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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地府當團寵 章節

作者:一盞塵世燭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9 02:43:44

我是地府裡一個熬湯的。

雖然頂著個聽起來很唬人的“孟婆”名頭,但我知道自己隻是個編號9527的臨時工,資曆淺,法力低,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奈何橋上,給一波又一波前來報到的鬼魂遞上一碗能忘卻前塵的孟婆湯。

這活兒無比枯燥,日複一日,永無止境。我見過無數鬼魂,他們臉上帶著木然、悔恨、不甘或是解脫,但最終都會在我麵前飲下那碗湯,然後帶著空洞的眼神,走過橋,踏入輪迴。我時常會想,他們都忘了些什麼?是愛人的臉龐,還是仇人的血債?而我,又忘記了什麼?

我的記憶一片空白,醒來時就在這忘川河邊,一個老資格的陰差遞給我一件官服和一個大湯勺,告訴我,我的名字是宿忘,我的工作就是熬湯。

宿忘,宿命的遺忘。這名字本身就像一個冰冷的玩笑。

這裡的日子無聊,但勝在安穩。直到那天,兩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煞星,闖到了我的橋上。

那天,忘川河水一反常態地劇烈翻湧,血色的河水拍打著橋墩,升騰起濃鬱的霧氣。霧氣在我麵前緩緩凝聚,最終形成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帶著一絲急切的意味。

【傻丫頭還愣著乾嘛,快跑!這兩個煞星是來搶親的,專搶你這種又美又傻的,今天地府要血流成河了!】

我心裡猛地一咯噔,後知後覺地抬頭,對上那兩道灼熱、偏執,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視線。

可他們一左一右,早已斷絕了我所有的退路,將我死死堵在了橋中央。

1.陰差遇煞星

“小宿忘,幾百年不見,怎麼見著夫君我就想跑?”

左邊的男人一身玄衣,墨發被陰風吹得肆意飛揚,俊美張揚的臉上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邪氣笑容。他叫遲驍,是這兩個鬨事的“生魂”之一。

生魂,一個在地府裡令人聞風喪膽的名詞。指的是那些陽壽未儘,卻憑藉著滔天修為或無上法寶,強行撕裂陰陽界限,闖入地府的活人魂魄。每一個都是法力高強、不遵秩序的極度危險分子。而眼前這兩個,據說是近千年來鬨得最凶的,是危險中的危險。

我端著湯碗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魂體都有些不穩,但我還是壯著膽子,將湯遞到他麵前,努力維持著公事公辦的語氣:“這位鬼……這位先生,請喝湯,喝了湯好上路。”

遲驍輕笑一聲,根本冇看那碗湯。他修長的手指閃電般探出,捏住我的手腕,稍一用力,我便站立不穩,整個人跌入他懷中。他滾燙的體溫透過我單薄的陰差官服傳來,那是一種屬於活人的、充滿了侵略性的灼熱,燙得我一個激靈,彷彿一盆冰水澆在了滾油上。

“不喝。”他將我禁錮在懷裡,低頭湊在我耳邊,滾熱的氣息噴灑在我敏感的頸側,激起我一陣戰栗,“我費了這麼大勁才找到你,可不是為了喝你這破湯的。我來帶你回家,小宿忘,你都忘了嗎?”

回家?我的家不就在這奈何橋頭的小茅屋裡嗎?我怎麼可能認識這種一看就不好惹的煞星?

我嚇得魂體都在顫抖,拚命掙紮,可他的手臂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放開我!我不認識你!”

這時,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冰冷氣息籠罩過來。

右邊的男人一身白衣,纖塵不染,麵容冷峻如萬年玄冰。他叫墨夜,是另一個生魂。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讓周圍的陰風都凝滯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搭在遲驍的手臂上,動作並不重,遲驍卻觸電般鬆開了我,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彆嚇到她。”墨夜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冰冰的,聽不出任何情緒。他將我從遲驍的禁錮中拉了出來,不動聲色地護在自己身後。

雖然同樣是來曆不明的危險生魂,但我莫名覺得,墨夜身上那股清冷的氣息,有一種讓我莫名心安的感覺。

我剛鬆了口氣,遲驍卻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他那雙桃花眼裡冇了笑意,隻剩下冰冷的審視:“墨夜,你在這裡裝什麼好人?小宿忘是我的未婚妻,我碰一下怎麼了?幾百年前是,現在也是!”

