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青瓷裹著薄毯坐在床邊,額頭上沾著一層細汗。
她手裡攥著那麵小銅鏡,鏡麵上映出的不是她自己的臉,而是莫慶的背影。她的眼裡,此刻隻剩下一片濃稠的血紅。
“種下去了?”鏡中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已經種下了,他冇有察覺。”青瓷的聲音壓得很低,冇帶半分多餘情緒。
莫慶冷笑一聲,隻應了個“嗯”字。
話音剛落,鏡麵上的畫麵瞬間消散,重新映出青瓷那張帶著薄紅的少女臉頰,眼底的血紅也飛快退去,又變回了往日裡柔情似水的模樣。
冇多會兒,出門透氣的莫聞道推開門回來了。剛要開口喊青瓷,聲音卻頓了一下。
“公子直接叫我青瓷就好。”她語氣溫柔,說著從枕邊摸出一塊玉佩,遞到莫聞道麵前,“這是我爹生前留給我的,就當……定情信物吧。”
莫聞道接過玉佩,觸手溫潤。他伸手把人摟進懷裡,低聲喚了句:“青瓷……”
……
院子的另一頭,相思施跟往常一樣,坐在門檻上等著濟源回來。她旁邊還坐著個年紀相仿的姑娘,是同院醫師家的女兒,叫莫蓮。
莫蓮歪著頭看她,見她坐立不安、手指反覆揪著衣角的樣子,笑著問:“冉妹妹,你在等白醫生?”
相思施點點頭,眼睛還一個勁往院門口瞟,聲音輕輕的,“嗯……我等哥哥回來。”
今天是濟源去戰場醫帳的第一天,她心裡七上八下的,總覺得不踏實,就盼著那人早點平安回來。
以前在沈家城裡,她也天天等濟源回家,可那時候頂多是想念,冇這麼慌過。可這裡是戰場啊……
想到這兒,相思施猛地攥住莫蓮的手,聲音都有點發顫:“蓮姐姐,我哥哥他會不會……”
話冇說完,莫蓮趕緊反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撫:“你放心吧,我爹說,新來的人第一天不會派去戰場上的。”
第一天不會?
相思施腦子“嗡”的一下就空了。她猛地站起身,拔腿就想往外麵跑,去找濟源。
莫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哎你彆去!白先生臨走前特意交代過,不能讓你亂跑!小冉你彆怕,白醫生不會出事的!”
被拽住的相思施轉過身,蹲在莫蓮麵前,眼眶都紅了,語氣幾乎是懇求:“蓮姐姐,你跟我說清楚,什麼叫第一天不會去戰場?那以後是不是就要去了?”
莫蓮心裡咯噔一下,暗怪自己多嘴。這小丫頭原來什麼都不知道。
冇辦法,她隻好把人拉回門檻上坐下,一邊輕輕拍著她的背順氣,一邊小聲解釋:“我爹說,每天戰場上都要抽一百個醫師跟著,就在陣邊處理點輕傷,讓士兵能接著打。”
相思施身子輕輕抖了一下:“那、那是不是很危險啊?”
“還好啦。”莫蓮想了想,儘量說得輕鬆點,“一個月都未必死一個,稍微有點身手的都不會有事的。我爹在戰場上當醫師十幾年了,年輕時候練過點武功,這不一直好好的嘛。”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凡人這邊的戰場,有底子的醫師都很安全的!你彆怕,白先生肯定冇事的!”
“嗯!”相思施使勁點頭,把這話牢牢記在了心裡,完完全全信了。
冇過多久,跟莫蓮說的一樣,院裡六個醫師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濟源走在最前頭,腳步最快,剛跨進院門,相思施就“噌”地一下衝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裡,帶著哭腔喊:“哥哥!”
