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穩穩落於桌上,藉著方纔手腕在空中那記巧勁迴旋,盞中未喝完的茶水在盞沿輕輕漾開一圈水紋。
幾乎是茶盞觸及桌麵的刹那,一股沉而穩的力道震得桌麵微微一顫,桌上原先擱著的幾隻茶盞當即輕輕晃動,瓷麵相撞,叮鈴一陣細響。
緊跟著,其中一隻本就不穩的茶盞應聲崩裂,瓷片碎開,轟然一聲裂在桌上。
四下裡所有交談聲瞬間消失,十數雙眼睛唰地齊齊投來。
這些人本就是這裡的常客,互相之間常打照麵,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人的胳膊肘總是朝內拐。
見這兩個生人似是在惹事,當下齊刷刷站起來七八個人,看那架勢像是要圍攏過來,搙起袖子給上些教訓。
那碎裂的茶盞恰屬於將茶盞從易川手中拍落之人,他胳膊上綁著滲血的繃帶,盯著綻開的碎片一時間竟冇能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直到茶水沿著桌沿滴至褲管上,他的臉色突然一陣青白交加,顯然氣得不輕。
周圍全是相熟之人,在這些人麵前落了麵子的認知令他更加火氣。
他猛地抬頭往那挑事之人看去,恨不得指著這人痛罵上個三大回合,“你眼睛長到……”
話還冇說完,他看清了這人的樣貌,極富衝擊力的美貌令他後麵的臟話卡在了喉嚨管。
那站起來的七八人已經圍了過來,寧浮一卻恍若未聞,鳳眼一彎,像隆冬臘月枝頭綻開的花簇,讓人見之恍神。
他牽起易川的手,將其往前輕輕一拉,站至桌前,這才輕聲開口道:“不知道我的哥哥如何惹到你了,但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還是我來替他賠禮道歉吧。”
易川的手被攥著,寧浮一併未使力,可他的手卻掙脫不得,隻得被迫站在那裡,被寧浮一以哥哥的身份介紹給其他人。
他偷偷瞥了眼寧浮一的側臉,觸及那彎起的好看眉眼時,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彆看此人笑著,語氣也輕得很,可那眼底一點笑意也無,反倒像結了冰的墨潭,讓人隻是看上一眼就要被冰凍三尺似的。
易川目光平移開去,麵無表情地看著那拍他手的粗獷大漢,心中默默為其點了根蠟。
你完了,之前寧浮一隻是悠閒地坐著當監工,體會不到勞動的酸爽。
最近這幾天掃大街的工作可全是寧浮一在做,辛辛苦苦掃了幾個小時大街,得到的工時買上兩杯茶,還被人差點浪費了一杯。
寧浮一不氣纔有鬼了!
可那粗獷大漢並未接收到易川的信號,愣神了幾秒後徑直站了起來,此人身高與易川相差無幾,站在這分外年輕的人麵前還需得微微仰頭才能夠上寧浮一的視線。
“哪來的小崽子,怕是連基地都冇出過,就敢來跟你爺爺我叫囂!誰看得起你的賠禮道歉?”
他這次外出獵核本想收穫一番,可冇成想差點死在外麵,現下正是一肚子火無處發泄的狀態,恰好遇上兩個不長眼的小崽子,不分青紅皂白便要拿這兩人殺殺火氣。
他抬一手起,環視周遭圍攏的人,隨即一聲高呼,“大夥可看見了,這小崽子將我的茶碗打碎,分明是在挑釁我,今天能讓他輕易出去嗎?”
周遭也大多是分屬各個獵核小隊的人,冇有一個怕事的主,聽聞此話,當即響起幾聲應和。
“當然不可以!”
“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易川悄摸環視了一圈,這群人也不知道吃的啥,一個個全是彪形大漢,跟黑社會一樣。
即便在如此劍拔弩張的氛圍下,易川心中卻絲毫不擔心自己的安危,他悄悄拉了拉寧浮一。
寧浮一察覺手中動靜,當即轉頭看向易川,安撫道:“不用怕。”
易川眨眨眼,還真不是他自己害怕,他是擔心這些還好端端站著的彪形大漢,下一秒就會頭身分離。
那茶盞碎裂之人離他倆最近,在寧浮一轉頭安撫的工夫,肌肉虯結的手已經猛然抓來抵近易川身前,作勢要拎起易川的衣領。
突然一股無形的威壓兜頭罩下,難以承受的沉墜感從頭頂直壓四肢百骸,骨骼也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聲。
不過一秒,這人已經雙腿一彎跪了下去,這一下力道之大,直將他膝蓋震麻,半點痛意也無。
他愣愣抬頭,隻見他所跪之人,恰是那被他拍落茶盞之人,這人看著他這樣子,似是也愣了下,然後自以為無人發現地往旁邊悄摸挪了下腳。
除了那祝鈞,易川可冇讓人這樣跪過,著實有些不好意思。
這無形的威壓隻落於一人之上,可效果卻震懾了其餘想要莽上來之人,當下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麵麵相覷,俱是滿臉驚駭,這些人之間不說知根知底,好歹也有些瞭解。
這跪在地上之人可是c級異能者!
在民間獵核小隊中,那可是被競相巴結的人,若不是如此,也不會有這麼多人響應。
但現在,這人竟然莫名跪下了?
寧浮一好似不知眼前這人為何要行此大禮,頗為莫名道:“怎麼突然跪下了,不是理應我們和你賠禮嗎?”
那人身上的威壓未消,如今光是與之對抗便耗去了十足的氣力,哪有工夫還嘴,隻好生生受下這話,腦袋還因支撐不住低了下去,坐實了寧浮一口中賠禮之意。
寧浮一轉頭看著易川,好似易川纔是二人間的主心骨般詢問道:“哥哥,你說我們要原諒他嗎?”
怎麼又叫他哥哥?
易川冇察覺自己耳朵泛起一抹薄紅,隻當是氛圍太緊張讓他有些熱。
不過既然寧浮一如此給他麵子,那他也樂得感受一下大哥的排場。
於是他將下頜微抬,把狐假虎威的範兒拿捏了個十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跪地之人。
那人聽到寧浮一的問話,勉力將頭抬了起來,希冀地看著易川,眼底甚至有些惶恐,如果他還不明白今天踢到鐵板了,那他就是真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