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區,16號公寓,12層走廊。
時近黃昏,因為早就停電,走廊陰沉昏暗。
地板上散落著不少骸骨,雖然被啃得乾淨,但依然腐臭難聞。
杜漸一群人聚集在1205門口,杜漸掄著消防斧,「砰砰」砸門。一聲聲巨響在公寓裡擴散開,像砸在心頭,讓人心驚肉跳。
每個人都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中,神經繃得極緊。
「哢嚓!」 ->.
門板被砸裂,露出一個口子。
杜漸立即跳開兩步,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口子,其餘隊友也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動靜,沒有蟲子衝出來!
「呼!」一連串鬆氣的聲音。
「不錯啊杜漸,你小子手氣好!不像我,總是容易砸出蟲子來!」小隊隊長「黑皮」,大手重重摟住杜漸肩膀,豪爽一笑,露出白牙。
杜漸不自在地扭了扭,他不習慣跟人肢體接觸。
「主要隊長你太黑,你要是像杜漸這麼白,你也可以的。」隊友張偉道。
「操,你個混蛋,小嘴抹了蜜啊!」黑皮笑罵。
眾人低笑幾聲,壓抑緊張的氣氛被沖淡不少。
「有隊友的感覺,挺靠譜啊。」杜漸心說。
危機四伏的末日中,隊友,能給人帶來強烈的依靠感。
他雖然加入這個砸門小隊時間不長,但砸門收穫不少,比之前自己單幹強多了,而且風險係數也大為降低。
特別是隊長黑皮,此人麵板極黑,身材健碩,站在那裡像一個穩健的石獅子,給人強烈的安心感。
黑皮是個「練家子」,團隊曾經與一隻變異老鼠遭遇,就是黑皮反應神速,以一根鐵棍將變異鼠速殺!
而且他性格豪爽,講義氣,沒架子,小隊搜到食物時也從不強占大頭,所以很受眾人敬服。
「杜漸,張偉,李誌奇,你們三個跟我進去,其他人門口放哨,注意警戒!」黑皮發出命令。
「我先來。」張偉將手臂從門板破洞伸入,摸到門鎖一擰,哢嚓,門開了。
張偉瘦瘦矮矮的,在團隊裡作用不是很大,唯一優點是跑得快。他或許也很有危機感,抓住機會就會努力表現自己的用處。
為了一口吃的,也為了家裡年幼的妹妹!
他推門而入,腳步放到極輕,走過每一個房間門口,仔細觀察。
片刻後,他比出一個「ok」的手勢。
除了放哨的人外,黑皮三人也跟著走入屋內。
「仔細搜尋,不要放過一處角落,另外提高警惕,注意安全!」黑皮摩拳擦掌,聲音振奮。
一般來說,砸門沒砸出蟲子,就代表這間房屋大概安全了。以變異蟲子的兇殘,很少會對送上門的獵物無動於衷的。
無需他多言,幾人早已輕車熟路,各自選了房間,迅速開始地毯式搜尋。
沒多久,次臥裡忽然傳出張偉興奮的歡呼:「餅乾,快來看啊,我找到了餅乾!」
眾人聞聲,立馬呼啦圍了過去。
隻見張偉正拉開衣櫃,指著裡麵,臉色興奮無比。
這是一個長約半米,高三十厘米的紙箱,已經拆開,裡麵裝著一袋袋的威化餅乾,還剩大約一半!
幾人呼吸都屏住了,眼神熾熱,嘴裡瞬間開始瘋狂分泌口水。
杜漸其實不太喜歡威化餅乾,但隻有真正餓狠了的人,才明白食物的可愛。
挑食?不存在的!
「這些餅乾,該怎麼分呢?」張偉喃喃說著,神色有些古怪。
杜漸視線掃過幾人,發現黑皮幾人沉默不語,眼神晦暗,當即心頭一跳。
不會吧,難道會有內訌這種狗血的事情?!
「黑皮不會這麼短視吧!」杜漸心道,「就算我加入團隊時間不長,但好歹身材強壯、砸門專業,眼下為了一箱餅乾就內訌,怎麼看都是愚蠢的行為吧!」
當然,這一箱子餅乾,的確是十分驚人的寶貴物資,眼下這個環境,換幾條人命也不是什麼怪事!