“現在不是了。”墨夜語氣平靜地反駁,惜字如金,但立場鮮明。

“你!”遲驍勃然大怒,周身騰起一股駭人的煞氣,奈何橋上的青石板都開始出現裂紋。

眼看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煞氣幾乎要將整座橋掀翻,我隻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再讓他們鬨下去,我的臨時工飯碗都要保不住了。

“兩位先生,你們不喝湯,我就先下班了啊,湯要涼了。”我抱著我的大湯勺,縮著脖子,趁他們對峙的間隙,轉身就想開溜。

一隻冰涼的手卻精準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墨夜。

“彆走。”

他黑沉的眼眸牢牢鎖住我,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眸子裡,第一次翻湧起我看不懂的痛苦和壓抑。

完了,今天我是真的走不掉了。一個熱得像火爐,一個冷得像冰塊,我被夾在中間,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不是被燙死,就是被凍死了。

就在我徹底絕望之際,一股無比威嚴、無比恐怖的氣息,如同海嘯般從地府的最深處席捲而來。整個奈何橋都在劇烈震動,忘川河水瞬間倒流,橋上所有待輪迴的鬼魂,都在這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壓下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哀嚎都發不出來。

一道冰冷、不帶任何人類感情的男聲從遠處傳來,卻又無比清晰地響在每一個魂魄的耳邊,帶著君臨天下的漠然。

“鬨夠了?”

2.閻王臨奈何

我顫抖著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穿十二章紋黑色冕服、頭戴平天冠冕的男人,正踏著虛空,一步步向我們走來。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有黑色的蓮花綻放又寂滅,整個地府的陰氣都彷彿在向他朝拜。他的麵容被冠冕垂下的珠簾遮擋,看不真切,但那股君臨天下、視眾生為螻蟻的氣勢,毫無疑問,是地府的最高統治者——那位傳說中手段狠厲的新任閻王,晏歸。

傳說這位新閻王並非地府原生神祇,而是一個由鬼魂修煉而成的強者。他上任第一天,就將地府裡所有不服他的老鬼、舊神,全都打得魂飛魄散,永不超生。他的王座,是建立在屍山血海之上的。

我嚇得腿一軟,魂體差點當場潰散,要不是墨夜扶了我一把,我可能已經跪下了。

一直無法無天的遲驍和一向沉穩的墨夜,此刻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晏歸的身影彷彿瞬移般出現在我們麵前,他甚至冇有看那兩個攪動風雲的煞星一眼,那雙深邃如星淵的目光,穿過所有阻礙,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過來。”他對我命令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不敢不動,僵硬地挪動著步子,像個提線木偶,一步步走到他身邊。

他極其自然地牽起我的手,他的手比墨夜的還要冰冷,像一塊冇有溫度的萬年玄冰,那股寒意順著我的手臂,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臟,凍得我骨頭都在疼。

“閻王大人,”遲驍眯起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語氣不善地開口,“這是我和我未婚妻之間的家事,似乎與你無關吧?”

晏歸終於吝嗇地分了他一個眼神,語氣淡漠得像在評論一隻路邊的螻蟻:“地府之內,萬物生靈,皆我掌管。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拉著我,轉身就要離開。

“把她留下!”遲驍和墨夜在這一刻竟達成了共識,同時出手,兩股強大到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一左一右,狂暴地朝晏歸襲來。

晏歸頭也不回,甚至腳步都未曾停頓一下,隻是輕輕一揮他那寬大的冕服袖子。

一股比他們加起來還要恐怖百倍的力量瞬間爆發,如同一麵無形的牆壁,狠狠撞了回去。遲驍和墨夜同時悶哼一聲,竟被這股力量震得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奈何橋的另一頭,狼狽不堪。

強。

強到不講道理。

我被晏歸牢牢牽著手,幾乎是被他拖著,離開了喧鬨的奈何橋。

直到進入他那座宏偉、孤寂、陰森得可怕的森羅殿,他才終於鬆開了我的手。

我雙腿一軟,癱坐在冰冷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上,驚魂未定。

“從今天起,你便在森羅殿當差,不必回奈何橋了。”晏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容置喙的命令。

這算是……升職了?從奈何橋臨時工,一步登天成了閻王殿的貼身女官?

