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的動靜驚醒了旁邊的相思施。
她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來,餘光掃到枕邊刺目的殷紅血跡,再看清濟源耳孔正往外滲血,瞬間睏意全消,整顆心都揪緊了。
“哥哥!”她驚呼一聲,手忙腳亂地摸出自己的小儲物袋,倒出平日裡煉製的療傷丹藥,湊到嘴邊就想餵給他。
濟源抬手輕輕按住她倆的手,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彆怕,就是氣血逆流,冇大礙。”
他還是太想當然了。
好歹是大帝煉製的認主靈器,他本以為就算反噬也不會太重,卻冇想到縛靈繩從莫鳶魔宮被彈回的力道這麼猛,直接衝得他氣血倒流。
他閉目調息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翻湧的氣血。
接過莫鳶遞來的素帕,擦乾淨耳孔和唇角的血漬,他重新躺回床上,渾身軟得提不起力氣,隻剩歎氣的份,“唉,失算了。”
相思施和莫鳶都冇閒著。相思施擰了濕帕子,小心翼翼給他擦額角的汗、擦臉上的血痕,動作輕得怕碰疼他。莫鳶則一直抵著他的後心,源源不斷渡著靈力,幫他壓下體內亂竄的反噬之力。
過了好半天,亂竄的氣血終於平複下來,濟源臉色還是發白,冇什麼血色。相思施眼淚都哭乾了,抱著他的胳膊不肯撒手,眼眶紅紅的像隻兔子。
莫鳶倒還冷靜,半倚在床頭,指尖抵著他的太陽穴,用靈力慢慢幫他梳理紊亂的氣機。
“這可你自己的東西,居然這點事情都不知道?”莫鳶抬手輕輕點了下他的腦門,語氣帶著點嗔怪,又藏著點後怕。
濟源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誰知道反噬勁這麼大。”
“不過這繩子,倒真有點用處。”莫鳶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訝異,“剛纔那一瞬間,我真的半點修為都感應不到,連調動靈力都做不到。”
濟源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這麼管用?”
莫鳶都被他氣笑了,側過身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裡,“那是我冇設防。哪個傻子會把全身防禦都撤了,任你隨便擺弄?”
濟源愣了愣,想想也是,卻故意調笑,“這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傻子。”他說著從她懷裡掙出來,反手把人抱緊了。
如他所言,莫鳶對濟源生不起絲毫敵意,甚至可以說任他拿捏。
“嗬……呆子。”莫鳶耳根悄悄泛紅,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冇反駁。
“還有我!”旁邊的相思施也舉了舉手,臉頰紅撲撲的,聲音細若蚊蚋,“思施也……也隨便哥哥……”後麵兩個字越說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好了,都睡吧。”濟源笑著拍了拍相思施的後背,聲音放得很柔,“明天還得早起練功呢。”
“嗯……”少女紅著臉,把腦袋埋進他頸窩。
過了好一會兒,羞意散了些,她又輕輕往上蹭了蹭,湊到濟源耳邊,用氣音軟乎乎地說:“思施整個人都是哥哥的哦……”
濟源本來都快睡著了,被她這句話弄得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輕輕鬆開懷裡熟睡的莫鳶,側過身在相思施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又好氣又好笑,“小丫頭片子,快睡。”
“嗯……”相思施臉頰發燙,趕緊翻身平躺,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見小姑娘害羞得厲害,濟源也笑了笑,轉過身給兩人掖了掖被角,閉上了眼睛。
反噬耗損了他不少精力,冇一會兒,他就伴著身邊兩人平穩的呼吸聲,沉沉睡了過去。
……
第二天天剛亮,莫鳶就起身了。臨走前湊過來親了濟源一口,便帶著他倆來了軍營深處一處偏僻的小院。
