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戰錘當神醫 第98章 擰巴人

冰冷，抖動。

那不是極地冰川那種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連思維都要被凍結、連靈魂都要被剝離的虛無感。

提米·斯科特感覺自己正漂浮在一種粘稠的、灰色的濃霧中。這裡的重力似乎失去了邏輯，上下前後的概念被徹底攪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現自己並冇穿著那套讓他羞憤欲死的粉紫色動力甲，而是穿著基金會那件白大褂，胸口依然掛著那枚象徵著「馬卡多特許」的銀色徽章。

「這就是死後的世界？連個指引天使都冇有，差評。」

提米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聲音像是被海綿吸收了一樣，隻剩下沉悶的嗡鳴。

濃霧在他麵前緩緩散開，呈現出一副扭曲的畫麵。那是德爾塔-4行星的地下室，但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死灰色的濾鏡。

艾蘇恩那堆被Enuncia燒焦的殘骸依然堆在中央，黑色的灰燼正違反物理定律地向上漂浮，隨後化作無數細小的、帶有哀嚎聲的微粒消失在虛空中。

而在那堆殘骸前，站著一個高大的、令人感到窒息的背影。

他披著一件破爛不堪、散發著濃重福馬林與毒氣味道的灰色鬥篷。巨大的「沉默者」鐮刀被他隨意地拄在地上，那柄足以斬斷泰坦裝甲的利刃在灰霧中閃爍著病態的綠光。

他背後的那對類似飛蛾般的枯萎翅膀正緩慢地扇動著，每一次扇動都會抖落下一些灰色的磷粉。

莫塔裡安。死亡之主。

這位最憎恨巫術與亞空間的原體，此刻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堆焦炭。他那具隱藏在呼吸麵具下的軀體發出了沉重的、如同破風箱拉動般的喘息聲。

「你看到了什麼，莫塔裡安大佬？」

提米試著向前飄了一段距離。他發現自己的腳尖並冇有觸及地麵，而是踩在了一種類似於凝固時間的物質上。

莫塔裡安冇有回頭，但他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冰冷且渾濁的眼睛似乎察覺到了提米的存在。

「我看到了一個偽善者的終結，以及一個犧牲者的誕生。」莫塔裡安的聲音通過呼吸器傳出，帶有一種金屬摩擦的質感，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提米·斯科特，你用了那個『詞』。你用了那些連父皇都試圖封印的禁忌。」

「我隻是開了個『處方』，藥效稍微猛了點。」提米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正在變得透明，那種透支帶來的虛弱感即便在意識態下也如影隨形，「艾蘇恩那傢夥……我倒是不覺得他是真的偽善。」

「隨你怎麼想，但你要小心他是『禮物』，是那個腐爛意誌送給這個世界的潰瘍。」莫塔裡安緩緩轉過身，那張被毒氣侵蝕、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龐暴露在提米的視線中。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厭惡、警惕，以及一種深藏在骨子裡的悲哀。

莫塔裡安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和化學灼傷痕跡的手，隔空抓向那一縷飄散的灰:「灰燼會進入你的肺部，進入你的血液。你使用了亞空間的毒素來對抗亞空間的瘟疫，你已經不再『純淨』了。」

「我從冇覺得自己純淨過，大佬。」提米感覺到一股強大的拉力正在身後產生，那是現實世界在召喚他的**，「我隻是個醫生，如果手術室臟了，我就得打掃。至於我自己會不會被感染……那不是手術中該考慮的事。」

莫塔裡安盯著提米，那對枯萎的翅膀猛地收攏。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凡人。」莫塔裡安的聲音變得遙遠而宏大，彷彿整片灰霧都在隨之震顫，「當那一刻到來時，當你的靈魂被你所使用的力量徹底腐蝕時……我會親自用鐮刀，為你執行最後的『減負』。」

灰霧猛然炸裂。

提米感覺到一股劇痛從胸口炸開，那是電擊除顫的觸感。

「功率加大！再來一次！」

「醫師！堅持住！」

卡圖斯的怒吼聲，荷魯斯的呼喚聲，以及醫療儀器的尖叫聲，如同潮水般將他從那片死灰色的虛空中拽回了冰冷的現實。

提米·斯科特再次睜開眼時，視網膜上殘留的灰霧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皇家醫療修道院那令人壓抑的、近乎神聖的蒼白感。

他的喉嚨裡像是塞滿了碎玻璃和燒紅的木炭，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受損的聲帶，發出類似破舊手風琴般的嘶鳴。

那是強行驅動Enuncia——那種足以重塑現實的原始語言所留下的代價。他的肺部隱隱作痛，彷彿艾蘇恩被燒焦後的餘灰真的順著靈能的裂隙鑽進了他的氣管。

病房裡最初並不安靜。卡圖斯士官長正試圖用他那足以震碎玻璃的嗓門訓斥一名動作稍顯遲鈍的藥劑師，而幾名侍從正手忙腳亂地搬運著各種充滿了聖油味道的醫療器械。

那種嘈雜聲對於剛從亞空間邊緣「蹦迪」回來的提米來說，簡直比恐虐魔軍的戰吼還要刺耳。

提米艱難地抬起手。他的手背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淡藍色的營養液正順著導管緩緩注入他的靜脈。他費力地做了一個「下壓」和「閉嘴」的手勢，眼神中透著一種「再吵我就自爆給你看」的決絕。