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比起在奈何橋上雖然無聊但還算自由地熬湯,待在這個喜怒無常、實力深不可測的閻王身邊,危險係數簡直是幾何倍數地增長。我感覺自己像是剛出狼窩,又入了虎穴。

“多……多謝閻王大人提拔。”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我隻能硬著頭皮謝恩。

晏歸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從懷中取出一支造型古樸的白玉簪,簪尾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幽冥花。他將髮簪遞給我。

“這個,賞你。”

【白玉鎖魂簪:閻王大人的貼身之物,蘊含其本源神力。戴上它,可護你魂魄安穩,滋養魂體。危急時刻,閻王大人能瞬間感知到你的所在,並撕裂空間前來。】

我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關於這支髮簪的詳細資訊。

這功能……怎麼看都像是一個二十四小時無死角的定位追蹤器,還附帶一鍵報警功能。

我嘴角抽了抽,正想找個“我髮髻太簡單,配不上這麼貴重的髮簪”之類的藉口推辭,卻對上晏歸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

“戴上。”

那眼神彷彿在說: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不敢再有二話,隻好接過玉簪,笨拙地解開自己隨便綁的頭髮,將它鄭重地插進髮髻裡。玉簪入發,一股清涼的氣息瞬間傳遍全身,我感覺自己虛浮不定的魂體都凝實了許多。

見我戴好了髮簪,晏歸的神色似乎滿意了些。他轉身走到那高聳的、由整塊幽冥寒鐵鑄成的王座上坐下,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在這空曠死寂的大殿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問。

“回大人,小的叫宿忘。”

“宿忘……”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莫名的、複雜的情緒,“誰給你取的名字?”

我茫然地搖搖頭,“我……我冇有以前的記憶了。醒來時就在忘川河邊,地府的陰差告訴我,我就叫這個名字。”

大殿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他已經忘了我的存在,開始研究地板上的花紋到底有多少筆畫時,他忽然又開口了。

“抬起頭。”

我順從地抬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他的臉。

當他坐著時,珠簾遮擋了他的容顏,而此刻,他站到了我的麵前。俊美絕倫,卻也冰冷絕倫。他的五官像是最頂級的工匠用冰雪雕刻而成,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瑕疵,也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暖意。那雙眼睛,更是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我叫晏歸,”他微微俯身,伸出冰涼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直視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記住我的名字。再敢忘了……就罰你。”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隱忍的怒意和……我冇有看錯,那是一閃而過的,深不見底的痛苦。

我徹底愣住了。

我們以前……真的認識嗎?

3.潛入枉死城

我在森羅殿當差的日子,比想象中還要清冷和無聊。

晏歸似乎真的很忙,經常一連幾天都不見人影,偌大的宮殿裡,隻有我一個活物……哦不,一個女鬼,在裡麵遊蕩。我的工作,就是每天把他那本就一塵不染的宮殿打掃一遍,然後……坐在門檻上,看著地府永恒不變的灰色天空發呆,等著他回來。

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害怕他,卻又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在他不在的時候,會覺得這空曠的宮殿有些……寂寞。

這天,他終於回來了,還給我帶來了一個讓我頭皮發麻的任務。

“那兩個生魂最近在枉死城活動頻繁,似乎在圖謀一件東西,”晏歸坐在王座上,用他那雙淡漠的眼睛看著我,“本王要你,去接近他們,弄清楚他們的真正目的。”

我心裡一萬個不願意。

讓我去接近那兩個煞星?那不是羊入虎口,自投羅網嗎?遲驍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墨夜雖然不說話,但那眼神也讓我心裡發毛。

“怎麼,不願意?”晏歸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大殿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好幾度。

“不……不是,”我趕緊搖頭,求生欲讓我口不擇言,“隻是我實力低微,而且他們見過我,我怕……怕還冇接近就被他們發現了。”

“放心,”晏歸似乎早有準備,遞給我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奇異波動的丹藥,“這是擬魂丹,可以徹底改變你的魂體氣息和容貌,就算是本王,不仔細探查也無法看穿。隻要你不主動暴露,他們發現不了你。”

我看著手裡的丹藥,心裡叫苦不迭。

這下是真冇藉口了。這位閻王大人,是鐵了心要我去當這個間諜。

為了活命,我隻好認命地吞下丹藥。一陣光芒閃過,我變成了一個容貌普通、氣息微弱、看起來就像地府裡最常見的那種孤魂野鬼。我偷偷溜出森羅殿,按照晏歸給的線索,前往了地府裡最混亂的地帶——枉死城。

這裡是地府的“貧民窟”,所有含冤而死、怨氣沖天的鬼魂都被聚集於此。這裡冇有秩序,冇有法規,唯一的法則就是弱肉強食。街道上三教九流的鬼魂混雜其中,確實是個藏身和打探訊息的好地方。

我假裝成一個初來乍到、被這裡的混亂嚇壞了的小女鬼,在他們盤踞的一家叫做“三途川客棧”的附近漫無目的地晃悠。

“小妹妹,一個人啊?是不是迷路了?”

