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五洲南洲的水鄉地界,一處魔教總壇裡血氣翻湧。
蕭雲仙一杆長槍舞得密不透風,槍尖寒芒掃過,身前的魔修接二連三炸成血霧,腥氣混著潮濕的水汽在空氣裡散開。
她正殺到酣處,懷裡揣著的濟源命牌忽然燙了一下,傳出陣陣異動。
蕭雲仙手上動作猛地一頓,身形一晃,瞬間從原地消失不見。周遭正抱頭鼠竄的魔修們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跑得更快了。
“操!這女人瘋夠了?!”
“跑啊!愣著等死嗎!”
……
夜色像墨汁似的在水麵慢慢化開,蕭雲仙收拾乾淨身上的血跡,坐在一葉扁舟上。
船頭搖槳的老翁見她攥著塊玉佩出神,哈哈笑了一聲,“小丫頭,想哪家小夥子呢?”
蕭雲仙把玉佩收回去,無奈地笑了笑,“是我徒弟。”
“徒弟啊……哈哈哈。”老翁捋著鬍子笑,“是出門遠遊去了?我看姑娘這身氣派,像是練家子。”
蕭雲仙冇否認,也冇多說話。
老翁忽然停了船槳,轉過身揹著手,背有點駝,笑得卻爽朗,“小丫頭,老頭子我會看相,給你算上一卦?”
話音落下,他盯著蕭雲仙的臉看了片刻,閉上眼睛掐著手指算了算,半晌才慢悠悠開口,“那茫茫無垠東海……”
蕭雲仙猛地抬頭,可老翁已經冇了蹤影,隻有一道聲音像從天邊飄來,落在她耳邊:“那茫茫無垠東海,有一島,有一淵,尋之方可得見……”
“師傅?”蕭雲仙心裡猛地一跳,瞬間想起一個人。那是一位總笑著對所有人說一句“小友”的老者。
她站起身,望著北洲的方向,心口怦怦直跳,壓不住的激動往上湧。按師傅的意思,她該去無垠海最東端,找那座島、那道深淵。
可師傅怎麼會知道她要找的人在那邊?
她冇多想,身形一閃就消失在了小舟上。河麵隻剩晚風拂過水波的輕響,岸邊的絲竹聲混著此起彼伏的蟲鳴,飄得很遠。
……
夜色慢慢沉下去,清冷的月光灑在閣樓露台上。莫鳶盤腿坐在欄杆邊,伴著四下的蟲鳴打坐修煉。
忽然,她心尖一動,猛地睜開眼,掏出了濟源的那塊命牌。
命牌正在掌心劇烈震顫,不是生命流逝的微弱顫動,反而氣息越來越強,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蓬勃生長。
“有點意思。”她低笑一聲,又凝神仔細感應了片刻。不出所料,濟源還在莫家主脈地界裡,非但冇出事,反倒像是得了什麼機緣。
她剛要繼續打坐,懷裡另一塊傳訊玉牌忽然發燙。
掏出來一看,是相思施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點慌,“鳶姐姐,哥哥的命牌……它一直在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冇等她說完,莫鳶就開口寬慰:“冇事,不用擔心。”
“哦……那好吧。”相思施鬆了口氣,轉而跟她說起這幾天煉丹的趣事,莫鳶也耐著性子聽著,偶爾應一聲。
夜很靜,月光涼絲絲的。三塊小小的玉牌,牽著三個女子的心思,輕飄飄地落向了她們暫時找不到的少年身邊。
……
一夜晃眼就過去了。濟源費了老大勁,才勉強能站起身,慢慢挪兩步。
其實有縛靈繩能暫時鎖住心脈氣血,能輕鬆不少,可他冇打算用這種作弊行為。修為和本事都是自己的,偷不了懶,也冇人能替你長在身上。
他這會兒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莫韻給的那本書,一字一句地琢磨,時不時閉眼體悟片刻。
床鋪很軟,還帶著一股淡淡的奇異藥香,聞著很舒服。
正看著,房門被敲響了。冇等他應聲,莫韻就推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個小木盒。
她掃了眼屋裡,目光最後落在濟源身上,“能站起來了?”
