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顫抖著,摟住自己的弟弟,很輕的拍了拍。
別看他弟弟年紀說起來挺大,但其實在劉全強眼裏,劉全眾還是個心智不太成熟的小孩子呢?他從小就早熟,對這個弟弟就像是對待自己孩子一樣,年少的時候甚至想要自己掙錢供弟弟去讀書,雖然最後沒有成功,但是兩個人的感情可見一斑。
劉自成在後麵撇了撇嘴,他小時候這兄弟倆人就是這樣,都一大把年紀了,現在還這麼膩歪,他爹對他小叔,比對自己這個親兒子都好。
劉全眾眼睛已經濕潤了,老兄弟兩人痛哭了一場,也沒多說什麼,哭完了,情緒也差不多平靜下來了。
劉全強繼續自己剛才沒有說出去的話,首先是問村子裏現在還剩下多少人?咱家還剩下多少人?這一路走來,除去憤怒之外,他也注意到路過的人。
讓他覺得愈發悲傷的是,他路過了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是他眼熟。
劉全眾低下頭,嘆了一口氣,緩慢的講起了從劉全強離開大劉村以後,大劉村發生的故事。
“戰爭剛來的時候,其實咱們這邊根本就沒有什麼訊息,直到有一天,有軍隊從縣道路過”
“咱們村有些孩子,當時還在路邊上擺攤賣東西呢,直接就被抓走了,去當兵,留下了一群老頭老太太”
…“就這樣,咱們村子的人越來越少,被抓走的被抓走,跑的跑,逃的逃,還有些人受不了打擊走了,現在咱們村子裏,連上老人帶小孩,一共也就二十多號人”
“然後小村長來了,小村長叫梁堅白,是個讀書人…”
劉全眾一點兒都沒有瞞著麵前的這個老哥哥,將這些年發生的事□□無巨細一一列舉,隨著他的講述,劉全強對大劉村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也算是有了譜。
他看向劉全眾:“這些年,辛苦你了,怪我當時不該出去的,要是我留在村裡,估計也沒那麼多事兒”
劉全眾搖搖頭,這些話說出來,他心裏的壓力也變小了很多。
旁人看他十分淡定,感覺一切都盡在掌握,但其實劉全眾覺得自己壓力真的很大,他真的是一個不太喜歡承擔責任的人,但是被迫扛起了劉家的大旗。
他必須要靠譜,必須要為劉家打算,也就是小村長來了村子以後,他的壓力變小了一些,才漸漸的恢復了一些本性。
前些年的劉全眾,其實已經漸漸變得不像是自己了。
可有些責任,除了他,沒有人能代替他承擔,他必須要讓自己立起來,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持他劉家人的生存。
他的大哥在戰爭開始沒幾年就去世了,二哥也不知能不能回來,親生的孩子被徵兵征走了,小孫孫沒有養住,也去世了。
旁人經受這樣的打擊,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但是劉全眾不能讓自己活不下去啊,要是他活不下去了,誰還能陪著自己的老伴,誰還能把握住他們劉家的方向,誰還能等著自己二哥兒子回家呢?但是現在他二哥回來了,就像是孩子有了倚仗會變得膽子大一樣,劉全眾也有了倚仗,此時他隻覺得放鬆。
他擺擺手:“沒什麼辛苦不辛苦的,二哥你這些年在縣城裏過得咋樣?我嫂子他怎麼樣了?還有自成,這是不是乃至?長成個大小夥子了”
他看向自己二哥之後的少年,多像二哥年輕的時候呀,比起來二哥年輕的時候,又多了幾分書生氣息。
劉全強:“都好,都好,一切都好,你嫂子在車上呢,她現在腿腳不利索了,下車有點難,自成不就在後邊嗎?這就是乃至,今年都十”
劉乃至上前跟自己的二爺爺打招呼,據他阿奶說,自己三爺爺特別喜歡自己,在自己年幼的時候,經常抱著他在村子裏轉悠。
當然劉乃至對自己二爺爺已經沒有什麼印象了,但是這並不妨礙此時他心中對二爺爺也有一種深深的親切感。
可能這就是來自血緣的感覺吧。
一行人經過一番簡單的寒暄,劉全眾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隻記得開心了,走吧,哥,我先帶你們回家看看,你們的宅子還留著呢,沒有被分出去”
“村子裏被分進來很多人嗎?怎麼沒有封我們的宅子?”
“小村長去縣裏麵跟人說的,人家村子裏安排的都是流民,咱們村子裏安排的是那些退伍的官兵,人數就這麼多,宅子還能剩下幾座,你們的宅子就留住了”
劉全眾解釋道。
劉全強的婆娘從馬車中探出來一個頭:“全眾啊,我這腿腳不利索,也不下去跟你說話了,等到家了,我再跟你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