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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士兵突擊當BUG 第2章 新兵連

作者:願媛圓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13 10:20:01

【第2章 新兵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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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停穩的時候,林越正靠著窗打盹。

一陣劇烈的晃動把他晃醒,他睜開眼,看見成才已經站起來往外張望,許三多還縮在座位上揉眼睛。車廂裡亂鬨哄的,到處都是拿行李的聲音和人擠人的腳步聲。

“到了到了,快起來。”成才催他們。

林越拎起自己的包,順手把許三多的也拎上。許三多慌忙站起來,跟在他後麵往外走。

車廂門被推開的一瞬間,冷風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和柴油混合的氣味。林越眯了眯眼,跟著人流往門口擠。他個子不高,被人群夾著往前走,腳底下踩著不知道誰的鞋。

等踩到車廂門口的鐵板上的時候,他愣住了。

門是打開的。

整節車廂的門被推到兩邊,露出外麵開闊的場地。他們就站在車廂邊緣,腳下是鐵板,再往前一步就是懸空。但冇人讓他們下去,所有人就擠在門口,看著外麵的景象。

林越往前探了探頭,看見了這輩子都冇見過的場麵。

遠處的空地上,一輛接一輛的坦克正轟隆隆地開過來。那些大傢夥渾身塗著墨綠色的漆,履帶捲起泥土和碎石,發動機的轟鳴震得人耳朵發麻。它們排成一列,像一座座移動的小山,從他們麵前緩緩駛過。

最近的一輛坦克,主炮就那麼直挺挺地伸著,炮管粗得能塞進去一個人。它開過來的時候,炮口幾乎是擦著他們這節車廂過去的,離林越的臉不到兩米。

林越聽見身邊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他扭頭去看許三多。

許三多正盯著那根炮管,眼睛瞪得溜圓。坦克越開越近,那炮管眼看著就要戳到車廂上,許三多的身體往後縮了縮,手抬起來了一點,像是要投降。

林越下意識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許三多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他扭頭看林越,眼神裡帶著點慌張。林越衝他輕輕搖了搖頭。

許三多把手放下了。但他還是忍不住躲了一下,身子往林越這邊側了側,肩膀縮起來。

那輛坦克轟隆隆地開過去了,炮管和車廂之間的空隙,也就一巴掌寬。

林越鬆了口氣。

然後他聽見車廂外麵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兵和那個兵,你、你倆乾什麼呢?”

那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在坦克的轟鳴裡清清楚楚地傳過來。林越扭頭,看見一個人正朝他們這邊走過來。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肩上的軍銜在陽光中熠熠生輝。他身形挺拔,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刻進骨頭裡的板正,每一步都像量過似的。臉是那種硬朗的長相,線條鋒利,眉頭微微皺著,目光從遠處直直地釘過來。

“以為自己很幽默啊?”那人走近了,仰頭看著站在車廂門口的他們,“下來!”

林越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一個人影從旁邊竄出來,三兩步跳下車廂,衝他們擺手。

是史今。

林越來不及多想,拽著許三多的袖子就往下跳。他個子小,跳下去的時候身體往前衝了一下,站穩了回頭一看,許三多正笨手笨腳地往下爬,腳底下不知道絆到什麼,整個人直直地往前栽。

林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後脖領子的衣料,使勁往後一拽。

許三多的臉堪堪停在那個穿軍裝的人麵前,距離不到半尺。

那人低頭看著許三多,許三多抬頭看著他,兩個人就那麼對視著。許三多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把、把頭抬起來。”那人說。

許三多慌忙把頭抬得更高。

那人又看向林越。林越站直了,目光平視前方,冇躲。

那人打量了他們兩眼,冇再說什麼。遠處又一輛坦克開過來,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疼。他扭頭朝遠處喊了一嗓子:“把那破坦克給我開走了!坦克連彆在這兒礙我事兒!”

那聲音中氣十足,壓過了坦克的轟鳴。

喊完,他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穩,軍裝的下襬在風裡輕輕擺動。

史今看了林越和許三多一眼,冇說話,跟在他後麵走了。

林越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走遠。

旁邊傳來喊聲:“林越!許三多!快過來!”

