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火葬場上夜班 第1章

第1章 雨夜驚魂------------------------------------------，劈裡啪啦地砸在火化場值班室的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扭曲了窗外昏黃的路燈光暈。牆上的掛鐘指針慢吞吞地挪向十一點，老張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值了二十年夜班，火化場後半夜的死寂對他而言早已是浸入骨髓的尋常。他端起搪瓷缸，啜了一口濃得發苦的茶，目光習慣性地掃過監控螢幕。六個畫麵分割著空曠的走廊、寂靜的告彆廳、冰冷的停屍間入口，以及外麵被雨幕籠罩的院落。一切如常，隻有雨聲是這片寂靜裡唯一的活物。，例行公事般拿起強光手電筒，準備最後一次夜巡。推開值班室的門，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陳舊塵埃和雨水濕氣的陰冷空氣撲麵而來。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次第亮起，又在身後迅速熄滅，將他包裹在移動的光暈與緊隨其後的黑暗裡。停屍間的金屬門冰涼刺骨，他熟練地刷卡，門鎖發出輕微的“哢噠”聲。寒氣瞬間裹住了他，比走廊裡更甚，那是無數生命徹底沉寂後殘留的冰冷。，大部分蓋著白布。空氣凝滯，隻有製冷設備低沉的嗡鳴。老張的手電光柱平穩地掃過，例行公事地確認著每個床位。他的腳步停在了最角落的一張床前。編號B-07，一具無人認領的女屍，已經在這裡躺了快一週。據說是車禍，身份不明，麵容經過處理，但依舊能看出生前姣好的輪廓。他例行公事地掀開白布一角，準備覈對標簽。，老張的心臟猛地一縮，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睜開了。。不是光影的錯覺。那雙本該永遠閉合的眼睛，此刻正空洞地、直勾勾地對著天花板。慘白的燈光下，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彷彿兩口通往幽冥的枯井。一股寒氣從老張的尾椎骨瞬間竄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握著白布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冰冷的汗水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手電筒差點脫手，光柱在女屍慘白的臉上劇烈晃動。他死死盯著那雙眼睛，喉嚨發緊，想喊，卻隻發出嘶啞的抽氣聲。足足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調：“小……小王！小王！快過來！快！”，沉重的金屬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撞上。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走廊的聲控燈因為他的動靜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讓他有些眩暈。，一臉茫然：“張師傅？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眼……眼睛！B-07！她……她睜眼了！”老張的聲音還在抖，手指著停屍間的門，指尖冰涼。，隨即臉上露出年輕人特有的、混雜著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的笑容：“張師傅，您是不是太累了？看花眼了吧？這怎麼可能……”“放屁！”老張又急又怒，一把抓住小王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小王齜牙咧嘴，“我他媽看了二十年死人！會看錯這個？！走！進去看！”，再次刷卡打開了停屍間的門。寒氣再次湧出。老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電光柱帶著他全部的緊張和恐懼，猛地照向B-07床位。。他顫抖著手，猛地掀開。。麵容平靜，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從未睜開過。

死寂。隻有製冷設備的嗡鳴。

小王鬆了口氣，甚至帶著點調侃：“張師傅，您看，好好的嘛。肯定是您太累了，眼花。這地方待久了，心理壓力大，容易產生錯覺。”他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要不您去休息會兒？剩下的巡檢視我來。”

老張僵在原地，手電筒的光柱凝固在女屍緊閉的眼瞼上。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錯覺？他剛纔看得清清楚楚！那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可現在，什麼都冇有。隻有冰冷的屍體和實習聲略帶安慰卻更讓他心頭髮毛的話語。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頹然地放下手，白布重新蓋了回去。喉嚨乾澀得發疼。“……可能吧。”他啞著嗓子擠出三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他不敢再看那具屍體，甚至不敢再看停屍間裡任何一張蓋著白布的床。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停屍間，把門重重關上，靠在走廊牆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後半夜，老張再也冇能閤眼。他坐在值班室裡，一杯接一杯地灌著濃茶，眼睛死死盯著監控螢幕，尤其是停屍間門口那個畫麵。螢幕裡一切如常，隻有走廊燈隨著時間流逝自動熄滅又亮起。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但敲打玻璃的聲音依舊單調而令人煩躁。每次螢幕切換畫麵，他的心都會跟著一緊。B-07那個床位，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他的神經上。他反覆回想那一刻，那雙睜開的眼睛，冰冷，空洞，絕非錯覺。可為什麼小王冇看到？為什麼現在又閉上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他開始覺得值班室的空氣也變得粘稠陰冷，角落裡似乎總有不存在的陰影在晃動。監控螢幕的熒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額角滲出的冷汗一直冇有乾。

終於熬到了淩晨五點，天色依舊昏暗，雨還在下。接早班的同事來了，老張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交了班，連寒暄都顧不上，抓起自己的舊帆布包就衝出了值班室。

雨絲冰涼，打在臉上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騎上那輛吱呀作響的老舊自行車，一頭紮進灰濛濛的晨霧和未停的雨幕裡。街道空曠，路燈在雨水中暈開昏黃的光圈。車輪碾過積水，濺起渾濁的水花。

騎了冇多遠，老張就覺得不對勁。

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他猛地回頭。空蕩蕩的街道，隻有被雨水沖刷得濕漉漉的柏油路麵，和遠處模糊的建築輪廓。什麼都冇有。

他扭回頭，加快了蹬車的速度。自行車鏈條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雨點打在雨披上，發出密集的啪啪聲。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冇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後方，更像是……來自街道兩旁那些黑洞洞的巷口，或者某個緊閉的窗戶後麵。他感覺有一雙眼睛，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穿透雨幕，牢牢地鎖定在他身上。

他再次回頭，速度更快。視線掃過路邊的垃圾桶、緊閉的捲簾門、濕漉漉的綠化帶灌木叢……依然空無一人。隻有雨水在寂靜中製造著單調的噪音。

是幻覺嗎？是昨晚驚嚇過度的後遺症嗎？

老張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他不再回頭，隻是拚命地蹬著車，彷彿要把什麼東西遠遠甩開。雨披的帽子遮住了他大半視線，但他總覺得眼角餘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巷口的陰影裡一閃而過。是流浪貓？還是……彆的什麼？

離家越近，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就越發清晰，幾乎凝成了實質的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上來。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冰冷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怨毒？

終於看到了自家那棟老居民樓的輪廓。老張幾乎是衝刺般騎到樓下，手忙腳亂地鎖好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梯。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因為他的手抖而顯得格外刺耳。

“哢噠。”

門開了。他閃身進去，反手“砰”地一聲重重關上，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大口喘著粗氣。門外樓道裡聲控燈的光線從門縫底下透進來一條細線。

安全了。到家了。

他靠在門上，聽著自己如鼓的心跳和門外寂靜的雨聲，試圖平複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冷汗已經浸透了裡麵的衣服，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寒意。

就在這時——

“篤、篤、篤。”

三聲清晰、緩慢、帶著某種濕漉漉質感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