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反腐你卻說我貪？ 第2章

第2章 檔案室裡的秘密------------------------------------------，整個青石鎮的空氣黏糊糊的，能擰出水來。，下午兩點。“哢噠。”林劍按了下圓珠筆，筆尖懸在黑皮本子上，就是不落下去。，那股子黴味兒衝的辣眼睛，現在總算是淡了點。，現在都分門彆類的碼在了牆角。，攤著十幾份死沉死沉的檔案袋。“從15年到18年，青石鎮總共搞了十二個基建項目。”林劍嘴裡叨叨著，筆尖在紙上劃了道橫線。《中標通知書》，一張張擺開。“青石鎮主乾道硬化，中標方·雲海省建投。”“自來水管網升級，中標方·江州市城發。”“農貿市場翻新，中標方·雲海省建投。”，手裡的圓珠筆‘啪’的往桌上一扔。“總金額超兩個億的十二個項目。。。”林劍雙手交叉撐著下巴，“全特麼讓這兩家省市級國企給包圓了。”，摸出箇舊計算器。“滴滴滴”的按鍵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響的飛快。

“砰！！！”

防盜門被人從外麵猛的打開。

老周端著個印了“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缸，滿頭大汗的走了進來。

“小林啊，這都三天了，你天天窩在這耗子洞裡不嫌悶得慌？”老周把茶缸往門邊的紙箱上一放，順手抹了把腦門上的汗。

林劍頭都冇抬，手指還在計算器上劈裡啪啦的按著。

“老周，青石鎮一年財政收入能有多少？”

老周剛要往前走，腳下猛的一頓。

他警惕的掃了眼林劍桌上那些檔案，人下意識的就往後縮了半步。

“你問這個乾嘛？這都財政所的事，咱們黨政辦可不操那心。”老周的語氣有點躲閃。

“兩個多億的基建支出，對一個普通鄉鎮，簡直是天文數字。”林劍手停了，指著桌子中間一份最厚的卷宗，“特彆是這個，橋頭村的安置房項目。”

老周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幾步衝過來，雙手撐在桌上，壓著嗓子低吼：“我第一天就跟你說了，這屋裡的東西彆瞎碰！你小子是不是非要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才爽啊！！！”

林劍從卷宗裡抽出一張蓋紅章的單子，直接拍在老周兩手中間。

“這上麵的數，不用捅破天都看得出有問題。”林劍站起來，手指用力的戳在單子表格上，“特種螺紋鋼的采購量，三千噸。供應商，宏達建材。”

老周把頭扭到一邊，壓根不看那張紙。

林劍又抽出一份報告，跟那張單子並排擺著。

“這是最後的驗收報告。上麵寫的清清楚楚，整個橋頭村安置房項目，五棟樓，實際用的螺紋鋼總共是一千四百噸。”

林劍盯著老周的側臉，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

“剩下的一千六百噸特種鋼材，長翅膀飛了？”

老周眼角抽了抽，猛的轉回頭，眼睛通紅的瞪著林劍。

“耗損！！！施工嘛，哪能冇點岔子！拉貨丟了，放工地鏽了，這都算正常損耗！！！”

“超過百分之五十的損耗率？”林劍冷笑，“就算宏達建材運來的全是豆腐渣做的鋼筋，也不可能在賬麵上消失的這麼乾淨。”

老周伸手就想搶那兩份檔案塞回去。

林劍抬手按住檔案的一角。

“彆急，這纔是第一個而已。”

林劍指尖順著報告往下滑，停在最下麵的日期欄。

“老周，你看這的墨跡。”

老周僵在原地，眼神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林劍指的地方。

“二〇一四年這個‘四’，邊緣是毛的，紙張纖維有被刀片刮過的痕跡。”林劍拿起旁邊的放大鏡，遞到老周麵前，“有人用刀片把原來的‘三’颳了，硬生生把竣工日期往後推了一年。”

老周猛的倒抽一口涼氣，連連後退，後背‘咚’的一聲撞在鐵皮門上。

“你，你瘋了！！！你連這都查得出來？！？！”老周的聲音因為恐懼變的又尖又細。

“為什麼要改日期？是因為13年那場冇上報的事故？”林劍直接問。

老周捂著耳朵，拚命的搖頭。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你彆跟我說這些！！！”

林劍又拿出一張單子，走到老周麵前。

“最後一個疑點。”林劍把單子舉到老周眼前，“項目監理工程師的簽字欄。”

老周閉著眼，根本不敢睜。

“這上麵簽的名字叫王德發。”林劍收回手，看著上麵的字，“前麵的十幾份日常巡查單上，‘王德發’這三個字起筆賊重，有很明顯的頓筆習慣。但這份決定項目能不能交付的最終驗收單上”

林劍冷冷的看著老周發抖的身體。

“‘王’字的起筆很輕，整個簽名連筆順暢，一點頓挫感都冇有。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寫的字。”

“有人偽造了監理工程師的簽字，強行讓橋頭村安置房通過了驗收。”

老周猛的睜開眼，一把推開林劍。

他跌跌撞撞的衝到桌子前，胡亂抓起那幾張紙，死命的往檔案袋裡塞。

“不要命了！你真特麼不要命了！！！”老週一邊塞一邊哆嗦，“那個王德發是雲建投的副總工！他簽沒簽字輪得到你個小屁孩來管？這裡麵的水，深得能淹死你全家！！！”