畢竟,末日降臨已經兩個月了。
當時一場濃霧席捲了全球,持續了一週才散去,同時植物瘋長,動物蟲子瘋狂變異,全球迅速淪陷!
科學家們,稱其為「生態暴走」。
像杜漸所在的這種普通城市,早已斷電斷水,淪為孤島,倖存者們隻能掙紮自救。
一個個「砸門幫」,便是公寓倖存者們勉強刨食的一種方式——以那些房門緊閉,裡麵沒有住戶的房間為目標,破門而入,搜尋可能存在的物資......
杜漸後背一滴冷汗滑下,握緊了消防斧,不動聲色,暗暗尋找著逃跑路線。
「啪!」黑皮忽然跳起來,一巴掌拍在張偉頭上。
「這他媽什麼環境啊,開玩笑不分場合的?張偉你是不是想死啊?」
「啊,別打別打,黑哥我錯了,這不是看大家緊張,緩和下氣氛嗎!」
黑皮沒饒他,又是「啪啪」幾下打在他頭上,雖然他自覺沒用力,但也疼得張偉齜牙咧嘴。
杜漸鬆了口氣,心頭一陣無語。
「說真的,這麼多餅乾,每個人都能分到至少五包!省著點吃,又能至少撐過兩天了!」張偉揉著後腦勺,眼眶微微發紅。
心裡想著待會兒把餅乾帶回去,妹妹看到了,不知道得有多開心呢。
一想到妹妹,張偉臉上便流露出心疼與寵溺,妹妹很懂事,就算餓得狠了也不會哭,隻會揉著肚子,委屈地躺在床上不說話。
眾人都是神色感慨,能比別人多活兩天,這就是幸福,非常樸素的幸福!
張偉接著又拉開另一個衣櫃,忽然一愣:「這是什麼?」
隻見衣櫃底座上有一坨黑乎乎的東西,有人頭大小,形狀不太規則,看著有點像一堆牛屎。
「是不是什麼怪物拉的屎?」
「沒有臭味。」黑皮吸了吸鼻子,皺眉道。
杜漸心頭有些發毛,如果是怪物拉的屎,那這怪物得多大?而且他們進來有一會兒了,要真有什麼大怪在,沒道理不發出動靜啊。
李誌奇看了眼杜漸三人,遲疑了下,伸出棍子,輕輕捅向「牛屎」。
下一刻,彷彿捅了馬蜂窩,「牛屎」嘩地爆散開來,瞬間變成一群密密麻麻的東西!
「蟲子,是蟲子!」李誌奇驚恐尖叫。
他反應有點慢,還在尖叫,但身後三人早已拔腳就跑。
管他什麼東西,遇到怪蟲,跑了再說!
就在杜漸衝出次臥的一瞬間,身後已然響起李誌奇的慘叫,他回頭看了眼,隻見李誌奇頭臉都被蟲子覆蓋了,沒有一絲空隙。
「黑皮哥......唔!」李誌奇張嘴慘叫,卻瞬間被蟲子鑽進嘴裡!
他嘴裡立馬就湧出大量鮮血,慘叫聲很快變成了那種出水口被堵住的「咕嚕」聲,整個人撲倒在地,劇烈抽搐。
他用手瘋狂扒拉臉上的蟲子,隨著蟲子被揪下,各種麵部器官的碎肉也隨之脫落,那情形,就像他把自己的臉給「扯」了下來!
「草!」杜漸頭皮一炸,寒意徹骨。
這什麼蟲子啊!簡直是魔鬼!
三人本來並不想放棄李誌奇,想回頭拉他一把的,可見此情形瞬間亡魂大冒,瘋狂向外跑去。
黑皮也不例外,他是會功夫,又不是超人!
但那些蟲子卻不想放過他們,那些拇指大小的蟲子,從身後跳躍著追來,快得如同瞬移。
眼見大門近在咫尺,杜漸三人身上已經各自爬了幾隻怪蟲,瞬間劇痛。
李誌奇的遭遇讓人肝膽俱寒,三人全部大吼起來,目眥欲裂,瘋狂沖向大門!