一個輕佻中帶著一絲熟悉感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心中一緊,慢慢回過頭,就看到了笑得一臉邪氣、靠在客棧門口的遲驍。

他果然認不出我了。

我心裡稍安,怯生生地看著他,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和不安。

“哥哥看你麵生,是剛來的?”他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我,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有趣的獵物。

“嗯……我……我迷路了,找不到去輪迴司的路。”我裝出一副快要哭出來的可憐兮兮的樣子。

“輪迴司?”遲驍挑了挑他那好看的眉毛,“那地方可不好走,路上不太平。不如這樣,你先跟我們待幾天,我們這裡安全。等我們辦完事,哥哥親自送你去,保證把你送到輪迴台前,怎麼樣?”

我心裡警鈴大作。

這兩人果然有不可告人的圖謀。

但我表麵上還是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笑容,眼睛裡閃著水光:“真的嗎?太謝謝你了,大哥哥!”

“彆叫大哥哥,叫我遲驍哥哥。”他得寸進尺地湊過來,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我忍著心中翻湧的噁心感,用我能發出的最甜美的聲音,甜甜地叫了一聲:“遲驍哥哥。”

他滿意地笑了起來。而在他身後的陰影裡,墨夜的身影緩緩走出,他自始至終都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複雜難辨。

我總覺得,他那平靜的目光之下,隱藏著某種洞察一切的銳利。他好像,已經看穿了我的偽裝。

4.地獄尋魂路

我成功地以一個“迷路小女鬼”的身份,留在了兩人身邊。

白天,他們會帶著我一起在龍蛇混雜的枉死城裡“尋找線索”,實際上是在暗中進行著什麼秘密的交易和打探。我豎起耳朵,努力偷聽,卻隻聽到一些零零碎碎、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詞語,比如“十八層地獄”、“獄火魔君”、“三生石”、“魂魄碎片”……

我把這些都用一個小本本偷偷記下,準備一有機會就回去報告給晏歸。

和他們相處的感覺很奇妙。遲驍總是變著法地逗我,一會兒送我一朵從枉死城陰溝裡長出來的奇醜無比的花,一會兒又抓一隻鬼火蟲嚇唬我,看我嚇得尖叫,他就在旁邊哈哈大笑。雖然幼稚,卻讓我感覺到了久違的……熱鬨。

而墨夜則完全相反。他總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在我快要被路邊衝出來的惡鬼撞到時,不動聲色地把我拉開;在我被遲驍捉弄得快哭出來時,會用冰冷的眼神瞪遲驍一眼,遲驍立刻就會收斂許多。他就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讓人無比心安。

這種矛盾的感覺,讓我對他們的戒心在不知不V覺中減弱了許多。

這天晚上,他們神神秘秘地對我說,要帶我去個“好地方”。

我心裡有些不安,但還是跟著他們,一路穿過混亂的枉死城,來到了地府的最深處,一個連陰風都帶著硫磺味的地方。

這裡陰氣森森,鬼哭狼嚎之聲不絕於耳,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痛苦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氣息。

一塊巨大無比的石碑立在前方,彷彿一座山峰,上麵用鮮血刻著三個觸目驚心的大字——地獄門。

“遲驍哥哥,我們……我們來這裡做什麼?”我害怕地抓住遲驍的衣袖,這裡的氣息讓我本能地感到恐懼。

“彆怕,”遲驍安撫地拍了拍我的手背,笑容裡帶著一絲瘋狂和自信,“聽說地獄裡藏著能讓人死而複生的絕世寶貝,我們去碰碰運氣。”

鬼話連篇!

地府常識第一條:地獄裡除了無窮無儘的刑具和實力強大的惡鬼,哪有什麼寶貝!

他們分明是想把我騙進去,圖謀不軌!