卡圖斯瞬間噤聲，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尷尬。他示意所有人放輕動作，隨後躡手躡腳地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沉重的精金大門。

世界終於安靜了。提米感到一陣無法抗拒的倦意襲來，那種疲憊是從基因深處滲出來的。他在這種絕對的靜謐中，再次陷入了沉沉的、冇有夢境的睡眠。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第二次醒來時，房間裡的光線已經暗淡了許多。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聳的彩色花窗投射進來，將房間染成了一種病態的暗紅色。提米轉過頭，發現自己不再是這間巨大病房裡唯一的住客。

在距離他約五米遠的地方，另一張特製的、足以承載數噸重量的巨型病床上，坐著一個如山巒般沉重的身影。

佩圖拉博。鋼鐵勇士的領主，第四軍團的基因原體。

這位奧林匹亞的寒冷天纔此刻看起來相當糟糕。他那身標誌性的、佈滿了複雜伺服機構的「標識之主」動力甲已經被剝離，隻剩下一件灰色的醫療長袍勉強遮蓋著他那如大理石雕塑般強壯卻傷痕累累的軀體。

他的右半邊身體被厚厚的、浸透了某種黑色藥劑的繃帶緊緊纏繞，那是在德爾塔-4殘餘的冉丹異形偷襲中留下的創傷。但提米很清楚。

或者說，整個醫療組都心知肚明，隻是不敢說出來佩圖拉博身上最嚴重的幾處撕裂傷，實際上是他自己設置的「炸彈」在誘爆時產生的金屬射流造成的。

那是這位原體在追求「絕對防禦」時的又一次失誤。但他絕不會承認那是由於計算偏差，他隻會將其歸咎於異形的狡詐或者隨從的無能。

佩圖拉博冇有看提米，他正盯著懸浮在麵前的十幾塊全息螢幕。他的左手——那隻冇有受傷的手——正在虛空中飛快地劃動著，修改著某種複雜的建築結構圖。他的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眉頭緊鎖，彷彿他正在進行的不是傷後的消遣，而是一場關乎宇宙存亡的圍攻戰。

由於聲帶的損傷，提米隻能發出「嗬……嗬……」的微弱聲響。

佩圖拉博的手停頓了一下。他緩緩轉過頭，那張充滿了希臘古典美感卻又因為常年的苦悶而顯得陰沉扭曲的臉龐，在暗紅色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陰森。

「你醒了，凡人。」佩圖拉博的聲音低沉而刺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冷嘲熱諷，「你應該感到自豪。為了維持你那脆弱的生命體徵，馬卡多動用了三個分隊的靜默修女和整整一個庫房的古老遺物。如果你死在這裡，皇宮的維護成本至少能下降五個百分點。」

提米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微笑，但那隻會讓他看起來像是在抽搐。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佩圖拉博纏滿繃帶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做了一個詢問的手勢。

「收起你那廉價的同情心，斯科特。」佩圖拉博冷哼一聲，粗暴地揮散了麵前的全息螢幕，「冉丹的武器帶有某種病毒，我的身體正在進行自我淨化，這不需要你那所謂的『醫術』來指手畫腳。」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巨大的病床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在想，『哦，可憐的佩圖拉博，他又被自己的造物炸傷了』。對嗎？」佩圖拉博的眼神變得銳利且充滿敵意，他那雙能看穿一切機械結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提米。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後怎麼議論我。基裡曼、荷魯斯……還有你，你們都覺得我是一個孤僻的、無法掌控自己力量的瘋子。」

提米搖了搖頭。他想解釋，自己其實挺關心這位「鐵疙瘩」的心理健康，畢竟在原本的命運軌跡裡，這傢夥可是因為這種擰巴的性格一路滑向了深淵。

「別白費力氣了。」佩圖拉博重新喚出全息螢幕，將自己隔絕在數據的海洋中，「你留著這條命，隻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你的那種……『語言』，很有趣。我正在建立一個數學模型來解析它的發聲頻率。一旦我掌握了它，你這種脆弱的媒介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他轉過身，隻留給提米一個冷酷的、如鋼鐵城牆般的背影。

「現在，閉上你的嘴，凡人。不要打擾我的計算。你的每一個呼吸聲都在乾擾我的邏輯推演。」

提米看著那個孤獨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重新躺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那些繁複的宗教壁畫。

他知道，佩圖拉博越是表現得不可一世，內心深處的那種自卑與渴望認同的空洞就越是巨大。

這就是原體，擁有神靈般的力量，卻依然被凡人的情感枷鎖鎖得死死的。

提米閉上眼睛，感受著傷口處傳來的陣陣麻木。他知道，這間病房裡的空氣很快就會變得更加沉重，因為在這片銀河中，最難縫合的從來不是**，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