下一刻,黑皮忽然抬起腳尖,往身旁的張偉小腿一戳,伴隨著骨裂聲,張偉小腿變形,一個踉蹌向下倒去。
他剛要慘叫怒罵,黑皮手肘閃電般往他喉嚨一捅。
一腳、一肘,利落無比,張偉眼球外凸,慘叫瞬間被打入肚裡。
倒下去的一刻,他伸出一隻手,眼睛死死盯著黑皮,但轉瞬便被怪蟲淹沒。
杜漸眼皮狂跳,好「講義氣」的黑皮!
倒下去的張偉瞬間吸引了大量黑蟲,為杜漸二人爭取了喘息之機,緊接著杜漸二人同時沖至大門。
電光火石間,杜漸咬牙往旁邊一讓,這一讓,正巧讓黑皮踢來的一腳落了空。
「咦?」黑皮瞪了他一眼,卻是不敢浪費時間再來對付杜漸,奪門而出。
杜漸這纔跟著衝出門,隻見黑皮已經在走廊上狂奔,而之前放哨的兩個隊友早沒影了,杜漸立馬選擇另一個方向,也發足狂奔。
「呼!呼!」
憋著一口氣跑到十四樓!他自己家,1408房間!
顧不得身上疼痛,他劇烈喘息著,掏出鑰匙,開啟房門,沖入屋裡。
萬幸,在跑出十二層那間屋子後,怪蟲並沒有窮追不捨!
「草草草,好疼!」杜漸伸手摸向後頸,摸到了一個光滑的硬物。
他抓住那東西,用力一扯。
「嘶,啊!」一塊皮肉被連帶著扯了下來,疼得他腦門青筋直跳。
手中的怪蟲子有拇指大,通體烏黑,模樣猙獰,長得很像跳蚤。被抓在手中後,它飛快將嘴裡的碎肉吞下,然後身體扭動著,口器試圖啃咬杜漸手心。
杜漸用力一捏,這蟲子硬得要死,紋絲不動!
「狗東西!」
杜漸不敢將它摔地上,大腦瘋狂轉動,下一刻他跑進廚房,將蟲子往毛巾裡迅速一塞,然後舉起消防斧的鈍麵,拚命砸下。
「砰,砰,砰!」連續十幾下,伴隨著清脆的爆漿聲,蟲子終於不動了。
接著杜漸一鼓作氣,將手臂上的幾隻怪蟲一一扯了下來,全部塞進毛巾裡錘死,被扯下的幾個部位又是連皮帶肉的,疼得他渾身打顫。
然後,他又拎起一瓶高度白酒,顫抖著把酒倒在傷口上。
「嘶,草,我草啊!」這一瞬間的酸爽無以言表。杜漸蜷縮起來,渾身哆嗦,雙眼翻白,好懸沒暈過去。
砰,把自己扔進沙發,像隻瀕死的魚,喘著粗氣。
「差一點,差一點就死了。」
「但凡跑慢一點,但凡多幾隻蟲子,但凡被咬到要害,就死了!」
杜漸眼中滿是驚魂未定,他不是沒見過蟲子殺人,但像李誌奇這般的遭遇太慘烈了,簡直就是噩夢。
「還有,狗日的黑皮!」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李誌奇被黑皮踢倒,吸引了大量怪蟲,他們二人已經有足夠機會逃跑了,但黑皮還是對他下了手。
與其說是想讓他擋槍,更有可能是黑皮想殺他滅口,以免自己「講義氣」的光輝形象破滅。
真是個畜生啊。
「等著,早晚報那一腳之仇!」
氣了半晌,杜漸漸漸冷靜下來,心中一片冰涼。
報仇?下麵怎麼活下去,都是一個問題。
這趟砸門不僅什麼沒撈到,還掛了彩,家裡吃的隻剩一根火腿腸,半瓶礦泉水。
能撐多久?
另外還跟黑皮結了仇,以那傢夥的狠辣,肯定會想著殺他滅口,以免自己的形象破滅!
「該死的災難,真是不給人一點活路啊。」杜漸喃喃自語。
縱使他神經堅韌,一直努力保持著樂觀心態,此刻的心也涼颼颼的,有種不想再努力的頹然感。
【檢測到宿主首次擊殺變異生物,係統啟用中,請稍後......】腦中冒出一個聲音。
杜漸頓時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