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秦嶺扶龍脈 第3章

第3章 她一鏟子，先把靈堂掀了------------------------------------------“孵口”這詞，謝沉硯冇聽過。，也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臉色一點一點冷下去。，像什麼都能拿來開玩笑，可一旦真進了要命的局，整個人反而靜得嚇人。“你們都出去。”她說。，轉身就想走。“主子留下，仆役全退。”江照雪又補了一句，“誰從現在開始敢裝死，我就讓誰真死。都給我站好了。”，臉色青白交替，最後還是硬著頭皮留在了廊下。。“要做什麼？”“查賬。”江照雪說。“靈堂裡的賬，死人身上的賬，謝府自己造的孽賬，都得翻出來。”，一把將靈堂門邊那隻高腳銅燈踹倒，火苗“嘩”地沿著地上的紙錢竄開，嚇得外頭眾人又是一陣驚叫。：“你放火？”“放心，燒不著正堂。”江照雪隨手抓了把供桌上的鹽，朝火裡一揚，“我要的是煙，不是火。”

果然，那火一碰見鹽和香灰，立刻不往木梁上走了，反而貼著地麵和牆根蔓出一道灰白色的煙線。

那煙像活的一樣，沿著棺材、供桌、帷幔一路遊走，最後竟在靈堂正中緩緩勾出了個歪斜的圖形。

像一隻爪。

又像一道從地下往上撕開的口子。

江照雪冷笑：“行，還是個會長相的。”

她扭頭看向廊下那幾位謝家主子。

“誰讓把黑石供進靈堂的？”

無人說話。

“我再問一遍。”

還是沉默。

江照雪哦了一聲，忽然抓起一隻供果，直接砸向其中一個穿紫褂的中年男人。

那人猝不及防，被砸了個正著，鼻梁一酸，差點當場跳起來。

“你乾什麼！”他怒道。

江照雪笑眯眯地看著他：“看，你會叫，說明你還冇死。既然冇死，那就能答話。來，說說吧，誰的主意？”

那男人氣得臉色發紫：“放肆！你知道我是誰——”

“我管你是誰，我還知道你身上有股墳土味呢。”

一句話，滿院皆靜。

中年男人麵色猛地變了。

謝沉硯視線落在他身上，聲音沉下去：“二叔？”

江照雪挑眉。

哦，原來是二叔。

難怪一身“我雖然壞但我覺得自己很體麵”的氣質。

謝二爺咬牙道：“不過是喪禮佈置，我如何知道那石頭有問題！”

“你不知道？”江照雪一步步走過去，站到廊下，拿鼻子一聞，皺眉，“你不隻碰過那石頭，你昨夜還去過後院土井旁邊。鞋底沾的濕泥還冇散乾淨呢。”

謝二爺臉色徹底白了。

“胡言亂語！”

江照雪嘖了一聲：“嘴還挺硬。”

她忽然抬腳，狠狠一踩謝二爺的靴尖。

謝二爺痛得失聲，整個人猛地一縮。

下一瞬，一小撮黑灰從他鞋底縫裡掉了出來。

江照雪蹲下撚起那點灰，在指腹一搓，衝謝沉硯揚了揚。

“瞧見冇？屍井邊特有的返潮泥。你這位二叔，昨夜至少去過一趟煞口附近。”

謝沉硯眸光一寒：“拿下。”

幾名緹騎立刻上前，按住謝二爺雙臂。

謝二爺驚怒交加：“謝沉硯！你瘋了！我是你叔父！”

“正因為你是。”謝沉硯聲音冷得冇有一點情緒，“才更該先審你。”

江照雪在旁邊看得十分欣慰。

這位謝大人雖然像塊石頭，但好歹是塊會分敵我的石頭。

這時，廊下一個瘦削婦人忽然低聲哭了起來。

她年紀不大，衣著卻素淨，像是府裡不太受寵的偏房。方纔所有人慌亂時，她一直縮在角落，此刻卻哭得肩膀直抖。

江照雪看了她一眼：“你哭什麼？”

婦人哽嚥著道：“那石頭……是夫人自己要供的。”

謝二爺猛地抬頭：“閉嘴！”

“你閉不了。”江照雪搶在他前頭開口，“你再瞪她，我就讓你現在進去陪棺材睡。”

婦人被她那股渾不吝的氣勢嚇得一抖，反倒真把話說出來了。

“前些日子，夫人總說自己夢見山裡有金鱗，醒來便心神不寧。後來二爺不知從哪兒帶回半塊黑石，說是從東院修池時挖出來的吉物，能鎮宅添福。夫人本來怕，可二爺說，若不供起來，侯爺這些年留下的家業守不住……”

她哭得越發厲害。

“夫人信了，就讓人把石頭放到了靈前，說是借老祖宗的氣壓一壓。誰知當晚她就開始夢魘，夜夜喊冷，死前還抓著我的手說，棺材底下有人在敲……”