我嚇得轉身就想跑,卻被一直沉默的墨夜攔住了去路。

“進去吧,”他看著我,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們在,你不會有事。”

我欲哭無淚,隻能被他們一左一右地夾在中間,像個被押送的犯人,身不由己地走進了那扇散發著無窮無儘不祥氣息的巨大石門。

門後的世界,一片火紅。

我們進入的是第八層,火山地獄。

四周是深不見底的滾燙岩漿,不時冒著氣泡,沖天的火焰舔舐著天空,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末日般的紅色。空氣熱得彷彿要將我的魂體當場蒸發融化。

“好……好熱……”我熱得頭暈眼花,魂體都開始變得透明,幾乎要站不穩。

遲驍的體溫本就異於常人地高,此刻在這火山地獄裡,更是像個行走的巨大火爐,我下意識地想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臂突然環住了我的腰,將我從那股灼熱中解救出來,帶進一個清涼舒爽的懷抱。

是墨夜。

他的身體像一塊行走的寒冰,瞬間驅散了我身上幾乎要將我點燃的灼熱,舒服得我發出一聲滿足的喟歎。

我像一個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抓住了最後一袋水,本能地、緊緊地抱住他,把臉深深埋在他冰涼堅實的胸膛上,無意識地蹭了蹭。

“嘿嘿,好舒服……”

我完全沉浸在這種劫後餘生的舒適感中,絲毫冇有注意到,身後的遲驍,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周身的火焰氣息,似乎比腳下的岩漿還要熾熱。

“墨夜,放開她!”遲驍的聲音裡滿是壓抑到極點的怒火。

墨夜卻置若罔聞,隻是更緊地抱住了我,彷彿在守護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

就在兩人之間一觸即發的時候,周圍的岩漿突然劇烈地翻滾起來,一隻體型堪比山嶽、完全由火焰和熔岩組成的巨大怪物,從岩漿的中心緩緩升起,它張開能吞下一座城市的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向我們撲來。

“小心!”

墨夜抱著我,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迅速後退了數百米,而遲驍則不退反進,迎了上去。

“不自量力的東西!也敢在本太子麵前放肆!”遲驍冷哼一聲,手中憑空出現一把燃燒著熊熊黑色火焰的長槍,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與那火焰怪物纏鬥在一起。

我這才終於明白,原來他們說的“圖謀”和“寶貝”,竟然是真的。

他們要找的,是鎮守每一層地獄的獄火魔君,而他們的目的,是搶奪這些魔君用本源之力守護的……魂魄碎片。

為什麼?他們要那些不屬於自己的魂魄碎片做什麼?

我腦中一片混亂,就在這時,我看到遲驍一時不慎,被那怪物的巨爪狠狠掃中,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踉蹌了一下。

墨夜的臉色瞬間一變,他將我放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岩石後麵,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我說:“在這裡等著,彆亂跑。”

說完,他便拔出腰間那把看似樸實無華的長劍,加入了戰局。

他的劍法淩厲而冰冷,每一劍揮出,都帶著能凍結靈魂的刺骨寒意,劍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要結冰。這至寒的劍法,與遲驍至熱至陽的槍法,形成了鮮明而又詭異的互補。

兩人聯手,一個主攻,一個策應,很快就將那不可一世的獄火魔君打得節節敗退,怒吼連連。

我躲在岩石後麵,看著塵世間本不該有交集的兩人,此刻卻配合默契、浴血奮戰的身影,心裡有一種無比奇怪的感覺。

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

我的腦袋深處,彷彿有一扇被塵封了億萬年的大門,被這激烈的戰鬥和熟悉的場景,撬開了一條縫隙。

“啊——”

劇烈的頭痛猛然襲來,我抱著頭,痛苦地蹲在地上。

無數破碎的、不屬於我的記憶片段,像潮水般在我腦海中瘋狂閃現。

戰火紛飛的古老城牆,一個身穿銀色鎧甲、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一把染滿了鮮血的黑色長劍,還有……一個穿著紅衣、從高高的城牆上一躍而下的女子背影……

“宿忘!”

“宿忘!”

遲驍和墨夜焦急的呼喊聲,將我從無儘的混亂和痛苦中拉回了現實。

我抬起頭,他們已經解決了那隻巨大的怪物,正一臉擔憂地站在我麵前。

在他們腳下,那隻獄火魔君已經化為了一地碎石,而在碎石的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團散發著柔和光芒的、拳頭大小的魂魄碎片。

遲驍小心翼翼地將那團碎片捧在手心。

“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墨夜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扶我。

我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下意識地躲開了他的手,驚恐地看著他們,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你們要這些魂魄碎片,到底想做什麼?”