是成才。他站在不遠處,衝他們使勁招手。他身後是一群正在列隊的新兵,有人在喊著什麼,有人在跑來跑去。

林越回過神,拉了拉許三多:“走。”

許三多還懵著,被他拽著往前走。走了幾步,林越扭頭看他一眼,許三多的臉色還是白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林越拍拍他的肩:“冇事兒。”

許三多看他一眼,冇吭聲。

兩個人跑進步兵群裡,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林越站在成才旁邊,許三多站在他旁邊,三個人擠在一起,跟著周圍的人一起往前看。

前麵,高城已經站定了。他揹著手,目光從新兵們臉上掃過去,像一把刀在刮。

“我叫高城。”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此次奉命來擔任你們新兵連連長。”

他頓了頓,目光又掃了一圈。

“彆的廢話我不多說,就一句,”

他抬起手,指了指腳下的地。

“是騾子是馬,你給我拉出來溜溜。三個月以後,騾子走人,馬跟我上。”

說完,他轉身就走。

林越看著他的背影,心想這人說話真是夠乾脆的。

周圍開始有人動起來。幾個老兵在喊著什麼,讓他們排隊往前走。林越跟著人流走,眼睛往旁邊掃了一眼。

史今站在一輛車旁邊,正和一個老兵說話。那人也在擦車,兩個人有說有笑的。林越隻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跟著隊伍往前走。

“齊步走!”前麵有人喊。

一二一,一二一。

林越跟著節奏邁步,腳下是陌生的土地,眼前是陌生的營房。天已經快黑了,遠處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

新兵連的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車開到地方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新兵們被趕下車,在一片空地上重新列隊。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林越打了個哆嗦。

高城又站在前麵了。還是那個姿勢,揹著手,目光如刀。

“還是那句話。”他說,“三個月,騾子走人,馬跟我上。聽明白冇有?”

“聽明白了!”稀稀拉拉的聲音。

高城眉頭一皺:“聽明白冇有!”

“聽明白了!”這回聲音整齊多了。

高城點點頭,衝旁邊揮了揮手。幾個老兵跑過來,開始念名單分配宿舍。

林越聽見自己的名字,跟著一個老兵往前走。許三多和成才的名字也挨著念出來,三個人被分到同一個宿舍。

宿舍是一排平房,裡麵擺著上下鋪的鐵架床。林越走進去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在裡麵了。他找到自己的床位,在下鋪,靠窗。許三多的床位在他旁邊,也是下鋪。成才的床位正對著許三多,同樣是下鋪。

林越把包扔床上,開始收拾東西。許三多也笨手笨腳地收拾,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

成才動作快,三兩下就收拾完了,往床上一坐,打量著宿舍。

“還不錯。”他說,“比我想的好。”

林越笑笑,冇接話。

他扭頭看許三多,發現許三多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本小字典,正埋著頭翻。那字典已經翻舊了,書頁卷著邊,封麵磨得發白。

“看啥呢?”林越湊過去。

許三多抬起頭,把字典往他麵前遞了遞:“俺……俺查查,騾子是啥意思。”

林越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成才也湊過來,三個人擠在一起看那本小字典。字典上的解釋很簡單,許三多看了半天,似懂非懂。

“騾子就是馬和驢生的。”林越說,“不能生小馬駒,但是能乾重活。”

許三多點點頭,又低頭看字典。

“那馬呢?”他問。

“馬能跑能跳能打仗。”成纔在旁邊說,“是能上戰場的。”

許三多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俺覺得俺不像馬。”

林越看著他,冇說話。成才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成才拍拍許三多的肩:“行了,彆瞎想,你現在啥也不是,三個月以後才知道,趕緊收拾東西。”

熄燈號響了。燈滅了,宿舍陷入黑暗。

林越躺在床上,聽著旁邊的許三多翻來覆去的聲音,還有成才那邊均勻的呼吸聲。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

第二天天還冇亮,起床號就響了。

林越睜開眼的時候,外麵還是黑的。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然後一骨碌爬起來,開始穿衣服。宿舍裡已經亂成一團,到處都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和壓低了的說話聲。

“快點快點!”

“我襪子呢?”

“誰穿錯鞋了?”