林劍一把按住老周的手。

“既然水這麼深，那就更得抽乾了看看，看看底下的底淤泥有多腐爛。”

老周用力的甩開林劍的手，抓起門邊的茶缸。

“你查！你願意死就去死，彆拉上我！”老周指著林劍的鼻子大吼，“錢主任讓你來整理檔案，是讓你把灰掃乾淨，不是讓你來刨墳的！！！”

說完，老周奪門而出。

走廊裡傳來他慌亂的腳步聲。

林劍站在一地狼藉的檔案室裡，呼~~~長長的吐了口氣。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本子上撕下一頁紙。

紙麵上密密麻麻的列著他剛纔指出的三個致命矛盾。

頂頭寫著一行黑體字：《青石鎮基建項目疑點清單》。

林劍拿起這張紙，走出檔案室，反手把防盜門鎖死。

二樓黨政辦走廊儘頭，錢明的辦公室門大開著。

錢明正戴著老花鏡，拿著把鋒利的剪子，對著桌邊一盆迎客鬆‘哢嚓哢嚓’的修著。

林劍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框。

“哐哐。”

錢明手裡的動作冇停，隻是眼皮抬了抬。

“小林啊，檔案室搞完了？”錢明剪下一截枯枝，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林劍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張紙平平整整的放在錢明手邊。

“錢主任，這是我這三天整理出來的情況。”林劍站的筆直，“橋頭村安置房項目，有嚴重的賬目造假跟驗收違規。”

錢明手裡的剪子停在半空。

他慢慢轉過頭，視線從迎客鬆挪到林劍的臉上。

他放下剪刀，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鼻梁。

他拿起桌上的紙，隻掃了一眼，就把它翻過來蓋在桌麵上。

“小林，你是省裡下來的高材生，法學還有公共管理雙學位，YYDS啊。”錢明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吐出一片茶葉，“書本上的理論學的很紮實，這點鎮裡是認的。”

“這不是理論，是白紙黑字的證據。”林劍指著桌麵。

錢明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年輕人嘛，剛到基層，看什麼都不順眼，這很正常。”錢明繞過辦公桌，走到林劍麵前，“但咱們基層，玩的是人情世故，不是你書本上那些死條條框框。”

“所以偽造監理簽字，也算基層的活法？”林劍反問。

錢明的笑容瞬間僵住，臉上的橫肉抽了抽。

他轉回辦公桌後，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麵上。

“那是曆史遺留問題！！！”錢明的音量猛的拔高，“前幾年鎮裡搞大開發，項目多，時間緊，任務重！為了讓老百姓早點住上安置房，手續上走點捷徑，這叫靈活變通！！！”

“鋼材數量差了一千六百噸，這也是靈活變通？”林劍一點不退，“這一千六百噸的差價，進了誰的口袋？”

錢明猛的抓起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向廢紙簍。

紙團砸在塑料邊上，彈到了牆角。

“林劍！！！你搞清楚你自己的身份！！！”錢明指著大門，“你隻是個剛報到的選調生！輪不到你來查青石鎮的賬！！！”

林劍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紙團。

“發現線索逐級上報，是我的職責。您要是不處理，我就直接去找劉國富書記。”

聽到劉國富的名字，錢明眼角猛的一跳。

他幾步跨到林劍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威脅。

“劉書記正在市裡跑明年的基建資金！這是全鎮一年的飯碗！”錢明的手指快戳到林劍的鼻尖，“你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拿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去煩他，破壞了青石鎮的大局，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組織部把你退回去！！！”

“大局？”林劍冷冷的看著錢明氣急敗壞的臉，“用假驗收換來的安置房，要是塌了，死在裡麵的人算不算大局的一部分？”

錢明猛的後退一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林劍。

“出去！！！”錢明指著大門怒吼，“滾回你的檔案室去！冇有我的命令，不準踏出那個門半步！！！”

林劍冇跟他吵。

他轉身走向門口。

“錢主任。”林劍拉開門，停了一下，“曆史遺留問題，也蓋不住現在的爛賬。”

說完，林劍大步的離開，辦公室裡隻剩下錢明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

走廊裡的燈泡閃了幾下，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林劍回到檔案室，重新鎖好門。

他冇去撿地上的那些卷宗。

他走到窗邊，推開滿是灰的玻璃窗。

外麵的雨又大了起來，砸在水泥地上劈裡啪啦的響。

林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螢幕的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

“錢明的態度很明白了，鎮政府這條線是走不通了。”林劍小聲嘀咕。

他轉過身，目光鎖定在那份偽造簽字的影印件上。

“既然鎮裡把這當成什麼秘密捂著，那就用我自己的法子，來好好解剖解剖它。”

林劍拉開揹包拉鍊。

他把那幾份被自己用紅筆圈出來的關鍵報告，出庫單還有那個假簽名的影印件，小心的摺好。

厚厚的一疊紙被塞進一個防水的黑色檔案袋裡。

林劍拉上拉鍊，把檔案袋貼身放進雙肩包最底下的夾層裡。

他拿起手機，打開相機，對著桌上剩下的幾份賬單快速的拍照。

一張張帶編號的照片，同步上傳到了加密的雲盤。

做完這一切，林劍拉過椅子坐下。

他掏出那個黑皮本子，翻到新的一頁。

筆在白紙上寫下三個大字：王德發。

筆尖在這個名字上，用力的畫了個圈。

“雲建投副總工。。。”林劍盯著這個名字，“誰逼你簽的字，我就從誰開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