指尖流向全身。那些沉重的壓力、那些對母親的恐懼、那些對未來的迷茫，似乎在這一刻都消失不見了。

「謝謝你，莉莉絲女士。」塞拉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甚至有些瘋狂的神采。

「不用謝，我親愛的孩子。」莉莉絲站起身，她的身影在模擬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愈發高大、幽深。

「記住，你是自由的。哪怕這自由需要用鮮血來灌溉，哪怕這自由會引來終焉的火光。隻要是你自己的選擇，那就是這宇宙中最神聖的真理。」

莉莉絲轉過身，緩緩走向花園的陰影處。她的每一步都踏出了一種無形的旋律，那些原本低垂的變異植物，在她的裙襬經過時，竟然紛紛挺直了枝乾，綻放出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的花朵。

塞拉坐在長椅上，緊緊握著那枚吊墜。她冇有注意到，在莉莉絲消失的地方，幾片紅色的花瓣正隨風飄落，落在了那個刻著達克家族斷劍家徽的石柱上，將其染上了一抹不祥的血色。

而在遙遠的「馬庫拉格之傲號」上，提米剛剛刷完了最後一個碗。他直起腰，揉了揉痠痛的肩膀，突然打了個冷顫。

提米看向窗外的虛空，穆斯貝爾星區的星光在黑暗中閃爍。他並不知道，那個他寧願刪除所有記憶也要忘掉的惡魔，已經在他的背後，佈下了一張跨越星係的、由溫柔與絕望織成的巨網。

「提米，我的摯愛。」

在那虛無的亞空間波動中，一個微弱得隻有提米能聽到的聲音，帶著一絲竊喜，悄然散去。

「我們的遊戲，纔剛剛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