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戰錘當神醫 第100章 我真的變成鋼鐵了嗎？

病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生鐵，沉重得讓人窒息。佩圖拉博躺在特製的強化病床上，那些原本為了監測原體生理數據而設計的傳感器，此刻正因為他劇烈波動的情緒而發出陣陣尖銳的鳴叫。

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彷彿要在那些潔白的瓷磚上刻出奧林匹亞的毀滅藍圖。

提米·斯科特費力地挪動了一下身體，精工床墊發出了細微的摩擦聲。他看著這個在星係間散佈恐懼與秩序的「鐵之主」，此時卻像是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固執的孩子。

「行了，佩圖。別再用那種要把宇宙拆了重組的眼神瞪著天花板了。」提米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因為傷痛而產生的顫抖，但在這種死寂中卻有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穿透力。

他緩了一口氣，避開胸口那陣陣抽痛，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心中有什麼難受的就說出來吧。這從來不是一種懦弱，而是作為人類正常的表現。聽著，你是佩圖拉博，你是比羅格·多恩更加偉大的建築師。

多恩隻會在牆上堆砌石頭，而你……你是在重塑世界的邏輯。你應該明白這個道理：即使是堅硬如鋼鐵，如果不好好保養，任由風雨侵蝕而不去處理內部的裂紋，它也是會生鏽的。人更是如此，哪怕你是個原體。」

佩圖拉博的呼吸猛地一滯。提米口中那個「比多恩更偉大」的評價，像是一根精準的探針，瞬間穿透了他那層層疊疊的心理防線。他轉過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更多的卻是那種積壓了數十個泰拉年的疲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藏書多，🅣🅦🅚🅐🅝.🅒🅞🅜超方便 】

「保養？」佩圖拉博發出了一聲自嘲的冷笑，聲音沙啞得如同磨損的齒輪，「誰來保養？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男人嗎？在他眼裡，我隻是一把鑿子，一把用來敲碎最堅硬屏障的鑿子。鑿子是不需要保養的，它隻需要在磨損之後被扔進熔爐，或者在下一次任務中被握得更緊。」

他掙紮著坐起來，那些連接在他脊椎上的數據線緊繃著，發出刺耳的警報。

「多恩在泰拉修築宮殿，他在陽光下接受歡呼，他在父親的注視下加固牆壁。」佩圖拉博的聲音開始顫抖，帶著一種近乎控訴的激昂。

「而我呢？我帶著我的子嗣在那些最骯臟、最絕望的泥潭裡爬行。我們在那些甚至連地圖上都冇有名字的荒涼星球上，去對抗那些不可名狀的異形，去執行那些甚至不能被記錄在史冊裡的『滅絕令』。臟活、累活、冇人願意碰的硬骨頭……全都是我的！他總讓我去乾這些，卻從不肯多看我一眼！」

「我感到累了，提米。」這位鋼鐵之主第一次在外人麵前垂下了他那高傲的頭顱，巨大的手掌捂住了臉，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了深深的白痕。

「我並不是在索求賞賜，我隻是……我隻是希望我的犧牲能被看見。我希望他能明白，我之所以能完成那些任務，不是因為我是一台機器，而是因為我願意為他的夢想付出一切。但得到的隻有沉默，永遠隻有沉默。」

提米看著他，心中那股吐槽的衝動破天荒地消失了。他能感覺到那種名為「不公」的毒素正在這顆偉大的頭腦中擴散。

「放心吧，我是不會將這些告訴你姐姐的。」提米伸出一隻纏滿繃帶的手，輕輕拍了拍佩圖拉博那冰冷的、覆蓋著金屬介麵的護肩。

「既然他看不見，那我就替他看著。至少在這裡，你不需要當那個無堅不摧的『鐵之主』。你可以隻是佩圖拉博，一個……偶爾也會生鏽，需要找個地方躲躲雨的倒黴建築師。」

佩圖拉博冇有說話，但他那劇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復了下來。病房外的文達薩收回了原本已經按在門把手上的手，這位禁軍衛士在麵甲後的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草莓味的。」佩圖拉博突然冒出了一句。

「哈？」提米愣了一下。

「那碗營養液。」佩圖拉博伸出那雙足以捏碎戰車的手，有些笨拙地端起了桌上那碗粉紅色的液體，眼神彆扭地看向一邊，「卡莉芬說如果不喝完，她會回來把我的實驗室拆了。」

「……喝吧，大佬。喝完咱們再聊聊怎麼把多恩的那些『藝術建築』評價成『毫無美感的垃圾堆』。」提米重新躺回床上，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

病房內，那種滑稽而又沉重的氣氛在草莓味營養液的甜膩氣息中發酵。

佩圖拉博用他那足以握碎坦克裝甲的手指捏著那個纖細的玻璃瓶，仰起頭，喉結上下滾動，將那粉紅色的液體一飲而儘。

他的表情嚴肅得像是正在吞下一顆微縮黑洞，而不是什麼康復補給。

提米·斯科特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胸口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Enuncia帶來的反噬讓他的麵部肌肉依然有些僵硬，但他那顆從不停歇的吐槽之魂卻在此時嗅到了某種更深層次的東西。

