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婚論嫁的鬨劇隻是藥堂日常的小插曲,日子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著。
轉眼冬末,濟源依舊每日按時到藥堂坐診,神色平和謙和,眼底的謹慎卻從未褪去。
極北從不過年,並非不想過,而是酷寒天氣太過惡劣,連爆竹都凍得炸不開,冇了過年的興致。
時光飛逝,凜冽嚴冬如天穹飛舟,雖在極北停留許久,終究循著時節離去。
極北的春天最是暖和,冰雪消融、萬物初醒,卻短暫得隻有一個月有餘,便會被寒意再度裹挾。
濟源在藥堂坐診滿兩個月後,沈家開始發放月俸。數額不算豐厚,卻足夠他和相思施安穩度日,甚至還有富餘。
有了銀兩,濟源便盤算著買一處小院子。
他問過藥堂同事,除他之外,其餘七位醫師都已成家,均不住在藥堂,畢竟住藥堂不便與家人相處。
他請教藥長老,對方欣然應允。
藥長老本就對濟源滿意,雖說他看不了大病,但尋常小病從未誤診,為人沉穩利落,十分可靠。
得到首肯,濟源請了一天假,帶著相思施在藥堂附近選了一處小院,院裡隻有一間主屋和一個小火房,簡陋卻乾淨。
站在院中,濟源恍惚找回了流雲城的安穩感,隻是物是人非,隻剩滿心悵然。
沈家藥堂是整個沈家關門最早的地方,春日天暗得晚,往往晚霞未現便已閉門。
回到小院,濟源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
為保安全,他在院子佈下築基級的遮蔽、防禦陣法,在這無金丹修士的沈家城已是降維打擊。
有了火房,濟源終於能自己下廚。
這些日子在藥堂,每日不是饅頭鹹菜配稀粥,便是一碗寡淡葷菜湯,早已吃膩。
“哥哥,你還會做飯?”夥房裡,相思施乖巧蹲在灶台邊,一邊添柴火一邊拉風箱,火光映著她的身影,眉眼間的乖巧,竟與濟源小時候陪蕭雲仙做飯的模樣如出一轍。
夥房不大,濟源一米七八的身高站在裡麵,頭頂離屋頂隻差一拳,略顯侷促。
他回頭一笑:“我十二歲就開始學做飯,到現在已經八年了。”
“哇!那哥哥一定能做好多好吃的吧?”相思施眼睛一亮,饞得直咽口水,眸子裡滿是期盼,她已太久冇吃到合心意的飯菜。
“呃……”濟源掃了眼灶台邊隻有胡椒麪和鹽兩罐調料,有些犯難,“會是會,隻是條件有限,做不出什麼花樣。”
他清楚,剛開春積雪消融,外界商隊抵達極北還需時日。
漫長嚴冬耗儘了沈家城物資,如今隻剩維持生計的必需品,想買多樣調料難如登天。
“等商隊來了,買到材料,我就給思施做好吃的。”濟源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著許諾。
“好!”相思施笑得眉眼彎彎,添柴火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商隊來啦!商隊來啦!”兩人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居民們的歡呼聲。
兩人簡單吃過晚飯,濟源叮囑相思施鎖好門等他,自己收拾一番,匆匆走出小院,往城門方向而去。
夕陽正好,餘暉灑在大地,春風拂過髮梢,帶著冰雪消融的清冽。
路邊草木冒出嫩綠新芽,給這片常年冰封的大地添了幾分生機。
沈家城城門外早已圍滿了人,莫家商隊正有條不紊地卸貨物,地上擺著大批活物和物資,批發零售皆可,往來居民絡繹不絕。
商隊領隊是位衣著得體的乾練中年人,手中拿著一遝紙張,一邊吩咐手下分發,一邊高聲吆喝售賣物資。
濟源順手接過一張紙,低頭一看竟是通緝令,上麵畫著他的畫像,容貌神態栩栩如生,幾乎以假亂真,看得他苦笑出聲。
懸賞金額足足十萬濁靈石,濟源眼皮狠狠一跳,這已然是天價。
通緝令末尾寫著:“活捉,不得傷其分毫;若有傷,全族陪葬。”
不用猜,這定是莫鳶的手筆。
濟源暗自疑惑:鳶姐怎會知道我在交界洲極北?
他更願意相信,莫鳶不知他具體位置,隻是商隊途經此地,順手分發通緝令而已。
壓下心底波瀾,濟源麵無表情地將通緝令摺好塞進懷裡,隨後買了肉食、蔬菜、調料,又挑了幾件相思施能穿的衣物,匆匆付錢趕回小院,不敢多做停留。
第二天,相思施如願吃上了濟源做的東洲菜,雖調料不全,卻比藥堂的粗茶淡飯美味太多,少女吃得眉眼彎彎,滿臉滿足。
莫家商隊在沈家城停留幾日便匆匆離去,居民們也買足了過冬必需品,城門外漸漸恢複平靜。
那張十萬濁靈石的通緝令,在沈家城竟毫無波瀾。
這裡的人大多目光短淺,隻關心柴米油鹽,既不認識畫像上的人,也冇能力掙那筆天價懸賞,這正是濟源想要的安全。
雖然一年匆匆而過,但濟源收穫頗豐。
他已摸透魔洲大部分規矩,不再茫然無措,能從容立足。
修為上,他穩步提升至煉氣四重,心脈封印消磨漸快,鍛體實力恢複到鍛身七重,配上武意,煉氣巔峰也可一對一抗衡不落下風。
相思施的進度慢了許多,至今才堪堪煉氣二重,這還是她每天黏著紫玄、幾乎把它擼禿纔有的成果。
魔根品級本就影響修煉速度,而紫玄提純的濁靈又會稍緩修煉進度,所以更考驗吸收能力。
但相思施已然滿足,畢竟從前她連修煉的資格都冇有,如今的進度已是天大的驚喜。
紫玄的成長則十分離譜,身形大了一圈,修為飆升至煉氣六重,穩穩壓製濟源。
這讓濟源十分開心,有紫玄守著相思施,小丫頭的安全便多一分保障。
瞭解魔洲的倫理綱常後,濟源對相思施的安危愈發看重。
他將《幻骨功》傳授給她,叮囑她每過幾個月便稍稍變幻容貌,日積月累,徹底解決身份暴露的隱患。
短暫的春季過後,極北天氣再度轉冷,寒風席捲大地,彷彿春日從未到來。
相思施雖有修為能抵禦嚴寒,卻依舊黏人,每晚都要賴在濟源身邊,不肯回自己房間。
濟源不止一次告誡:“思施,男女有彆,你長大了,該分房睡,才合乎規矩。”
可每當這時,相思施都會緊緊抱著他的腰,臉頰蹭著他的衣襟,嬌聲道:“我不要,太冷了,我要靠著哥哥才暖和。”
濟源拗不過她,也不忍心強行趕她走,隻能靠奴印讓她在被窩裡安分些。
每當這時,少女都會委屈紅了眼眶,眼底泛著水光,可濟源依舊硬著心腸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