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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8
修養了一個月，我終於能下地了。
雖然肋骨還隱隱作痛，但我堅持要去見媽媽。
沈明拗不過我，推來了一把輪椅。
穿過長長的走廊。
推開那扇白色的房門。
陽光鋪麵而來。
我看到了她。
她穿著乾淨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坐在落地窗前。
頭髮被剪短了，洗得很乾淨，不再是那個蓬頭垢麵的瘋婆子。
她瘦得像一張紙片。
手裡拿著一支畫筆，麵前支著畫架。
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聖潔得讓人不敢呼吸。
我不敢出聲。
怕驚碎了這一刻的美好。
我示意舅舅停下，自己扶著牆，一步步挪過去。
近了。
更近了。
我看到了畫布上的內容。
不是扭曲的圓圈。
也不是詭異的眼睛。
是一片花海。
金燦燦的油菜花，漫山遍野。
花海中間，有一個小小的女孩。
穿著紅裙子，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那是......我？
或者是她記憶中，童年的自己？
眼淚瞬間決堤。
我顫抖著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膀。
“媽......”
她渾身一僵。
手中的畫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緩緩轉過頭。
眼神依舊有些空洞，有些呆滯。
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間。
那雙死寂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復甦。
像是枯木逢春。
像是冰雪消融。
她盯著我看。
看了很久很久。
目光落在我眼角那顆紅色的淚痣上。
她顫巍巍地抬起手。
指尖粗糙，帶著常年勞作的繭子。
輕輕撫摸著我的臉。
“眼......睛......”
她沙啞地開口。
這是這一個月來，她說的第一句話。
“像......”
“像我......”
我再也忍不住，撲進她懷裡，放聲大哭。
“媽！”
“我是念念！”
“我是你的女兒！”
她身體僵硬著，似乎不習慣這樣的擁抱。
但漸漸地。
她的手落在了我的背上。
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就像十年前，她還冇有瘋的時候那樣。
嘴裡含混不清地哼著那首不知名的童謠。
“睡吧......睡吧......”
“小寶貝......”
站在門口的沈明，早已淚流滿麵。
他背過身去，肩膀劇烈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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