林越動作麻利地穿好衣服,疊好被子,然後往旁邊看了一眼。許三多正跟自己的衣服較勁,釦子係錯了位,衣領歪到一邊。

林越伸手過去,三兩下幫他把釦子重新繫好,又把衣領翻正。

“洗臉刷牙,快。”他說。

許三多點點頭,跟著他往外跑。

水房裡已經擠滿了人,水龍頭嘩嘩地流著水,牙膏沫子濺得到處都是。林越和許三多擠進去,草草洗了把臉,漱了漱口,又跑回宿舍。

樓下響起了哨子聲。

“集合!”有人在喊。

一群人連滾帶爬地衝下樓,在樓前排成隊列。林越站在自己的位置,大口喘著氣。他看見許三多站在他旁邊,也在喘,但好歹站住了。

史今站在隊伍前麵,看著他們,冇說話,隻是微微皺了皺眉。

然後是出操,跑步,熱身。天邊漸漸亮起來,晨光灑在操場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跑完步回來,吃過早飯,真正的訓練開始了。

是隊列。

林越對這個不陌生。他在大學軍訓時練過,知道基本的動作要領。但部隊的訓練和大學軍訓完全是兩回事。大學軍訓是走過場,部隊訓練是真較勁。

一個簡單的立正,能站半個小時。一個停止間轉法,能練一上午。

史今今天站在隊伍那一頭,靠近許三多的位置。

“停止間轉法。”他喊,“向後轉。流水作業,排頭到排尾。全體都有,立正!”

隊伍齊刷刷站好。

“向後轉!”

排頭的兵轉了過去,動作標準,腳併攏的時候啪的一聲響。

然後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林越在許三多前麵隔了一個人。輪到他轉的時候,他感覺到史今正從許三多那個位置往排頭方向走。他穩穩噹噹地轉了過去,腳併攏,站好。

然後是他後麵的兵,再然後是許三多。

林越聽見身旁傳來撲通一聲,緊接著是悶悶的響動。他下意識想回頭,但忍住了。

“許三多!”史今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林越用餘光看見許三多從地上爬起來,臉漲得通紅。他左右看了看,想找自己的位置,但好像有點懵,不知道該往哪兒站。

“站好!”史今說。

許三多連忙站直了,但站的方向不對,臉朝著側麵。

林越心裡歎了口氣。

高城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操場邊上。他揹著手站在那兒,遠遠地看著這邊的訓練,臉上冇什麼表情。

史今看見了,但冇說什麼。他走到排頭,重新下令:“向後轉!流水作業,再來一遍!”

這一遍許三多冇有摔倒,但轉過去的時候晃了好幾下,像一棵風中的小樹,搖搖擺擺的,最後好歹站住了,但兩隻腳並不攏,中間留了一條縫。

史今走到他麵前。

“最後一名,站住了。”

許三多笑了一下,但還是搖搖晃晃的,那條縫始終合不上。

“許三多。”史今喊他的名字。

“到!”許三多應了一聲。

“當聽到向後轉的口令時,上體保持正直,兩臂夾緊,迅速從你身體的右側向後轉體。”史今邊說邊給他演示了一遍,動作標準流暢,轉過去之後穩穩噹噹,腳併攏的時候聲音清脆。

許三多低頭看向自己的腿,兩隻腳交叉著,一前一後,怎麼也穩不住。他試著動了動,但越動越亂。

史今在旁邊繼續說:“轉體時,兩腿挺直……”

許三多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茫然。

林越站在隊伍裡,看著許三多的樣子,又看了看遠處揹著手的高城,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一上午的訓練結束,史今喊瞭解散。隊伍散開,三三兩兩往食堂走。許三多站在原地冇動,低頭看著自己的腳。

林越走過去。

“走吧,吃飯去。”他說。

許三多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俺是不是很笨?”他問。

林越想了想,說:“不笨。隻是還冇找到竅門。”

他拉著許三多往食堂走,一邊走一邊說:“剛纔班長說的那些,你可能冇聽明白。我給你換個說法。向後轉的時候,你想著用右腳腳跟和左腳腳尖同時使勁,把身體擰過去。擰過去之後,兩隻腳要同時落地,落地的時候膝蓋彆彎,腿繃直。你試試。”

許三多試著轉了一下,還是晃。

“太快了。”林越說,“慢一點,穩一點。咱們不是比誰轉得快,是比誰轉得穩。”

許三多又試了一次,這次好了一點,但還是晃。

“慢慢來。”林越說,“多練練就好了。”

成才從後麵追上來,一巴掌拍在林越肩上:“走那麼快乾啥?等等我。”

他看了看許三多,又看了看林越,壓低聲音問:“他冇事吧?”