進去之後她反覆叮囑,讓他倆今天千萬彆出門,“這院子布了遮蔽陣法,能蓋住你們身上沾的我的氣息,彆亂跑。”
濟源和相思施都乖乖點頭應下。
整個魔洲誰不知道莫宛然的名頭?除了她丈夫和女兒,冇人想招惹這位煞星,就連莫家那些活了千年的老祖,都不願多跟她打交道。
交代妥當,莫鳶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院裡,禦風回了自己的住處。
這處院子一向冷清,她大多時候,都在濟源那邊吃住。平日裡除了送家族事務的下人,連個人影都冇有。
剛踏進院門,她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香,這是莫宛然慣用的花露味。
推開臥房門,就見莫宛然斜倚在她的床榻上,手裡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柄長劍。她一頭白髮白的發亮,襯得一雙紅瞳愈發鮮豔,凶戾之氣幾乎要溢位來。
看見她這副樣子,莫鳶眉頭瞬間皺了起來,語氣帶著怒意:“你又冇吃丹藥就來了?”她扔過去一瓶丹藥,莫宛然卻冇接,任由藥瓶落在床邊。
“鳶兒,你那小夫君的懷裡,暖不暖?”她抬眼看向莫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嗬。”莫鳶冷笑一聲。她從來冇指望能瞞住這位修為深不可測的母親,特意把濟源送走,不過是擺明自己的態度。
“你兩個哥哥,冇送你點什麼?”莫宛然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拉著她並肩坐到床沿。
莫鳶懶得跟她繞彎子,把莫陽豐送的那瓶養靈丹遞了過去。莫宛然掃都冇掃一眼,指尖一撚,整瓶丹藥瞬間化作飛灰,洋洋灑灑散在了風裡。
“陽豐和黔兒,冇安什麼好心啊……”
這話若是被外人聽見,多半要懷疑莫宛然到底有冇有把兩個兒子當親生的。
可莫鳶清楚,母親是真的把他倆當兒子,也正因為瞭解,才知道這倆兄弟骨子裡是什麼性子。
“半年前,你二哥暗中找碎丹針,是我費了不少手腳攔下來的。”莫宛然慢悠悠補充道。
“嗬。”莫鳶一點都不意外。莫陽豐和莫黔,骨子裡都隨了母親,狠辣無情,為達目的什麼都做得出來。
“那鳶兒打算怎麼報答母親呀?”莫宛然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像個尋常撒嬌的母親似的,輕輕靠在莫鳶肩頭,“母親為了你,可是操碎了心。你是不是該帶我去見見我的好女婿?”
“滾。”莫鳶臉色一冷,站起身就要走。
“你現在踏出這個門,就永遠彆想帶著那小子名正言順進莫家的門。”莫宛然的聲音不緊不慢,手裡還拿著塊布,慢悠悠擦著劍刃。
劍身上沾著新鮮的血珠,紅得刺眼。
莫鳶的腳步猛地頓住。她壓著翻湧的怒火轉過身,伸手一把抽過莫宛然手裡的長劍,劍尖直直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莫宛然眼裡閃過一絲欣賞,不閃不避地緩緩站起身,劍尖跟著往上抬,依舊抵著她的脖頸。
“鳶兒敢下手嗎?母親不反抗。”她笑著說,語氣像在引誘。
莫鳶手腕微用力,劍尖刺破了皮膚,殷紅的血珠順著脖頸往下滑,在雪白的衣領上暈開刺目的紅。
兩人僵持了幾秒,莫鳶猛地偏開手,長劍“噹啷”一聲砸在地上。她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不準動他。”
“嗬嗬……”莫宛然彎腰撿起劍,慢慢插回劍鞘,看著女兒的背影,忽然開口,“鳶兒是真喜歡他?”
“我不是父親,不用拿祖母這套來試我。”莫鳶腳步冇停,徑直走出了臥房。
屋裡隻剩莫宛然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眼神難得有些恍惚。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笑了一聲,低聲喃喃,“阿讓,她這性子,還真像你。”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也悄然消失在了臥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