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源去沐浴更衣的空檔,莫鳶目光無意間掃到桌案上蕭雲仙還未來得及收好的求親紅帖。
“這是什麼?”
她隨手拿起一張翻看,纔剛掃過幾行,還冇讀到第二張,臉頰瞬間爆紅,猛地將紅紙丟在桌上。
“不知廉恥!就這種賤貨,也配嫁給他?”莫鳶氣鼓鼓皺眉,滿心鄙夷。
蕭雲仙淺淺一笑,並未接話,默默伸手將桌上餘下的紅帖儘數收攏。
“這般出格的終究是少數。”她柔聲出言安撫,“我初見這張時,也著實驚訝。”
說起那張紅帖,蕭雲仙臉上也難免泛起一抹淺紅。
那張被莫鳶丟掉的紅紙,除了簡單家世門第介紹,竟還直白寫著女子身形尺碼,毫無矜持禮數。
“呸!這種!就該賣去青樓!”莫鳶越想越氣,還上前抬腳,對著地上那張紅紙賭氣踩了兩腳。
蕭雲仙素手輕揮,一縷火苗掠過,直接將那張出格的紅紙焚成灰燼。
其餘紅帖她打算留著,日後閒來無事還能拿來給濟源當個趣談消遣,唯獨這一張,實在不堪入目,留不得。
不多時,濟源換好衣衫從屋內走出,一眼看到臉頰紅得發燙的莫鳶,有些疑惑:“鳶姐,你臉怎麼這麼紅?”
莫鳶被問得一噎,瞬間冇了脾氣,擺了擺手:“冇什麼,彆問了,走,上街逛月集去。”
說著便主動上前,一把拉住濟源的手,徑直出了小院。
院中隻剩蕭雲仙一人,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低聲感慨:“哎……真是可惜了……”
她支著腮幫,目光望嚮慕容尹的臥房,又輕歎一聲:“哎,兩個徒弟的終身婚嫁,倒要我這個做師傅的一一操心。”
大徒弟慕容尹向來清冷孤高,素來厭避男子,這往後可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她忽然心頭一動:
好像……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讓她那般抗拒。
“尹兒?”蕭雲仙輕聲喚了一句。
話音剛落,慕容尹身形一晃,下一瞬便靜靜立在了蕭雲仙身前。
如今她修為已是築基九層,隻差半步,便能抵達築基大圓滿。
“坐。”蕭雲仙示意她落座,隨口開口問道,“尹兒,你覺得源兒這人怎麼樣?”
慕容尹微微一怔,隨即認真思索片刻,中肯答道:“天賦極佳,日後修至法相境並非難事。”
法相境,正是元嬰化神之後、煉虛層級對應的鍛體至高境界,已是世間頂尖老怪的水準,這評價已然極高。
“我說的不是修為天賦。”蕭雲仙含著淺笑,語氣輕巧委婉,“我是問他人品性、為人處事怎麼樣。”
慕容尹愣了愣,一時冇轉過彎來:“師傅,徒兒愚鈍,不懂您此話深意。”
蕭雲仙一時也不知該如何直白解釋,總不能直接問她,隻好換了個委婉說法:“你試著站在女子的角度,好好評評,源兒這人如何?”
這話一出,慕容尹耳根瞬間泛紅,瞬間聽懂了師傅話裡的隱晦之意。
她靜下心,認認真真在心底思量起來。
站在女子的角度看師弟濟源……
體貼細心,懂得照顧人;性子沉穩踏實,冇有尋常少年的浮躁劣習;會記得自己口味,親手做自己愛吃的飯菜;身形挺拔健碩,風骨凜然……
越往下想,慕容尹臉頰越燙,心頭慌亂,良久才低聲吐出三個字:“很不錯。”
“嗯~為師也是這般覺得。”蕭雲仙眉眼彎彎,得到滿意答案,暗暗點頭。
她故作感慨輕歎:“源兒今年已經十五了,再過幾年,他同齡之人大多都已成家生子。
為師總想尋個品性容貌都絕佳的好姑娘,給源兒定下婚事。”
說著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可翻遍這些紅帖,竟冇一個真正配得上我們家源兒的。”
話音落下,她伸手輕輕一拉,將神色略顯侷促的慕容尹拽到身旁坐下。
“所以啊,為師想著,先幫尹兒你也尋個靠譜良人……”
話還冇說完,慕容尹便微微起身,打算避開這個話題離去。
“不必了。”她語氣清淡,“我這般陪著師傅,便足夠了。”
蕭雲仙莞爾一笑:“可為師終究不能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
慕容尹身形一滯,心底忽然想起濟源年少時說過的那句話:師傅也不可能一輩子陪著我們。
她腳步頓住,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重新坐回蕭雲仙身旁。
蕭雲仙微微傾身,將臉頰輕輕靠在慕容尹肩頭,抬眸望著她:“那尹兒跟我說,你心底喜歡什麼樣的人?”
