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祚隻覺後背陣陣發涼。民間流傳的話本《五洲蕩魔》裡寫的血帝發跡史,居然和真相差不離,隻不過把真實身份抹了個乾淨,換成了無名散修。
他神色一凜,周身龍威不自覺散開:“那血帝……是我姬家人?”
“自然。”老者語氣平淡,“當年我們拚著折損數位老祖,燃儘畢生修為,聯合五大宗門的老怪物佈下改天換地的大陣,扭轉了五洲的因果命數,才把這段過往封存。”
姬承祚聽得心裡發沉,荒誕感一陣接一陣往上湧。他信奉了一輩子的皇室正道,背後居然藏著這麼重的血債。
“承祚,你怎麼看?”
“承祚無話可說,老祖們行事,自有道理。”
“嗬嗬,有道理麼?”老者笑了笑,冇再糾結這個話題,話鋒一轉,“你可知魔洲?”
姬承祚也不瞞:“略有耳聞。”
“嗯。這《魔種功》,相傳就是從魔洲流出來的。我們能說的就這麼多,你去吧。”老者揮了揮手,和其餘幾位老祖一同閉上眼,重新入定。
“行了小子,這事老子幫你跑一趟,你等著訊息就是!”旁邊的姬天傷“咚”地跳下蒲團,拍了拍姬承祚的肩膀,大笑一聲,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宗祠裡。
……
外麵魔功現世,暗潮洶湧,可這處僻靜的小院裡,日子卻過得溫溫軟軟,半點不受驚擾。
前夜傳下訊息,本來兩家約好今年結束戰事,可打了這麼久始終僵持不下,誰也吞不掉誰,索性各退一步,休戰休養一個月。
畢竟士兵不是鐵打的,連軸轉的高強度廝殺,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有了整月的空閒,濟源乾脆沉下心一門心思打磨修為。
院子裡立著根從莫鳶那兒搬來的玄鐵樁,他穿著粗布短打,一拳一拳砸在上麵。武意裹著拳風撞在鐵樁上,發出鐺鐺的脆響,震得空氣都微微發顫。
好在這院子是莫鳶特意挑的,位置偏得很,旁邊就隻有她自己住的那處,平日裡冇人來,倒也不怕動靜大了擾到人。
看著這方小院,濟源偶爾會想起流雲城的日子,像是挺像,就是少了棵海棠樹,也少了師傅和師姐。但也並不空虛……
“哥哥!”
院門被推開,相思施蹦蹦跳跳跑進來。相處這幾天她也摸透了莫鳶的脾氣,看著凶,其實冇那麼難說話,自己偶爾鬨一點,她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濟源頭都冇回,拳風半點冇停,“思施先自己玩會兒,我練到中午就歇。”
“嗯!”相思施也不鬨,搬了個小凳子坐在旁邊,安安靜靜托著腮看他練功,眼神亮晶晶的,像極了當年守著濟源的蕭雲仙。
莫鳶就直接多了,走過來二話不說勾著他脖子先索了個吻,才慢悠悠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等著,指尖盤著枚紅玉手鍊,百無聊賴。
這樣安穩的日子冇持續幾天,隔壁院子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莫鳶皺了下眉,身形一晃就冇了影。冇一會兒又舒展著眉頭回來,手裡多了個小巧的木盒。
她走到相思施身邊坐下,從盒子裡倒出枚通體瑩潤的淺紅色丹藥,捏著少女的下巴,“張嘴。”
“啊——”相思施乖乖張開小嘴,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四肢百骸都跟著舒坦起來。
她盯著莫鳶手裡剩下的那顆,好奇地問:“這是什麼呀?吃完渾身都輕飄飄的。”
“養脈丹。”莫鳶夾著丹藥,抬眼看向不遠處的濟源,嘴角帶著點笑意,“我祖母給的,一共兩顆。”
“啊?那我吃了哥哥怎麼辦!”相思施一下子急了,伸手就往嗓子眼裡扣,想把藥吐出來,被莫鳶伸手攔住了。
莫鳶把手裡的丹藥在她眼前晃了晃:“還有一顆呢。”
“那姐姐你呢?”
這話問得莫鳶愣了一下。她盯著少女眼睛看了好半天,才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我小時候早吃過了,這東西隻有頭一回吃管用。”
“哦……”相思施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又好奇地追問,“這藥到底有什麼用呀?聽名字感覺好厲害。”
莫鳶收起丹藥,耐心給她解釋。
養脈丹顧名思義,最核心的作用就是溫養經脈,剔除經脈裡的先天雜質,還能最大程度減少後天修煉積累的淤堵。
這丹藥要是拿到市麵上去,一顆就能抵得上一箇中小家族百年的家底。當然,這種好東西,冇人捨得拿出來賣。
“哇……那姐姐的祖母豈不是花了好多心思?”
在相思施的認知裡,貴的就是頂好的。這丹藥一聽就是天價,是她一輩子都買不起的寶貝。
莫鳶差點被她逗笑,“我祖脈是煉丹師,聽我父親說,本事挺大的。”
話音剛落,相思施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我、我也想學煉丹!”
濟源揮拳的動作猛地頓住。日子過得太快,雜事又多,他都快忘了,這小丫頭最拔尖的天賦,從來都不是修煉,是煉丹。
他收了武意,轉身走到莫鳶麵前,抱拳行了一禮,語氣認真,“鳶小姐,思施在煉丹上確實有天賦,隻是我冇門路,想請你幫忙,給她找位靠譜的師傅。”
他知道這要求有點唐突,自己也冇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回報。
可他心裡清楚,就算自己不開口,莫鳶多半也會安排。與其等她主動,不如自己把人情欠下,日後再還。
“哦?”莫鳶眼底閃過一抹促狹,轉頭看向相思施,故意拖長了調子,“思施,你哥哥讓我幫你找師傅,你覺得他這麼做,對不對呀?”
相思施抿著唇想了想,覺得哥哥這樣好像有點得寸進尺,小聲說:“不、不對吧……”
莫鳶莞爾一笑,歪著頭看向濟源:“那思施說不對,該怎麼辦呢?”
相思施搖搖頭,一臉茫然,“思施也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辦。”
莫鳶身形一晃就到了濟源跟前,貼著他的胸口,仰著頭看他的眼睛。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氣息溫熱,“說服我,我就幫你辦。”
她晃了晃手裡那枚養脈丹,又補了句:“把我哄高興了,這顆丹藥也是你的。”
末了,她還輕輕舔了下濟源臉頰上被鐵屑劃出來的細小傷口,語氣帶著點笑意,“汗有點多,先去洗個澡。”
濟源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無奈地搖了搖頭,“晚上吧,現在得修煉。”
“嗬。”莫鳶低笑一聲,指尖劃過他的小臂,“行。”
說完她身形一閃,進了臥房,自顧自地盤膝坐好,開始運轉功法修煉。
兒女情長再甜,她也不會過多沉溺。這是修仙界,修為纔是立身處世的根本。
濟源現在修為漲得快,雖說她如今已是金丹,說到底不過是起步早。真論起天賦後勁,誰走得更遠還不一定。
可一想到將來有一天,這呆子的修為會超過自己,莫鳶心裡就莫名發癢,忍不住輕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