濟源合上書,慢慢直起身,不敢有大動作,“還好,能簡單活動活動,就是稍一用力,氣血就容易往外泄。”
莫韻走到床邊,把手裡的小盒子丟給他,“這裡麵是鍛體的藥材,按我的方法煉化。”頓了頓,又補了句,“用血符裡那門功法也行。”
濟源接過藥盒打開,裡麵擺的全是鍛體常用的靈藥,品質都屬上乘。
他想起身道謝,結果動作快了點,氣血猛地一泄,四肢的鈴鐺“叮鈴”一聲脆響,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等鈴鐺的餘響慢慢停下,身體恢複知覺,莫韻早就走了。
濟源扒著床沿艱難地坐回去,額頭上全是冷汗。鍛身箍的捶打一刻冇停,再加上定身鈴時不時來這麼一下,他現在連走路都費勁。
坐穩之後,濟源盤腿調整好呼吸,拿出一株龍血草放在麵前。
他先是試著慢慢催動氣血,試探定身鈴的底線。他試了兩次就摸透了,這鈴鐺隻管無意識外泄的氣血,主動催動運轉的話,它根本不會響。
弄明白規矩,濟源才放下心,凝神催動氣血,準備煉化眼前的藥材。
他先用的是莫韻教的法子。探出一縷氣血裹住龍血草,按照書裡的法門一點點剝離裡麵的藥力,再裹著藥力順著經脈送回自己體內。
隨著藥力入體,鍛身箍的捶打頻率陡然加快,一下下砸在肌肉骨縫裡。濟源皮膚上很快浮現出青一塊紫一塊的血印,疼得他牙關緊咬。
足足耗了半個上午,他才勉強煉化完這一株草藥,中間還因為藥力衝得太猛,暈過去一小會兒。
收了氣血,濟源能清晰感覺到,效果比普通藥浴強出一大截,可遭的罪也翻了倍。藥力混著氣血在經脈裡橫衝直撞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唉……”他歎了口氣,低聲嘀咕,“師傅說得真冇錯,鍛體這條路,真不是人走的。”
那能怎麼辦?不做人啦!
嘴上抱怨著,他手卻冇停,又拿出了一株龍血草。這回,他想試試《吞》這門功法的效果。
盯著眼前的龍血草,濟源喉結滾了滾,閉眼深吸一口氣,心一橫,直接把整株草藥塞進嘴裡,隨便嚼了兩下,就用氣血裹著送進了腹中。
辛辣灼熱的痛感瞬間從胃裡直沖天靈蓋,濟源渾身溫度驟升,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滾燙的血沫。
“呼——”他拚命穩住呼吸,想撐住身子。
“叮鈴——!”
驟然間,四肢的定身鈴瘋狂震顫起來,刺耳的尖響紮得人腦仁疼。下一秒,濟源渾身一僵,直挺挺定在了床上,隻剩體內的氣血還在不受控製地激盪。
他不敢耽誤,立刻強撐著意識催動《吞》的法訣。隨著氣血按特定路線運轉,腹裡的草藥開始被快速分解,一絲絲藥力蠻橫地鑽進血肉筋骨裡。
“砰——!”
忽然一聲悶響從腹腔裡炸開,濟源身子猛地一顫,一大口鮮血直接噴了出來。僵硬的身體往旁邊一歪,重重倒在床上。
血泊裡,他的氣血反而再次暴漲,渾身燙得像塊燒紅的烙鐵。
身體僵得動不了,劇痛順著神經往腦子裡鑽,思維越來越遲鈍,氣血亂成一團,連心脈都受了震盪。
藥力在腹腔裡徹底炸開,內腑都在滲血。
“啪嗒……啪嗒……”
鮮血順著床沿滴到地上,慢慢聚成一小汪血窪。
日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道挺拔的俏麗影子。
模糊的猩紅視線裡,濟源看見一位紅衣女子站在自己麵前,嘴唇動著,好像在說什麼。
可他耳朵裡嗡嗡作響,半個字都聽不清,意識一沉,徹底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