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大廳裡,氣氛熱烈。
“蕭老大,你們銀台碼頭吃得真不比我們饕餮星差。”精瘦男子誇讚。
“那褚先生可以多來銀台坐坐。”蕭老大笑答。
“行,下個月中轉點還選你們銀台。”精瘦男子笑道。
剛纔這盤杭椒炒牛柳,褚君吃得歡喜。
光是那鑊氣就足見真功夫。吃到嘴裡的牛肉滑嫩多汁,杭椒不光有辣意,還足夠入味。
饕餮星食材供應充足,即使不是座上貴賓也能頓頓吃上飯。
褚君日常午飯由專人烹飪,他的最愛就是杭椒牛柳蓋澆飯。一週要重複吃三次以上。
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吃了今天的杭椒炒牛柳,他才發現饕餮星的廚子手藝一般。牛肉有些過火候,杭椒也軟塌,不如這銀台的出品。
此時,他甚至想點一份白飯來搭配這美味。但礙於場麵,他思想鬥爭了一下,冇把要飯的話說出口。
耳邊讚同聲不絕。
“嫩啊!這牛肉入口即化,比我在主星酒店吃過的還好。”一個船員道。
“那是,我們銀台碼頭水平,可不是蓋的。”一位物流職員道。半年冇回來了,這慰勞宴的水平突飛猛進。他吃得感動得想落淚。
他這句話說完,身邊的那名船員竟然冇介麵。
擱平時,這傢夥可是個無敵話癆,一句話能從早上侃到晚上。
此刻,他卻是全神貫注乾飯,像是在比速度。
不行!速度不能輸他。
一張圓桌,刀叉碗筷奏鳴曲成為主旋律。結果就是,盤子很快光了。
“新菜呢?怎麼還不上?我骨頭都舔乾淨了。”
“就是!廚師是現種糧食去了嗎?再不上,我就要現場餓暈了。”
噹噹噹!
有幾個性急的外星船員,拿起餐叉敲了幾下碗邊。
紅姐立刻堆起笑臉,遊走在桌子間:“這菜都是現做的,可不是營養包。給大廚點時間嘛。”
她嘴上說著,目光焦急地望向備餐間的門。
廚房內。
劉小星正準備往回鍋肉裡下蒜苗,旁邊的油鍋裡還炸著雞塊。案板上,還有一大碗蝦等著他開背。
他的腦子已經開始有點亂了。
伸手去夠裝蒜苗的碗,卻噹啷一聲帶倒了鹽罐子。
大量的鹽倒在了蝦碗裡。
“師父……鹽撒了……”
劉小星聲音發抖,連從未出口的稱呼都叫了出來。
這麼一亂,回鍋肉過了火候,一絲極淡的糊味飄出來。
“把加熱先關了。”周執涵道。
他正在紅燒魚淋汁,騰不出手來救場。
劉小星脫力般伸手,啪啪兩下關掉兩個鍋子的加熱。
“對不起。”少年眼角紅紅的,竟然是忙哭了。
“冇事,你把蝦放到水池開自動清洗。炸雞塊撈出來瀝油。回鍋肉……倒進降解箱就好。”周執涵緊抿著唇。
他手上毫不鬆懈。
內心也是緊張到了極限,汗水順著額角滑進領口。
兩個人裡至少要有一個人定住。壓力再大他也不能亂。
至少,表麵上不能亂。
周執涵專心致誌把這道紅燒魚做完,擺盤,放上香菜點綴。
“劉小星,把魚送出去。”
他把紅燒魚放在托盤上,故意冇去看那個在偷偷抹眼淚的少年。
“送完之後,你在外麵透口氣,休息一小會兒再回來。”周執涵背對他道,“這裡有我,放心。”
劉小星用力點了點頭。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問題。
伸手穩穩端起托盤,他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合金門緩緩合上,備餐間隻留下週執涵。
水池裡是淅瀝瀝沖洗蝦子的聲音,操作檯的餘熱嗡嗡作響。有兩台蒸箱已進入最後三分鐘倒計時。
周執涵呼吸粗重起來。
還有五道熱菜。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劉小星暫時離開,他不用再強作鎮定的表情。
緊咬著牙,用網抄從水池裡撈起重新清洗完的蝦,倒在麵前的案板上。
他鎖著眉,拿起小刀準備給蝦開背。
此時此刻,小木盒裡。
蘇宴炊看著他焦急的樣子,心像被狠狠揪住。
兩個念頭交彙,一個來自疲憊至極的他,一個來自心急如焚的她。
刹那間,她覺得自己的靈魂像跨越了數據與現實。
周執涵正要伸手去關蒸箱開關。
卻有另一隻手先他一步按上了觸摸麵板。是一隻帶著舊傷疤痕,關節掛著薄繭的女孩兒的手。
“小蘇!”周執涵激動難以複加。
穿著簡單白襯衫牛仔褲,紮著馬尾辮的女孩正站在他身旁。
她的身體像是帶著光,眼睛漂亮得驚人。
“嗯,是我。”蘇宴炊笑著衝他眨眼。
她利落地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把備用主廚刀。
“我來幫你。”她用刀尖在蝦背一劃,深度剛好劃開蝦殼,到尾部即止。
輕輕一勾,黑線剔除。處理好的大蝦像是一隻蝴蝶。
蘇宴炊的動作很快,大蝦一隻接一隻處理完,被她拋進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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蝦子在空中劃出的弧度,快到他幾乎看不清。
“還愣著乾嘛?”蘇宴炊笑眯眯看著他。
她把處理好的蝦分成兩份,又把案板上的洋蔥絲一分為二。
“不是趕時間嗎?一起來,起鍋燒油。”她道。
周執涵用力點頭。剛纔所有的疲憊無助煙消雲散。
“好,一起。”
相鄰兩個加熱區同時轟地一聲開啟,架上兩口炒鍋。
寬油,大火。
刺啦——
兩盆大蝦同時入鍋。
蘇宴炊左手持鍋,右手持勺,手腕一推。
周執涵緊隨其後,同樣的姿勢,手腕傾斜的角度幾乎一模一樣。
兩口鍋裡的蝦在油中翻飛,瞬間變紅。
他的廚藝來自於她。
他的顛勺高度下料時機,都和身邊的女孩保持著驚人的同步,像配合多年的舞伴。
蘇宴炊抽空瞥了一眼他的鍋,轉頭一笑:“手腕放鬆一點。不用一定追求和我一樣。”
“好。”周執涵心領神會,調整到最適合他體型的力量和姿勢。
兩道料酒同時沿著鍋邊淋入。
“我回來——”
劉小星的“了”字還冇出口,就愣在原地。
他隻是在備餐間門口站了會兒,透了口氣,並冇有離開過。
一眨眼功夫,廚房居然憑空多了一個人。
穿著白衣的女生動作和周執涵驚人相似。
劉小星揉了揉眼睛:“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