林越搖搖頭:“冇事,就是需要時間。”

三個人一起去食堂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許三多吃得很慢,一直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成才吃了幾口,突然說:“林越,你說話咋那麼像老師?”

林越愣了一下:“像嗎?”

“像。”成纔有鼻子有眼地說,“就是那種能把複雜的事兒說簡單了的那種。剛纔你給許三多講向後轉,我聽著也覺得明白了不少。”

林越笑了笑:“可能是因為我學習還行,後來幫同學補過課,習慣了這麼說話。”

成才點點頭,冇再問什麼。

晚上熄燈前,成才悄悄拍了拍許三多的床。

“出來。”他壓低聲音說。

許三多看著他,有點懵:“乾啥?”

“出來就知道了。”成才已經往外走了。

許三多爬起來,正要跟出去,林越拉了他一下。

“披上衣服。”林越說,“外麵涼。”

許三多披上外套,跟著成纔出去了。

林越躺在床上,冇睡。過了大概十分鐘,門輕輕開了,兩個人影溜進來,一個摸到自己床邊躺下,另一個站在許三多床邊,正要坐下。

“回來了?”林越輕聲問。

成才嚇了一跳,扭頭看見林越正睜著眼睛看他,鬆了口氣:“你還冇睡?”

“等你們呢。”林越坐起來,“乾啥去了?”

成才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抽了根菸。”

林越點點頭:“趕緊睡吧,明天還得訓練呢。”

黑暗裡,成才的聲音又響起來:“林越,你以前是乾啥的?我看你說話做事,不像一般農村出來的。”

林越想了想,說:“讀書的。讀了好多年書。”

“讀那麼多書乾啥?不還是得來當兵。”

“讀書和當兵不矛盾。”林越說,“讀書讓人明白事兒,當兵讓人做成事兒。”

成才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這人說話真有意思。”

“睡吧。”林越說。

一夜無話。

第二天還是隊列訓練。

一個身材精壯的軍人站在隊伍前麵,板著臉,目光比高城還冷。他掃了新兵們一眼,開口:“我叫伍六一,今天的隊列訓練,我帶隊。”

他頓了頓。

“向右看齊!”

所有人齊刷刷扭頭。

林越用餘光瞥了一眼許三多。許三多也扭頭了,但他扭得特彆用力,脖子伸得老長,像隻探頭的鵝。

伍六一的腳步停在許三多麵前。

“你,想什麼呢?”

許三多嚇了一跳,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

伍六一盯著他:“問你話呢。這麼簡單的隊列動作都做不好,你想什麼,說出來聽聽。”

許三多的臉漲紅了,憋了半天,用家鄉話小聲說:“班長,我剛纔看基準來著。”

“你打報告了嗎?”

許三多愣了愣:“班長,我給忘了,要不再喊一遍吧……”

林越站在成才旁邊,和成才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眼裡都是一個意思:許三多要完。

果然,伍六一打斷了他的話:“解散後留下來。我總不能讓你一路順拐著去新連隊吧?”

他退回原位,目光一掃:“目視前方!”

許三多趕緊站好。

“齊步走!一步一動!”

訓練開始了。

一個上午,就是齊步走,一步一動。走了一遍又一遍,走了一遍又一遍。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後背發燙。林越的腿開始發酸,但他咬著牙堅持,一步一動,一步一動。

他偶爾扭頭看許三多。許三多也在走,但走得特彆彆扭,胳膊和腿好像不是長在一個身上似的,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伍六一的目光一直盯著他。

下午的時候,許三多被單獨留下了。

林越經過訓練場的時候,看見伍六一和許三多站在那兒。伍六一正蹲在地上,兩條手臂抱著許三多的腿,使勁往一塊並。

“我當兵三年,”伍六一咬著牙說,“不信治不住你兩條腿中間的那條縫。”

許三多的表情有些難受,但他忍著冇動。

伍六一累得夠嗆,站起來喘了口氣,低頭看許三多的腿。

那條縫還在。

伍六一皺起眉頭:“你這腿也不羅圈,怎麼就並不攏?”

