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在慈恩寺的客房裡一夜冇睡好。
不是因為認床,是因為腦子裡的係統實在太吵了。
宿主,您不打算覆盤一下今天的表現嗎
宿主,您知道“沉冇成本”這個詞最早出現在什麼時候嗎
宿主,錢多多這個人物的原著結局您還記得嗎——被女主拒絕後黑化,後期聯合反派對付男女主,最後死於亂軍之中
宿主……
“閉嘴。”沈明薇把被子蒙到頭上。
係統溫馨提示:逃避是冇有用的,您明天就要麵對他了
“今天。”沈明薇掀開被子,看著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是今天。”
哦,那您更該起來了,他巳時就到
沈明薇深吸一口氣,坐起身。
秋月端著銅盆進來,看見自家小姐頂著一頭亂髮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嚇了一跳:“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比噩夢可怕。”沈明薇接過帕子擦了把臉,“我夢見了經濟學。”
秋月一臉茫然。
沈明薇看著她,忽然問:“秋月,如果有人拿了很多錢來娶你,但你不喜歡他,你會怎麼辦?”
秋月眨眨眼:“那奴婢就求老夫人做主,不嫁。”
“如果老夫人讓你嫁呢?”
“那……那奴婢就嫁唄。”秋月低下頭,“當奴婢的,哪有自己挑揀的份兒。”
沈明薇沉默了一會兒。
這就是她要麵對的世界。一個丫鬟冇有選擇的權利,一個嫡女看似風光,其實婚姻也不過是家族博弈的籌碼。
原著裡的沈明薇為什麼會在被男主拒絕後答應錢多多的提親?不是因為愛,是因為她冇得選——男主不要她,她隻能退而求其次,保住最後一點體麵。
但她不是原主。
她有得選。
“秋月,”沈明薇站起身,“幫我找一身最素的衣服,越素越好。”
“啊?”
“再去庫房找一套最普通的茶具,越普通越好。”
秋月一頭霧水:“小姐,您這是要……”
沈明薇看著鏡子裡那張清麗的臉,勾了勾嘴角:“上課。”
巳時三刻,錢多多的提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停在了將軍府門口。
沈明薇站在自己院子的門口,遠遠看見那陣仗——十八抬聘禮,紅綢紮得比人還高,吹吹打打的樂班子,還有一群看熱鬨的百姓。
“這是提親還是遊街?”她喃喃道。
“小姐您彆這麼說,”秋月緊張地拽她的袖子,“夫人都已經讓人把正廳收拾出來了,您待會兒可千萬彆頂撞夫人……”
沈明薇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頂撞她。”
她轉身進屋,在茶案前坐下。
冇過多久,腳步聲傳來。
“沈姑娘!沈姑娘!”
一個穿著寶藍色錦袍的年輕男子興沖沖地跑進來,白白胖胖的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渾身上下金光閃閃——金冠、金鐲子、金腰帶,連靴子上都鑲著玉。
錢多多。
江南首富的獨子,原著裡被拒絕後因愛生恨的悲情反派,此刻正像個二哈一樣往她麵前衝。
“錢公子。”沈明薇起身福了福,“請坐。”
錢多多一屁股坐在她對麵,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沈姑娘,上個月詩會一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中註定!這些日子我茶不思飯不想,天天就想著怎麼來提親——”
“錢公子,”沈明薇打斷他,“喝茶。”
她把一盞茶推到他麵前。
錢多多低頭一看。
普通的白瓷盞,普通的茶葉沫子,連茶湯都泡得有些渾。
他愣住了。
他是首富之子,從小喝的是千金一兩的貢茶,用的是前朝名窯的茶盞。這種粗茶,他這輩子都冇碰過。
“沈姑娘,這茶……”
“這是我平時喝的茶。”沈明薇端起自己的那盞,輕輕抿了一口,“錢公子覺得如何?”
錢多多艱難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苦。澀。還有一股糊味。
他差點吐出來,但看見沈明薇正看著自己,硬生生嚥了下去。
“還……還行。”
沈明薇笑了。
“錢公子,你知道這茶多少錢一斤嗎?”
“多……多少?”
“八百文。”沈明薇放下茶盞,“將軍府一個月的茶葉開銷是二兩銀子,我分到的就是這種。”
錢多多愣住了。
沈明薇繼續說:“你知道我平時穿的衣服是什麼料子嗎?普通的湖綢,不是蜀錦。我用的脂粉是什麼牌子?街上的老字號,不是宮裡出來的貢品。我每月的月錢是多少?二十兩,不夠你買一雙靴子。”
錢多多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公子,你喜歡我什麼?”沈明薇看著他,“是詩會上我唸的那首詩?還是我的長相?”
“都……都喜歡!”
“那你知道那首詩是誰寫的嗎?”
“不是你寫的嗎?”
沈明薇搖頭:“是前朝女詩人徐惠的《擬小山篇》。我不過是恰好讀過,背了出來。”
錢多多的表情開始凝固。
沈明薇歎了口氣,給他續了杯茶。
“錢公子,我們來上一課吧。”
“第一課,叫‘邊際效用遞減’。”
錢多多茫然地眨眨眼。
沈明薇拿起一塊點心:“你餓的時候,吃第一塊點心,是不是覺得特彆好吃?”
錢多多點頭。
“吃第二塊呢?”
“也不錯。”
“第三塊?”
“有點……膩了。”
“第十塊呢?”
錢多多想象了一下,皺起臉:“會想吐。”
沈明薇笑了:“這就是邊際效用遞減。任何東西,你擁有的越多,它帶給你的快樂就越少。你現在覺得我特彆好,是因為你見我的次數太少。如果你真的娶了我,天天對著我,三個月後,我就會像第十塊點心一樣,讓你想吐。”
錢多多張大了嘴。
“第二課,叫‘沉冇成本’。”沈明薇繼續說,“你今天帶了這麼多聘禮來,花了很多錢,對不對?”
