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戲班子在梁思思看來每一家都有自己存在的缺點。
其中一家班主姓孫,戲班子裏的人看起來十分稀疏,大多數都是孩子,梁思思過去的時候孫班主正在帶著孩子們做功課。
梁思思大概明白,這些孩子們應該都是孫班主買回來的,一個個看起來都是麵黃肌瘦的,不過應該也說不上孫班主苛責自己的員工。
畢竟看起來,孫班主本人也是麵黃肌瘦的,再看他教授這些孩子的態度,也挺認真的。
梁思思到了地方說明瞭來意,孫班主麵上帶上了笑容,說起了自家戲班子的悠久歷史,在前朝的時候,他們孫家班可是這懷安縣數一數二的成名戲班呢。
當初班子裏還有許多名角,受到許多人的喜愛,他還列舉了幾個名字,很可惜梁思思並部署土生土長的懷安縣的人,所以孫班主所說的那些人她一個都沒聽說過。
可以看出來孫班主很希望接到這個活,態度很是殷勤,這應當是一個不太擅長低聲下氣的人,但他已經擺出了自己最好的態度。
梁思思有些顧慮的是,這孫家班看著大人也就那麼幾個,真的能夠撐起一出完整的戲嘛?孫班主笑著讓梁思思不要考慮這個問題:“別看現在班裏的人不多,那是因為沒有活,大家都回自己家了,要是有活,我們立馬就能夠排齣戲來”
梁思思點點頭,兩個人說話的時候,一旁正在做功課的孩子們都不經意的投來了好奇的眼光,孫班主悄悄瞪了回去。
梁思思並沒有立刻定下來,她又去了第二家戲班子,這家戲班子班主姓劉,劉家班相較於孫家班看起來就正規許多。
院子裏有許多扮著戲服的成年人在吊嗓子,當然也有跟孫家班一樣的地方,那就是都有許多小孩子。
劉班主是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據他自己說原本他是唱戲的,後來娶了原本班主的女兒,現在已經有許多年沒有上過台了,當初的翩翩少年現在已經變成油膩的中年男人。
梁思思很是注意他的體格,說實話,戰亂到現在,她其實很少看見胖子了。
相較於那位孫班主,這位身上的商人氣息更加濃鬱。
梁思思說出了同樣的訴求,劉班主盤算了一下時間,略微有些歉意地說道:“咱們戲班子冬至那天接了一些其他的場子,人倒是能夠安排過來,但是有些人是剛□□好,倒是不敢輕易讓他上台”
“要是您不介意的話,價格上咱們可以稍微便宜一些”
梁思思皺了皺眉,倒是沒想到這個情況,不過想想也是,這懷安縣的有錢人也算不上少,冬至這個季節也算得上特殊,有人家打算請戲班也正常。
劉班主擦了擦汗,那雙不算小的眼睛四周看了看,沒看到那婆娘,稍微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道:“不知道小先生又沒有看過縣城裏的另外一家戲班,孫家班”
“他們家,如今也是有幾個人在班子裏的”
梁思思詫異地看向這劉班主,劉班主苦笑了一聲:“別看我現在這個樣子,當初我也就是個普通唱戲的,戲班子過得不好,唱戲的就更好不到哪裏去,何況那孫班主是有本事的”
“他熬過了這段時間應該就能起來了,現在結個善緣,也是一件好事”
都說同行是冤家,其實這句話沒什麼問題,但也是要看情形的,現在戲班子這個行業整體來說都不太樂觀,人人知道將來會變好,但是現在情況確實不怎麼樣。
他們劉家班現在還算是可以,但是孫家班就不一樣了,那孫班主一下子買了太多的孩子,再加上班裏的大人本來就不夠,導致人手就有些短缺。
而孫班主本人其實不太擅長做生意,在戰亂之前,他其實隻是個普通的唱戲的,所以這孫家班,眼看著這境況是越來越差了。
當然他也不是什麼老好人,不過劉家班的情況確實要比孫家班好像許多,再加上冬至那天班裏已經接了兩樁活,在街的話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
所以他並不介意在此時,推個人情給孫家班。
梁思思眼中帶上了一些笑意,人就是這麼一種奇怪的生物,有的時候惡到讓人覺得可怕,有時候卻會存在這麼單純的善意。
即便這位劉班主,嘴上說的全是生意,但梁思思又哪裏不能夠看出來,他隻是想要拉人一把罷了,也許是在那些人身上看到了當初的自己,但這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不過梁思思肯定是從大劉村的需求出發,要是劉家班沒有接其他活的話,梁思思大概率還是會定下劉家班的。
至於現在是否要定下孫家班,她還是要具體考覈一下。
這可不是因為梁思思沒有同情心,隻不過就是很單純的,掏了錢,就想要收到更好的服務罷了。
她願意花錢,但是戲班子要滿足她的訴求纔可以。
孫家班的班主,雖然說過自己戲班不止在那裏的那些人,還有一些人在自己家,劉家班的班主任也是這麼說的,但畢竟梁思思沒有親眼見過,有些不太放心。
她再次回到了孫家班,孫班主湊了過來,隻是想說的事情剛才都已經說過了,他實在是不清楚,現在應該跟麵前的顧客說什麼,隻能睜大眼睛,用自己誠懇的目光看著梁思思。
梁思思忍不住笑了:“我剛纔去了一趟劉家班”
孫班主表情顯得有些黯然,他好像是明白了,自己真的不是什麼經營的料子,其實新朝初見的時候,他們孫家班跟劉家班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這才短短的半年時間,孫家班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劉家班反而越來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