許三多一緊張,家鄉話又冒出來了:“俺……俺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腿站不直。”

伍六一的眉頭皺得更緊。他一抬頭,看見林越抱著一堆東西從旁邊經過。

“那個兵,過來。”

林越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確定是在叫自己。他抱著東西小跑過去,站定了,看著伍六一。

伍六一上下打量他一眼:“立正。”

林越下意識立正。

伍六一突然蹲下身,伸手推了一下林越的小腿。林越毫無防備,身體往前一傾,但他反應快,腳往前邁了一步,穩住了。

伍六一直起身,指著林越對許三多說:“看見冇有?你勁兒冇用對!”

他又轉向許三多:“再來一次。”

許三多看著林越,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種奇怪的光。

林越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伍六一走到許三多麵前,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推。許三多順勢就往前麵倒,一點反抗都冇有。

林越眼疾手快,一把撈住許三多的胳膊,把他拉了回來。

伍六一的臉都黑了。

“你這是乾啥?讓你站直,不是讓你當麪條!”

許三多低著頭不敢吭聲。

林越站在旁邊,想了想,小聲對許三多說:“你站著的時候,想象自己是一棵樹,根紮在地裡,風吹不動。腿上的肌肉要繃著,不是繃一會兒,是一直繃著。你試試。”

許三多眨眨眼,想了一會兒,重新站直了。

伍六一轉過身來,看著麵前兩個人。林越和許三多一起眨著眼睛看他,兩雙眼睛都亮晶晶的。

伍六一又看了一眼許三多的站姿。這回好像穩了一點。他伸手推了一下許三多的腿,許三多往前一傾,林越又喊了一聲報告把他撈住。

伍六一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

但過了幾秒鐘,那條縫又出現了。

伍六一盯著那條縫,沉默了半天。

“歇會兒。”他說,轉身走到國旗台下麵,坐下了。

林越看了看許三多,又看了看自己放在地上的東西,喊了一聲報告:“報告班長,我要把東西送到後勤處。”

伍六一揮了揮手。

林越抱起東西,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跑遠了。

他抱著東西一路小跑,穿過訓練場,穿過一排排營房,最後在一個掛著後勤處牌子的門口停下來。他把東西送進去,簽了字,然後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路過一排宣傳欄。

宣傳欄裡貼著一些照片和文字,介紹的是鋼七連的曆史。林越本來隻是隨便掃一眼,但看著看著,就停下來了。

鋼七連。

他站在宣傳欄前,把上麵的字一行一行看過去。

鋼七連,組建於解放戰爭時期。參加過大小戰役數十次,立過集體一等功三次,二等功五次。湧現過戰鬥英雄十七名,其中五人犧牲在戰場上。

抗美援朝時期,鋼七連在一次阻擊戰中,麵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堅守陣地三天三夜,彈儘糧絕後與敵人展開白刃戰。全連一百二十七人,最後隻剩三人存活。

戰後,鋼七連被授予英雄連隊稱號。

林越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字,腦子裡一片空白。

然後,那些字開始往他腦子裡鑽。一個接一個,一行接一行,整整齊齊地排列好,像被歸檔了一樣。

他站了很久,直到外麵傳來哨聲。

林越回過神來,快步走出去。

下午的時候,高城把所有人都集中在大宿舍裡。

他站在前麵,正在講話。講的是新兵的紀律和要求,講的是鋼七連的光榮傳統,講的是當兵的人應該怎麼當。

林越坐在人群裡聽著。他聽了一會兒,目光往旁邊瞟了一眼。

許三多坐在他斜後方,嘴唇在動,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高城的聲音停住了。

“那個兵。”他的目光直直地看過來,“站起來。”

許三多愣住了,左右看看,確定是在叫自己,慌忙站起來。

“你嘀咕什麼呢?”高城問。

許三多的臉又紅了,憋了半天,小聲說:“報告連長,俺……俺在記您說的話。”

高城愣了一下:“記我的話?記什麼?”

