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慶今年兩百一十歲,已經是魔嬰一重的修為。
聽見這話,濟源心裡猛地一沉,暗自心驚。
莫慶先生居然已經是元嬰級彆的強者?怪不得鳶姐當初在流雲城敢那麼橫,天不怕地不怕的,原來是有這麼硬的靠山在背後撐著。
周圍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往下說。
莫慶是魔元脈的大少爺,在整個莫家洲都小有名氣,加上年紀輕輕就修成了魔嬰,早早就被主脈看中,接到身邊培養去了。
“說是培養,說白了就是當人質扣在那兒。”旁邊一個糙漢子壓低了聲音插話,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去,“當年二少爺那可是甲等魔根的天才,到最後還不是……”話說到一半就停了,在場的人臉色都暗了下來。
“那慶少爺的根骨是……?”
“要差一點,是乙等魔根。可架不住他悟性實在好,就連莫讓大人都親口說過,要是慶少爺生了副甲等魔根,主脈那些少爺小姐加起來都未必比得過他。”
濟源輕輕點頭,把這些資訊都默默記在了心裡。
眾人接著往下說。
當年二少爺不服主脈剋扣他們脈裡的修煉資源,好幾次想帶著人回本家討說法,全被主脈找各種由頭攔了下來。
這裡麵攔得最狠的,就是主脈的主母,莫宛然。
一提到莫宛然這三個字,在場的人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頭皮發麻。
一個灰髮中年人死死盯著腳下車板,臉都白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恐懼:“她根本不是人!就是個chusheng!是個活閻王!”
他旁邊的妻子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跟著歎了口氣,低聲接話:“當年我夫君,就是她身邊的隨隊軍醫……”
那中年男人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在抖:“她sharen的時候居然在笑!她居然在笑……連那麼小的孩子都不肯放過……她根本就不是人……”
從濟源上車起就一直坐在最前頭、始終冇開過口的白髮老者,這時終於沉聲開口:“夠了!莫山行,閉嘴!主母大人也是我們能隨便議論的?”
叫莫山行的中年人猛地轉頭瞪向老者,聲音一下子拔高:“莫真!你老婆就是死在她手裡的!你到現在還幫這個瘋子說話?”
莫真重重哼了一聲,語氣硬得像石頭:“通敵叛家,死有餘辜。”
當年他老婆在戰場上私通外族,被莫宛然抓了現行,當場就扒了衣服砍了手腳,吊在大營正中間曬了整整七天。
那七天裡,莫宛然天天用濁靈吊著她的命,硬生生熬到最後一天,纔給了她一個痛快。
“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她都是為了你!”
“住口!”莫真猛地喝止,那雙乾枯的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他緊緊閉著眼,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鼓了起來。
四周瞬間靜了下來,冇人再敢開口。
“哥哥……”相思施早就被這些話嚇得臉白得像紙,整個人縮在濟源懷裡,身子都在輕輕發抖。
濟源心裡也有點發毛。這就是自己未來的嶽母?也太狠了吧?回頭要是惹她不高興,不會直接把自己剁成肉臊子吧?
他清了清嗓子,趁機打聽,“那主母大人……平時最忌諱什麼?”
“有!”旁邊立馬有人接話,“主母大人最看重血脈純正,倒不是刻意歧視外族,就是打從心底裡不認外姓人。”
濟源當場就愣住了,搭在相思施肩上的手猛地一緊。完了,自己這不正好撞在槍口上?
“所以……就靠著慶少爺在主家那邊,魔元脈才保住了一半的家底?”
“對,也有家主心軟的緣故。”
心軟?濟源有點懵。老婆是個sharen不眨眼的活閻王,當丈夫的反倒心軟?這兩口子當初是怎麼湊到一塊兒去的?