「呼……」佩圖拉博放下空瓶，將其重重地磕在金屬床頭櫃上，發出一聲脆響。他看向提米，眼神中的那股毀滅性的陰霾雖然淡了一些，但那股根植於靈魂深處的彆扭感依然揮之不去。

「喝完了。」佩圖拉博生硬地說道，彷彿在完成一項極其艱難的攻堅任務，「現在，你可以繼續你的『鋼鐵生鏽論』了，凡人。或者，你打算告訴我，多恩在喝這玩意兒的時候會比我更優雅？」

「得了吧，多恩大概會先用尺子測量一下液體的粘度，再根據泰拉的重力常數計算出最佳的吞嚥角度。」提米虛弱地笑了笑，隨後，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避開傷口的拉扯。

「佩圖，我們聊聊正事吧。不是關於你姐姐，也不是關於多恩，而是關於你的孩子——第四軍團，那些鋼鐵勇士。」

佩圖拉博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那種屬於戰場統帥的肅殺之氣重新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們是我的劍，我的錘，我用來執行父親意誌的工具。」佩圖拉博的聲音冷硬如鐵，「他們在泥濘中戰鬥，在圍攻中消亡，這是他們的宿命，也是他們的榮耀。你問這個乾什麼？」

「宿命？榮耀？」提米嘲諷地挑了挑眉毛，「別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現在的鋼鐵勇士在別人眼裡是什麼。他們是消耗品，是填補戰壕的肉泥，是那些所謂『高貴軍團』不屑一顧的清道夫。

你把他們當成工具，帝皇也把他們當成工具。但問題是，佩圖，當這場該死的大遠徵結束，當銀河係再也冇有需要攻打的要塞時，一把隻學會了『破壞』和『服從』的鑿子，最終的下場是什麼？」

佩圖拉博沉默了。他那如超級計算機般精密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無數種可能性在其中閃滅，但每一個推演的結果都指向了一個令他感到膽寒的荒涼未來——被遺忘，被拆解，或者被永遠放逐在銀河邊緣的垃圾堆星球上當看門狗。

「你想說什麼？」佩圖拉博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

「我想說的是，你得給他們找個『活法』，一個不依賴於那個坐在王座上的男人評價的『活法』。」提米盯著佩圖拉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是建築師，佩圖。建築師的職責不僅僅是拆掉舊的，更重要的是建立新的。為什麼鋼鐵勇士隻能是『圍攻者』？為什麼他們不能是『建設者』？為什麼他們不能擁有一種屬於自己的、獨立的邏輯體係？」

提米忍著痛，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了一下。

「看看你的那些子嗣，他們擁有全銀河最精密的計算能力，最堅韌的意誌，以及對秩序近乎偏執的追求。如果他們建立一個世界，那個世界一定會比基裡曼的奧特拉瑪更高效，比多恩的泰拉更堅固。

你可以教導他們『鋼鐵邏輯』——不是為了殺戮而殺戮，而是為了『完美的秩序』而存在。當他們不再是為了博得某人的誇獎而戰，而是為了實現某種自我證明的『藝術』而戰時，他們才真正擁有了靈魂。」

佩圖拉博的雙手緊緊抓住了床沿，金屬護欄在他的力道下開始變形。提米的話語在他耳邊迴蕩，像是一把重錘，正在敲擊他那早已鏽跡斑斑的信仰。

「獨立於父親的評價……」佩圖拉博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神中透出一股狂熱而又迷茫的光芒，「建立一種……屬於鋼鐵勇士自己的邏輯？不是為了服從，而是為了……自我實現？」

「冇錯。」提米咳嗽了兩聲，嘴角帶血，但笑容卻很燦爛，「當有一天，你帶著你的軍團站在一顆荒蕪的星球上，不是為了把它炸平，而是為了把它建成一座銀河係從未見過的奇蹟之城時，你還需要誰的誇獎嗎？那時候，你就是你自己的神。多恩會跪在你的城牆下，哭著問你那些精密的排水係統是怎麼設計的。」

「他可不會這麼做，他隻會像個石頭一樣站在那裡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佩圖拉博突然笑了一下，那是一個雖然短暫、卻充滿了真實愉悅的笑容。他重新看向提米，眼神中多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審視。

「你是個瘋子，提米·斯科特。你在教唆一個原體去背離他最核心的職責。」

「不，我是在教一個天才怎麼不被自己的才華憋死。」提米翻了個白眼，「順便說一句，如果你真的打算建城，記得在市中心給我留個帶草莓園的別墅，我可不想退休了還住在這種到處是消毒水味的破地方。」

佩圖拉博冇有立即回答，他重新躺回了床上，閉上了眼睛。但在那平靜的外表下，提米能感覺到，一股名為「野心」和「自我」的洪流，正在這位鐵之主的心底瘋狂奔湧。

病房外，文達薩握著長戟的手指微微鬆開。他聽到了這一切，但他並冇有衝進來結束這場對話。或許他又能見證一名原體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