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無憂迅速而果決地伸手拎起放在單人沙發上的,屬於萬斯的那件外套。
未作任何多餘的言語,便將其披在了萬斯的肩膀上,隨後神情凝重地朝著被黑暗籠罩的樓外走去。
孫為目睹這一幕,眼神堅定,伸手拉住沈悅,打算緊隨鄭無憂的腳步。
“先走吧!羆九這麼做就是為了讓我們離開這棟屋子。”
“可是…能去哪兒啊?”
沈悅在他身後頓住片刻,凝視著門外的景象,屋內射出的光線僅能照亮極小的一片區域。
而在這微弱光亮之外…
無儘的黑暗如洶湧的潮水般肆意蔓延。
心中難免有些恐懼。
況且羆九說的是逃亡……
這可和第一夜的情況不一樣。
鄭無憂穩穩地把住門,佇立在入口處。
大半個身子隱匿於深沉的黑暗之中,宛如一尊巋然不動的雕塑。
她微微側過臉龐,神情冷峻,以一種冷靜且利落的口吻說道:“四周皆是連綿山脈,而我們正身處山坳之中。方纔那動靜,無論是否由雪崩引發,都極有可能誘發更大規模的雪崩。若你們甘願葬身在這棟樓,那恕我無法奉陪。”
“雪崩僅三分鐘就能掩過我們,我們開車也逃不出去啊!”
高馬尾女生就站在她身邊,看著離自己咫尺之遙的這個棕色髮絲。
心中萬分焦急。
生死關頭,誰又願意葬身此樓?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自己!
鄭無憂眼中一亮,在眾人滿是疑惑與不解的目光注視下,一反常態的猛地回頭。
步伐急切而堅定地朝著二樓樓梯衝去。
“無憂姐姐!你去哪兒!”
萬斯好不容易穩住身體趕在門邊,卻被著急上樓的鄭無憂一舉推開。
她頭也不回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腳步聲接著出現在大家頭頂上方。
看樣子她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沈悅的餘光瞥見樓梯右側的那扇小門。
心中冒出一個想法。
她記得第一晚鄭無憂說過那是地下室……
“雪崩的話,去地下室有用嗎?”
“在現實有被施救的機率,但這是在夢裡,隻有自己救自己。”
鄭無憂手裡拎著一串斑斑點點泛黑的鑰匙,隨著她加快的步伐嘩嘩作響。
如一聲清脆的下課鈴穩定住了他們幾人的情緒。
“這是……獵戶的車鑰匙。”
尤樂一眼看穿她的意思,識趣的為她主動打開了小樓門。
“請。”
“彆來這一套。”
鄭無憂對他彎腰的舉動視若無睹,神情冷峻地越過他,朝著小樓外大步走去。
其餘眾人見狀,也都紛紛跟上,一同來到了小樓外。
就在他們踏出小樓的刹那,小樓牆角原本細微的裂縫,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突然甦醒。
以一種令人膽寒的速度蔓延開來。
裂縫宛如一條條黑色的蟒蛇,迅速地在小樓的牆壁上攀爬遊走。
眨眼間便爬滿了整棟小樓。
彷彿給這座小樓裹上了一層破碎的網。
緊接著,在眾人毅然離去的背影後方。
小樓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彷彿是它在生命儘頭的最後一聲歎息。
整座小樓在一片塵土飛揚中轟然坍塌,巨大的聲響在空氣中迴盪。
沈悅等人聽到聲響,驚詫地回過頭,隻見一股夾雜著雪花與磚石碎屑的風暴迎麵襲來,吹過她們幾人的髮絲,連帶著這幾日對這棟小樓的所有記憶。
“小樓……”
方圓雖說對這次的夢充滿恐懼,但小樓卻是她現實與夢境相彙中為數不多的溫暖。
如果可以……
她希望這是末世,他們就此永遠住在這間小樓裡。
但這隻是黃粱一夢。
“走吧。”
萬斯伸手拉住她滿含留戀的身影,默默跟隨著眾人前行的步伐。
鄭無憂置身於半人高的積雪中,每一步都邁得艱難且沉重。
紛飛的大雪模糊了她的視線,她隻能憑藉著腦海中那漸漸模糊的記憶,堅定不移地朝著林場的方向緩緩前行。
當時獵戶將車停在林場入口,鑰匙又被自己帶走。
所以那輛車一定還在!
隻要想到辦法在寸步難行的積雪中快速行進,就能為後續找到出去的辦法。
鄭無憂等人自覺地排成一列,這是在雪地行走最佳的減少耗能辦法。
她們每踏出一步,雪地上便清晰地印下一個腳印,彷彿是她們在這茫茫雪境中留下的生命痕跡。
值得慶幸的是,飄落的雪花並未被壓實,仍保持著鬆散的狀態。
這使得她們在雪地裡的前行雖依舊艱難,但不至於耗儘全部的體力。
月光被掩埋在烏雲之下。
空曠的雪原除了她們幾人,冇有一個活物存在。
而樹漆黑的倒影在夜裡像張牙舞爪的怪物,意欲藏在渾然天成的掩護體後麵伺機而動。
壓抑裹挾著寒冷像初發芽的藤蔓,攀上所有人的腳踝。
四周安靜得可怕,那寂靜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這片雪地緊緊罩住,讓人感覺彷彿置身於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世界。
大家此刻的耳中除了喘息聲便隻剩下一片沉默。
預想中的雪崩並冇有降臨,沈悅走在孫為身後,承受不住這種壓抑的氛圍率先開口問道:“我們到底去哪兒啊?”
可帶頭的人並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什麼獵戶……
什麼大鬍子……
這次的夢一直在真相與虛假交疊處行進。
沈悅想到此有些焦躁。
甚至懷疑自己現在跟著的隊伍是不是真實的。
那時孫為懷疑自己也不無道理。
“夜裡視力下降,你確定冇有走錯路?”
尤樂也覺著有些不對勁,看著跟前數不清的樹乾,心中疑惑加深。
他的視線越過鄭無憂,眼前的畫麵和記憶的偏差依然很大。
昨天從小樓左側出發,不過半裡路就能看見林場的入口與招牌。
怎麼今天眼前除了樹乾,還是樹乾。
“冇走錯,你昨天就在這裡罵的人。”
鄭無憂也有些混亂,但眼前隨風飄搖的東西可以讓她很篤定自己冇有走錯。
其實她一路都在思考開放式逃亡到底指的什麼?
這樣還不如來倆喪屍追著大家跑。
至少知道危險來自哪裡。
鄭無憂解下眼前樹丫上係的布條。
這是第一晚為了認路小老頭留下的簡易路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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