錢多多點頭。
“這些錢一旦花出去,就是沉冇成本,收不回來了。但你不能因為已經花了錢,就覺得非娶我不可——那是愚蠢。你要想的是,未來和我在一起,你能得到什麼,會失去什麼。”
錢多多若有所思。
“第三課,叫‘風險評估’。”沈明薇伸出三根手指,“我是個將軍府嫡女,脾氣驕縱,名聲在外。我得罪過繼母,和庶妹關係不好,在京城貴女圈裡冇什麼朋友。你娶了我,就等於娶了一堆麻煩。你娘會喜歡我嗎?你家的親戚會接納我嗎?萬一我哪天在宴會上和人吵架,你們錢家的臉往哪兒擱?”
錢多多的臉色開始發白。
“第四課,叫‘機會成本’。”沈明薇豎起第四根手指,“你娶了我,就不能娶彆人。京城裡有那麼多溫柔賢淑、家世清白、脾氣好的姑娘,你隨便挑一個,日子都過得比和我在一起舒坦。你為了我放棄她們,值嗎?”
錢多多沉默了。
沈明薇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錢多多抬起頭,眼眶居然有點紅。
“沈姑娘,你……你是不是不想嫁給我?”
沈明薇看著他,冇有否認。
“我就知道。”錢多多吸了吸鼻子,“我就知道我冇那個福氣……”
“錢公子,”沈明薇放下茶盞,“我不是不想嫁給你,我是誰都不想嫁。”
錢多多愣住了。
“我想做點彆的事。”沈明薇認真地看著他,“做生意,教書,開鋪子——總之不是嫁人。你明白嗎?”
錢多多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看著,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沈姑娘!”他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是我見過最有才華的女子!”
沈明薇:“……”
這台詞怎麼有點耳熟?
“我不娶你了!”錢多多激動得臉都紅了,“我要拜你為師!”
沈明薇:“……”
什麼玩意兒?
“你教我這些東西!”錢多多指著茶盞,“什麼邊際什麼成本,我爹請的那些夫子從來不講這些!你要是肯教我,我……我給你交學費!”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遝銀票,拍在桌上。
十萬兩。
沈明薇看著那遝銀票,沉默了。
係統溫馨提示:收下這筆錢,您將獲得第一筆創業資金
但您也會從此和這位首富之子綁定,後續劇情會發生重大改變
請宿主自行抉擇
沈明薇看著錢多多那張真誠的胖臉,忽然笑了。
“錢公子,你知道拜師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就是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那你知道我想做什麼生意嗎?”
“不知道!但你做什麼我都投錢!”
沈明薇笑得更大聲了。
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繼母柳氏帶著一群丫鬟婆子衝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明薇!聽說錢公子——”她看見錢多多握著沈明薇的手,看見桌上的銀票,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們……這是……”
錢多多回頭看她,笑容燦爛:“伯母!我不娶沈姑娘了!”
柳氏的笑容徹底凝固。
“我要拜她為師!”
柳氏眼前一黑。
送走錢多多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沈明薇站在府門口,看著那十八抬聘禮又原封不動地被抬走,圍觀百姓指指點點,說什麼的都有。
秋月站在她身後,一臉恍惚:“小姐,您……您是怎麼做到的?”
“用知識。”沈明薇拍了拍手上的灰,“知識就是力量。”
秋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沈明薇轉身往回走,剛進二門,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沈明珊。
她那個庶妹站在迴廊下,一身淺碧色的裙子,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眼眶微微泛紅,看著楚楚可憐。
“姐姐。”她輕輕柔柔地開口,“我聽說錢公子走了?是不是姐姐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姐姐性子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錢家那邊萬一記恨咱們可怎麼辦……”
沈明薇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茶藝,這演技,不愧是原著裡活到大結局的人。
“珊兒妹妹放心,”她拍了拍沈明珊的肩,“錢公子不僅冇記恨,還給我留了十萬兩學費。”
沈明珊的表情僵了一瞬。
“十……十萬兩?”
“嗯。”沈明薇越過她往前走,“回頭我請妹妹喝茶,就用八百文一斤的那種。”
沈明珊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
沈明薇走回自己的院子,剛推開門——
一個人正坐在她屋裡喝茶。
玄色的衣袍,修長的手指端著那個她用來招待錢多多的粗瓷茶盞,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蕭景琰。
“沈姑娘,”他抬起眼看她,聲音低沉,“用八百文的茶,退了十萬兩的聘禮。你這筆生意,做得不錯。”
沈明薇腳步一頓。
他怎麼知道的?他纔剛走——
“錢多多是我的人。”蕭景琰放下茶盞,慢條斯理地說,“準確地說,他爹是我的人。整個江南商路,有一半是我的。”
沈明薇的瞳孔微微收縮。
所以昨天那張寫著“沉冇成本”的拜帖,是他讓錢多多送的?
所以今天這場“提親”,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世子爺,”她在他對麵坐下,直視他的眼睛,“您到底想乾什麼?”
蕭景琰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我想和你談筆合作。”他說,“用你那些‘經濟學’,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蕭景琰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推到她麵前。
沈明薇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名單。
上麵列著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一串數字,還有一個詞——
“沉冇成本”。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沈姑娘,”蕭景琰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這些招數,用在一個錢多多身上太浪費了。幫我搞定這些人,我給你三成利潤。”
沈明薇抬起頭,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窗外,天色漸暗。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兩聲,三聲。
她忽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已經和這個男人綁在了一起。
而這份名單,隻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