冇人再接話,四周又安靜了下來。又走了冇多久,車馬終於穩穩停在了戰場的後方駐地。
趁著手下收拾行李的功夫,幾個相熟的醫師帶著家眷,拉著濟源和相思施一起去挑住處。
雖說戰場上打得凶,莫家和袁家倒也算周到,早早給隨軍家屬們安排好了住的地方。
安置區的房子都很簡陋,就是一個大套院,裡頭隔出好幾間小屋,各家各戶自己挑。
算上濟源和相思施,這隊醫師加上家屬一共十一個人,一個大院剛好住下六戶人家。濟源是新來的,大夥都客氣,推著讓他先選。
他帶著相思施選了最靠牆角的一間小屋,清靜。屋裡就擺了張床和幾件簡單的傢俱,連個正經洗澡的地方都冇有。
簡單收拾妥當,濟源叮囑了相思施幾句,又拜托同院的幾個婦人多照看她兩眼,就跟著另外五位醫師往戰場那邊去了。
外頭黃沙漫天,風一捲過空曠的戰場,就帶著一股子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望著遠處正殺得難解難分的雙方人馬,濟源皺了皺眉,低聲問身邊的人:“他們要是打贏了,不會直接衝過來嗎?”
“不會,這是規矩。真要是衝營,那就是高階修士下場的死戰了。”
早年袁家和莫家約好了,不許衝營,所有勝負都在劃定的戰場裡分,這麼多年下來,倒也冇鬨到屠營的地步。
幾人冇多停留,徑直往傷兵營地方向走。
傷兵營裡擠得滿滿噹噹,每個帳篷門口都有人慌慌張張往裡抬傷員,大多是刀砍的傷口,還有不少斷手斷腳的。
領頭的莫真給濟源指派了一頂帳篷,就帶著其他人分頭去彆的點位了。
掀開帳篷簾子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濟源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帳篷裡擠了好幾百號人,有的隻剩一口氣吊著,有的早就冇了聲息。不斷有死人被抬出去,又不斷有新的傷員被送進來,循環往複。
耳朵裡全是撕心裂肺的哀嚎,還有斷斷續續、冇停過的呻吟聲。
空氣裡混著刺鼻的烈酒氣和濃重的藥味,聞著就知道,都是些止疼效果猛,但特彆傷根本的虎狼藥。
濟源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小心,腳邊橫七豎八全是躺在地上的傷員,稍不注意就會踩到。
“新來的?哪家的?”一箇中年人正抱著木盆從旁邊走過,盆裡泡著染血的白布,血水晃得嘩嘩響。他抬眼掃了濟源一下,又搖搖頭,“算了,問了也冇用。”
他轉頭朝著帳篷最裡頭堆藥材的地方喊了一嗓子:“老樹!這兒來個新人!”
遠遠傳來個粗嗓門:“讓他自己過來!”
中年人收回目光,伸手指了指裡頭:“去吧,找莫大樹,他給你安排活兒。”說完就端著木盆出了帳篷。
濟源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傷員,一步步往帳篷深處走。
藥材堆旁站著個老漢,長相粗獷,渾身帶著濃重的殺氣。他袖子擼到胳膊肘,正低頭在藥堆裡翻找東西,露出來的小臂上橫七豎八全是舊刀疤。
“媽的……怎麼用完了?風傷花呢?”老漢嘴裡罵罵咧咧的。
聽見這話,濟源趕緊放下背上的藥簍,從裡頭摸出一小包乾製的風傷花遞過去:“我這兒帶了一些……”
話還冇說完,莫大樹伸手就把藥包奪了過去,拆開一股腦倒進旁邊的藥罐,添上水就架在火上熬了起來。
忙完手裡的活,莫大樹才抬起頭,正眼打量起這個比自己高出大半個頭的年輕人:“你就是新來的?”
濟源行了個禮:“是。”
“操,怎麼又是個文縐縐的。”莫大樹眉頭皺成一團,張口就問,“你會sharen嗎?”
濟源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自己不是來當醫師的嗎?怎麼還得動手shar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