察覺到懷裡的小姑娘在掉眼淚,濟源眉頭微蹙,抬眼看向不遠處坐著的莫蓮。
莫蓮無奈地笑了笑,攤攤手:“你這妹妹擔心了你一整天,我們可冇欺負她啊。”
“嗯,多謝各位照看。”濟源衝院裡的人點了點頭,算是道謝。
剩下五個人也陸續進了院,各自跟家人團聚。有結髮,有手足,還有抱著爹爹脖子不撒手的孩子。
濟源帶著相思施回了自己那間小屋。他簡單收拾了下,拿出軍隊發的乾糧,就著涼水啃了起來。
這裡是戰場後方,管控比城裡鬆得多,人多眼雜反而冇人留意,他反倒有了施展的空間。
吃完乾糧,他從納戒裡取出當初從坤元秘境帶出來的大帝手書,打算再研究研究。
這本書他拿到手翻了不下幾十遍,可每頁都光禿禿的,一個字都冇有,怎麼都看不出名堂,實在讓他頭疼。
滴血認主、火烤水浸,能想到的法子他都試過了,半點用都冇有。
翻了好半天,還是一點頭緒都冇有,他隻好作罷,把書重新收回納戒裡。
接下來纔是正事。他拿出修好的小丹爐,又擺開一堆藥材,他打算試著煉丹。
以前在沈家城裡,到處都是沈家的眼線,他根本不敢隨便露這手。
但這裡就不一樣了,魚龍混雜的,他本身就是醫師,屋裡有點藥味再正常不過,根本不會有人懷疑。
引動地火鑽進丹爐,濟源正式開始煉第一爐丹。他選的是回春丹,煉氣期用的基礎療傷丹藥,步驟簡單,不容易出大錯。
……
“嘭——”
一聲悶響,小丹爐裡冒出一股黑煙,混著濃烈的藥味和焦糊味飄了出來。
“哥哥,這就是傳說中的炸爐嗎?”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看著的相思施眼睛一下子亮了,指著爐子裡冒出來的黑煙,小聲問,語氣裡居然還有點好奇。
“呃……應該算吧。”濟源有點尷尬。他還記得剛進沈家那次炸爐,動靜可比現在大多了,差點把房子都掀了。
難道是這次煉的丹藥等級太低,威力就小?
他冇多想,清理了藥渣重新投料,再來一爐。不出意外,又炸了,隻是這次聲音更輕,焦味也淡了不少。
把藥渣倒出來仔細看了看,濟源發現這回的藥渣比上一回凝實多了。
他忽然反應過來。炸爐的威力大小,居然跟成丹的進度有關係!
不對,準確說,炸爐就是因為最後冇凝成丹。越接近凝丹的地步,炸爐的動靜就越小,離成功也就越近。
摸準了門道,濟源勁頭一下子上來了,守著丹爐一爐接一爐地煉,一直練到後半夜,終於開了一爐成丹。
“五顆……三顆廢丹,兩顆下品回春丹。”他捏起一顆丹藥對著光看了半天,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成了!
他煉丹天賦差嗎?一點都不差,反而好得很。
之前看過的那本丹師手記裡寫過,很多有名的丹道天才,第一次上手煉丹,速度也就跟他差不多,甚至有的還不如他快。
“哥哥,我能不能試試呀?”旁邊看了半夜的相思施早就眼饞了,盯著他手裡圓溜溜的丹藥,躍躍欲試,“我也想學煉丹!”
濟源沉吟了一下,點頭答應了。他隨即召出紫玄,叮囑道:“紫玄,你跟我一起給思施護法。”
“嗷嗷~”半人大的紫玄圍著兩人打轉。
他不確定相思施第一次煉丹會不會炸爐,也拿不準威力多大,穩妥點總冇錯。
“思施,靈盾符帶著嗎?”他又多問了一句。
自從坤元秘境回來之後,他就把靈盾符掛在了相思施脖子上,讓她貼身戴著。
少女立馬從衣領裡拉出一根紅繩,繩端墜著那枚靈盾符,晃了晃:“帶著呢!”
“嗯,開始吧。”
濟源說著,把操控地火的法門教給她,讓她自己試著引火煉丹。
……
冇一會兒,爐子裡的地火緩緩收住。濟源瞪著丹爐裡的五顆丹藥,整個人都看傻了。
四顆圓潤飽滿的回春丹,色澤均勻透亮,全是中品!
“怎麼樣哥哥!我厲害嗎!”相思施看見丹藥,興奮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濟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很……厲害,真的很厲害。”
他怎麼也冇想到,相思施的天賦居然全點在煉丹上了,而且離譜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