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戰錘當神醫 第105章 努西裡亞

泰拉的黃昏從來不是那種讓人心曠神怡的景色。

這顆星球的天空永遠籠罩在工業廢氣和軌道防禦炮台的陰影之下，落日的餘暉要穿透那層厚達數公裡的大氣汙染層，才能勉強把一抹暗紅色的光芒灑在皇宮的尖頂上。

提米·斯科特站在訓練場的入口處，仰頭看了一眼這片慘澹的天空，心裡默默地想：這顆星球的大氣層真的需要一次徹底的肺部清洗手術。

然後他低下頭，看到了安格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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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軍團」世界吞噬者」的原體正赤膊站在訓練場的正中央。

他的上半身冇有任何護甲，那件足以覆蓋一輛雷霆戰士的皮革背心被隨手扔在一旁的石墩上。

泰拉黃昏的暗紅色光芒打在他那如同山嶽般隆起的肌肉上，每一道肌肉纖維都像是被鑄造出來的，而不是生長出來的。

他的皮膚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傷疤，那些傷疤縱橫交錯，像是一張由無數場戰役繪製而成的地圖。

而在他的頸部兩側，那兩道手術留下的、尚未完全癒合的切口清晰可見。

那是提米的傑作。

屠夫之釘的摘除手術留下的痕跡。

安格隆此刻正在做的事情，讓訓練場邊上那幾個負責記錄數據的技術軍士全都停下了手中的筆，用一種介於敬畏和恐懼之間的眼神盯著他。

他在徒手掰彎一根直徑超過三十厘米的精金合金柱。

不是用工具，不是用動力甲，就是用那雙**的、佈滿老繭和傷疤的手。那根合金柱在他的掌心裡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嘶鳴聲，緩緩地、不可逆轉地彎曲成了一個完美的弧形。

安格隆把那根彎曲的合金柱隨手扔在地上，發出了一聲震動整個訓練場的巨響。

他冇有回頭，但他開口了。

」我聽到你的腳步聲了，提米。」他的聲音低沉而粗糲，像是兩塊巨石在相互研磨，」你那套粉紫色的鐵皮在走路的時候會發出一種特定的液壓聲。整個皇宮裡，隻有你會穿那種東西。」

」大佬，這叫'辨識度'。」提米走進訓練場，粉紫色的動力甲在暗紅色的夕陽下顯出一種詭異的、幾乎是螢光的色澤，」費魯斯大佬說，這能讓敵人在五公裡外就注意到我，從而產生心理壓迫。」

」更可能產生的是嘲笑。」安格隆終於轉過身來。

他的眼睛是那種深邃的、幾乎是黑色的棕色，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在屠夫之釘被摘除之前，那雙眼睛裡常年燃燒著一種不受控製的、嗜血的怒火，像是一頭被鐵鏈鎖住的野獸在不停地撞擊籠子。

但現在，那種怒火還在，卻多了一種東西。

理性。

一種在漫長的痛苦之後，終於能夠真正思考的、屬於人的清醒。

」你找我有事。」安格隆說，這不是疑問句。

」是的，大佬。」提米冇有繞彎子，他走到安格隆麵前，仰起頭——這個動作對於提米來說已經成了一種肌肉記憶，畢竟他認識的每一個原體都比他高出至少一個半身位——直視著那雙深邃的眼睛，」我想帶你回家。」

訓練場裡的風停了一瞬間。

安格隆冇有說話。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那雙手，那雙剛剛把精金合金柱掰彎的手，微微地收緊了。

」努西裡亞。」提米說出了那個名字，」你的母星。那裡還有你冇有解放的星球，還有你的人民。」

」我知道。」安格隆的聲音變得更低了，低到幾乎隻是一種震動，」我一直知道。」

」那我們去。」提米說，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午飯，」你，我，還有你的吞世者。」

安格隆低下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打量著麵前這個穿著粉紅色動力甲、身高隻到他胸口的凡人。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安格隆問，」努西裡亞的戰役不是在皇宮裡調解兩個原體的爭吵。那裡有真正的戰爭，有真正的死亡。你是一個凡人，提米，一個冇有基因強化的、會流血會死亡的凡人。」

」我知道。」提米回答，」我也知道，如果冇有一個能在戰場上修補你們這些鐵疙瘩的醫師，你們的傷亡率會高出百分之三十七。我算過數據的，大佬。」

安格隆沉默了。

那種沉默不是拒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在湧動。

提米見過太多種類的沉默了。荷魯斯的沉默是深思熟慮，基裡曼的沉默是精密計算，多恩的沉默是固執的堅守。

但安格隆的沉默，是一種久違的、幾乎已經忘記如何表達的渴望。

」努西裡亞。」安格隆再次低聲重複了那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一種已經遺忘了味道的食物，」我在那裡出生。在那裡學會了什麼是飢餓，什麼是奴役，什麼是用牙齒和指甲從泥土裡掙紮出來的尊嚴。」

他抬起頭，望向泰拉那片暗紅色的天空。

」屠夫之釘在的時候，我每次想到那裡，想到的隻有憤怒。」他說，」隻有想要摧毀一切的衝動。但現在……」

他停頓了一下。

」現在我想到的是那些還活著的人。」

提米冇有說話。他知道這種時候不需要說話。

安格隆低下頭，再次看向提米。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那種沉澱的清醒變得更加清晰了。

」你說你要帶我的吞世者一起去。」安格隆說，」他們現在的狀態……你見過他們。」

」見過。」提米點頭，」他們需要一場真正的戰役，大佬。不是訓練，不是演習，是一場有意義的、值得為之流血的戰役。你的吞世者需要一個理由，一個讓他們記住自己是人而不是武器的理由。」

安格隆再次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更長。

訓練場邊上的技術軍士們已經完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們屏住呼吸，看著這個穿著粉紅色動力甲的凡人和那個如山嶽般佇立的原體，在泰拉的暗紅色黃昏裡，進行著某種他們無法完全理解的對話。

最終，安格隆開口了。

」我需要三天時間。」他說，」整備艦隊，召集軍團，規劃航線。」

」冇問題。」提米說，」我需要兩天時間。補充醫療物資，給你的吞世者做一次全麵的術前評估，還有……」他頓了頓，」給我這套粉紅色的鐵皮做一次全麵的維護保養。費魯斯大佬說，草莓味冷卻液需要每七十二小時更換一次。」

安格隆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地鬆動了。

不是笑，安格隆不是那種會輕易笑的人。

但那種鬆動，比任何笑容都更真實。

」提米。」他說。

」嗯？」

」努西裡亞的人……他們不會理解你那套盔甲的。」

」那正好。」提米拍了拍胸口那個巨大的鋼鐵蝴蝶結，發出了清脆的金屬聲，」他們會記住一件事：那場解放他們的戰役裡，有一個穿著粉紫色鐵皮的怪人。這比任何史書都更難忘。」

安格隆低下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那種微微的鬆動，變成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三天後，在第七號停機坪。」他說，」不要遲到。」

」大佬，我這輩子隻遲到過一次，那次是因為薩姆斯附身了我的鬧鐘。」提米轉身，粉紅色的動力甲在夕陽下閃爍著螢光，」這次我保證準時。」

他走出訓練場，身後傳來了安格隆再次抓起一根合金柱的聲音。

但這一次，那種金屬嘶鳴聲裡，少了一些什麼。

少了那種盲目的、無處發泄的憤怒。

多了一種提米說不清楚的、但他在很多人身上都見過的東西。

叫做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