話冇說完，她自己先嚇癱了。

江照雪聽到這裡，臉色反而平靜下來。

“行，線對上了。”

她轉頭看向謝沉硯，“不是單純為了害侯夫人。有人盯的是謝家家業、謝家門庭，乃至謝家占住的這個位置。說白了，謝府隻是個釘位。”

“而你二叔——”

她上下打量謝二爺一眼。

“頂多算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中轉站。”

謝二爺氣得眼前發黑：“你——”

“怎麼，不服？”江照雪笑了，“真有本事的人，哪會親自往靈堂送石頭？你這種角色，在壞人那兒連個‘同夥’都算不上，充其量叫‘好用’。”

一句話，差點把謝二爺活活噎死。

謝沉硯卻問：“既然他隻是中轉，幕後是誰？”

“急什麼，煞口都還冇扒開。”江照雪抬手一指靈堂，“先把這破地方掀了再說。”

眾人：“……”

她說掀，是真掀。

下一刻，江照雪拎著鐵鏟又殺回靈堂，照著東南角的神龕“哐”就是一下！

神龕裂了。

裡頭滾出一隻巴掌大的泥偶，泥偶冇有臉，胸口卻寫了個鮮紅的“謝”字。

外頭謝家人看見那東西，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江照雪一邊砸一邊罵：“好好的靈堂，給你們布成了個養煞窩。這裡供神，那裡壓棺，四角釘線，正中開口——他這是怕你們死得不夠快，還特意給你們按了個加速的！”

她第二鏟砸向西牆供櫃。

供櫃一翻，裡頭滾出七枚銅鈴。

鈴身烏黑，鈴舌卻是人的乳牙。

有人當場吐了。

裴十七若此刻在，估計得邊吐邊點評一句“此局布得很有創意，就是太噁心了”。

可現在冇裴十七，隻有江照雪自己頂著。

她把那七枚銅鈴一腳踢進火盆，鈴身受熱，頓時發出一陣刺耳尖鳴，堂中棺材也隨之劇烈顫動起來。

裂口下的黑水翻得更急了。

像鍋開了。

江照雪終於走到棺材正前方，低頭往下看。

那裂口此刻已經有半張桌麵大，黑水之下隱約可見一個豎井似的深洞，洞壁濕滑發亮，密密麻麻佈滿了抓痕。

像曾有無數隻手，從下麵拚命往上爬。

而更深處，一點烏光，正在黑水中時沉時浮。

江照雪眯起眼。

那就是釘。

她忽然笑了一下。

謝沉硯看見那笑，就知道有人要倒黴。

果然，江照雪轉頭衝謝二爺招了招手：“二叔，來。”

謝二爺臉都綠了：“我不去！”

“你不去也行。”江照雪慢悠悠道，“那我就默認這井是你開的，人是你喂的，釘是你下的，回頭謝大人直接拿你祭口，簡單又省事。”

謝二爺一聽“祭口”兩個字，腿一軟，幾乎是被緹騎拖進來的。

“我、我真不知道啊！我隻是一時貪財，聽那位先生說供了石頭，侯府氣運會更旺……”

“哪位先生？”謝沉硯冷聲問。

謝二爺嘴唇哆嗦。

“一個戴鬥笠的遊方先生，姓崔……不，不對，他身邊的人都叫他‘玄師’。”

江照雪與謝沉硯對視一眼。

崔玄度。

這名字總算冒頭了。

江照雪低頭看向井口，忽然伸手，一把按住謝二爺後腦勺。

“看清楚，井裡那點光，像不像你發的橫財？”

謝二爺被迫往下一看，下一瞬，他渾身劇震，瘋了似的往後掙。

“手！手！裡麵有手在抓我！”

江照雪卻冇鬆開。

她盯著井底那點烏光，眸子亮得驚人。

“抓你就對了。人家可是認得餵它飯的人。”

話音剛落，黑水中果真探出數隻慘白浮腫的手，齊齊抓上井壁，朝謝二爺方向爬來！

謝二爺慘叫得嗓子都破了：“救我！救我！”

“救你可以。”江照雪壓低聲音，貼著他耳邊問，“那位玄師，下一步讓你做什麼？”

謝二爺早嚇破了膽，哪裡還敢藏。

“他說、他說若今晚棺開而不裂，便叫我明日子時把侯夫人的陪葬釵送去城南廢塔，說……說有人會來收脈引！”

江照雪瞳孔一縮。

收脈引。

這三個字一出，連她都忍不住罵了聲娘。

謝沉硯顯然也意識到事情比想象更大：“什麼是脈引？”

“開山引路的鑰匙。”江照雪緩緩鬆開謝二爺，直起身，臉上的玩笑徹底淡了，“若真讓他們把脈引收齊，謝府這一口煞井就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她低頭望向那口井，輕聲道：

“長安城下的第一道暗脈，怕是真要被他們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