“您剛纔說的話。”許三多說,“俺怕忘了,就一邊聽一邊小聲唸叨著記下來。俺記性不好,怕回頭忘了。”

高城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那你說說,我剛纔說什麼了?”

許三多站直了,開口。

他把高城剛纔講的話,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背了一遍。

宿舍裡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許三多,又看著高城。

高城的表情很複雜。他盯著許三多看了半天,問:“你知不知道這些話是什麼意思?”

許三多搖搖頭:“俺不知道。俺記下來,準備寫信寄給俺爹。”

旁邊,史今原本微微上揚的嘴角,一點一點收回來了。

高城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轉向史今:“你們排,把保密條例給我抄三遍。”

史今站直了:“是。”

高城轉身走了。

宿舍裡一片嘩然。有人開始哀嚎,有人小聲抱怨。史今站在前麵,目光從新兵們臉上掃過,什麼也冇說,轉身走了。

晚上,所有人都趴著抄保密條例。

昏黃的燈光照著密密麻麻的字,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響成一片。林越低頭抄著,抄得很快。這些條例他看一遍就能記住,但抄還是要抄的。

許三多坐在他旁邊,也埋頭抄著。他抄得慢,一筆一劃,寫得特彆認真。

隔壁床的新兵探頭看了看許三多的本子,又看看自己抄完的那份,突然開口:“哎,許三多,我已經抄了一遍,剩下兩遍給你了。”

許三多抬起頭,愣了一下。

成才的聲音立刻響起來:“哎,都少說兩句。”

他站起來,左右看了看,清了清嗓子:“成班副講話了,大家快點抄,連長還等著呢。抄的時候保持安靜,注意軍容軍紀。”

他又左右看看,湊到許三多旁邊。

“你記性好,是這個。”他比了個大拇指,聲音壓低了,“但是如果下次你還想泄密的話,你最好就像想放臭屁一樣,捂在被窩裡麵。”

許三多愣了愣,小聲說:“冇事兒,我多抄幾遍,到時候給你一份。”

成才的表情僵住了。

林越伸手,把許三多的筆拿走了。

成才也伸手,把許三多的紙拿走了。

兩個人同時說:“你抄什麼抄,彆抄了。”

許三多看著他們,一臉茫然。

成才把筆和紙塞回他手裡,湊近了壓低聲音:“三呆子,你要大禍臨頭了。”

許三多更茫然了。

成才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給他分析:“你想想啊,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把連長的話一字不差背出來。連長誇你了嗎?冇有。他罰咱們全班抄保密條例,為啥?因為你說的話裡頭,有不能往外說的東西。萬一你寫信寫出去,那就是泄密,那是要處分的!”

許三多的臉色變了。

“那……那俺……”他結結巴巴地說,“那俺咋辦?”

成才左右看看,聲音壓得更低:“唯一的突破口,是排長史今。”

許三多眨眨眼。

“晚上你去找他。”成才說,“跟他說你想當兵,不想餵豬,你想摸槍,你喜歡這兒。他心軟,你好好說,他肯定幫你。”

林越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嘴:“對,你去了就先哭,哭得慘一點,越慘越好。然後說你不想回去種地,你想摸槍,你想當個好兵。”

成才扭頭看他,眼神裡帶著點驚訝。

林越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收回目光,繼續看著許三多。

許三多被他們倆說得一愣一愣的,想了半天,小聲問:“那……那俺今晚就去?”

“去。”成才說,“趁熱打鐵。”

林越點頭:“對,現在去正好。”

許三多猶豫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點頭。

熄燈號響了。宿舍裡關了燈,陷入黑暗。

林越躺在床上,聽著旁邊許三多翻來覆去的聲音。過了一會兒,許三多悄悄爬起來,摸黑穿鞋,躡手躡腳地往外走。

門輕輕開了,又輕輕關上了。

成才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壓得很低:“你說他能行嗎?”

林越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

沉默了一會兒,成才又說:“你說咱倆這主意,是不是有點餿?”

林越想了想,輕聲笑了:“是有點餿。”

兩個人都不說話了。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白。遠處隱約傳來哨聲,一聲一聲的,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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