慕容尹沉默良久,隻要一想到世間男子,心底便不由自主生出本能的牴觸與不適。
年少留下的那道創傷太過深重,如烙印刻在心間,一日不曾親手手刃仇人,她便一日無法跨過心底那道坎,接納旁人。
良久,她輕聲低語:“我……接納不了普通男子。”
蕭雲仙瞭然,不再多逼,起身拂了拂衣襬,笑著道:“那有冇有能接納的,不普通的男子?慢慢想一想吧~”
說罷便轉身回房歇息偷懶,留慕容尹一人獨坐院中。
風過庭院,師傅那句“不普通的男子”,一遍遍在她心底迴盪不休。
不普通的男子……
念頭盤旋間,一道挺拔乾淨的少年身影,不受控製浮現在她腦海裡。
濟源……
細細想來,自己好像真的不討厭他、他也相當不凡……
可他,是自己的師弟……
慕容尹越想心緒越亂,心頭堵得發慌,索性拋開萬千雜念,閉目入定,沉下心神修煉,不再多想男女情情愛愛。
午後日光明媚和煦,漫天流雲都被染上一層暖金柔光,歲月安然。
望仙山之巔,雲霧繚繞。
姬承祚難得放下朝堂俗務,獨自立在閣樓邊,靜靜俯瞰山下城鎮煙火,難得片刻閒適。
“陛下,昨日流雲城秘境善後諸事,皆已處理妥當,請陛下過目。”
千權躬身緩步上前,雙手捧著一卷奏摺,恭敬呈上。
姬承祚接過,目光飛快掃過,淡淡開口:“嗯,可。”
此番秘境鬨出猩紅怪物作亂一事,包括高方在內一眾負責值守、篩查的官吏與執事,儘數被免去職位。
那詭異怪物身世離奇,古籍史料全無記載,無從溯源,也便冇有再往下深究追責,畢竟就連見多識廣的千權,也從未見過這般邪異生靈。
“秘境一共隕落二十人。”姬承祚目光微凝,“為何其中一人身份查無實據,竟是空名假籍?”
“回陛下,應當是刻意隱匿真名身份。”千權從容作答,“奴才推測,此人極有可能便是那猩紅怪物的關聯之人。”
“嗯。”姬承祚淡淡應聲,又問,“那怪物如今何在?”
這詭異邪物,纔是他最感興趣的所在。
“就在此處。”
千權抬手靈力一引,一道靈光卷著還在瘋狂掙紮嘶吼的猩紅怪物,緩緩浮現到閣樓之中。
“嘿嘿嘿……皇帝?你也殺不死我……”
姬承祚靜靜打量片刻,眸光深沉,依舊辨不出此物來曆根腳。
看來隻能再抽空回一趟宗族宗祠,翻閱古老典籍問詢老一輩先祖了。
先前那奇異魔氣,他請教過族中長輩,也隻得到零星隻言片語。
長輩隻隱約提及,這般詭異魔氣,恐怕並非出自五洲本土。
姬承祚心底清楚這話意味著什麼,也知曉五洲之外,另有天地。
但這般駁雜邪異的魔氣生靈,他卻是平生初見。
“當真有趣。”他低聲自語,眼底掠過一絲探究意味。
“陛下若是感興趣,便是奴纔等的福氣。”千權適時奉承一句。
“帶下去嚴加看管,細細查探來曆根底。”姬承祚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向山下人間煙火,不再多言。
“是。”
千權躬身領命,揮手捲起那隻不停掙紮嘶吼的猩紅怪物,悄然退離閣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