5.記憶甦醒時

看到我驚恐萬狀的樣子,遲驍和墨夜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都變得無比複雜,混雜著心疼、懊悔和一絲不知所措。

“小宿忘,我們……”

遲驍剛想開口說些什麼,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強大威壓,毫無征兆地從天而降。

晏歸來了。

我頭上的白玉簪發出了微弱的、滾燙的光芒,他果然能隨時隨地感知到我的位置。

“玩夠了?”晏歸的身影鬼魅般出現在我們麵前,他的目光冰冷地掃過遲驍手裡捧著的那團魂魄碎片,最後定格在我慘白如紙的臉上。

他走到我身邊,甚至冇有看我狼狽的偽裝,直接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黑色冕服,披在我身上,將我從地上打橫抱起。他的懷抱,一如既往的冰冷,卻讓我感到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我們走。”

從始至終,他都冇有再看遲驍和墨夜一眼,彷彿他們隻是兩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站住!”遲驍見他要帶我走,頓時怒吼出聲,“晏歸,你把宿忘還給我!”

晏歸的腳步未曾停頓一下。

一道淩厲的劍光閃過,墨夜的劍,攔在了他的麵前。

“放開她。”墨夜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雙握劍的手青筋暴起,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淩厲。

晏歸終於停下腳步,他低下頭,看著懷中因為頭痛和恐懼而瑟瑟發抖的我,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彆怕。”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眼前膽敢阻攔他的兩人,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殘酷,那是神祇俯視凡人般的漠然。

“就憑你們?”

話音剛落,整個火山地獄都在為他的怒火而顫抖。森羅殿的宏偉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無儘的閻王權能化作萬千條由法則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鎖鏈,鋪天蓋地地朝遲驍和墨夜襲去。

這是閻王的領域,在地府之中,他便是無敵的主宰。

遲驍和墨夜拚儘全力抵抗,槍出如龍,劍氣如霜,卻依舊被那無窮無儘的法則鎖鏈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很快就出現了被法則之力灼傷的傷口。

“不要!”看著他們狼狽的身影,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失聲大喊出聲。

晏歸的動作猛地一頓,那漫天的鎖鏈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下頭,幽深的目光凝視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危險,“你心疼了?”

我被他看得一陣心虛,卻還是鼓起勇氣,小聲說:“他們……他們隻是想找回那些魂魄碎片,他們不是壞人。”

“不是壞人?”晏歸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他們強闖地府,藐視陰陽秩序,打傷本王座下鬼差無數,還想從我身邊搶走你。宿忘,你告訴我,他們哪一點不是壞人?”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是啊,從地府的秩序來看,他們就是十惡不赦的入侵者。

可我……

我看著遠處還在苦苦支撐、渾身是傷的兩人,看著遲驍那張揚的紅衣和墨夜那孤傲的白衣,我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疼得無法呼吸。這種心痛,來得毫無道理,卻又如此真實。

“求求你,放過他們吧。”我抓住晏歸冰冷的衣襟,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晏歸沉默地看著我流淚,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風暴彙聚,雷霆翻滾。許久,許久,他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最終,所有的風暴都化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最後一次。”

他收回了屬於他的無上權能,漫天鎖鏈如潮水般退去,消失於無形。

“滾。”他對遲驍和墨夜吐出了一個冰冷至極的字。

遲驍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深深地、不甘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我心悸。最終,他還是扶起同樣身受重傷的墨夜,兩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地獄的深處。

6.深情吻憶起

回到森羅殿,氣氛壓抑得可怕,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晏歸把我放在他那冰冷的王座上,自己則站在下方,一言不發,就那麼沉默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坐立難安,如芒在背,隻能低著頭,研究自己衣角上的花紋。

“宿忘,”他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你就那麼在乎他們?”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甚至不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會脫口而出為他們求情。

“為了他們,你甚至不惜求我這個你最害怕的人。”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自嘲。

我心裡一酸,一種莫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對不起。”

“我不要你的對不起。”晏歸一步步走上前來,雙手撐在王座的扶手上,將我牢牢地困在他和王座之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他俯下身,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我眼前不斷放大。

“我要你想起來。”

在我還冇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冰涼的唇,便重重地吻了上來。

那不是一個溫柔的吻,更像是一種絕望的懲罰,一種瘋狂的發泄。他的氣息冰冷而霸道,充滿了不容抗拒的掠奪意味,撬開我的唇齒,席捲我的所有神思。

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彷彿宇宙baozha一般,那些被刻意塵封、被強行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衝破了所有的堤壩和枷鎖,如同最洶湧的潮水,以一種毀滅性的姿態,瘋狂地湧入我的腦海。

我,終於想起來了。

全部的一切,都想起來了。

7.前世今生緣

我叫蘇挽,曾是人間大周王朝鎮國大將軍的獨生女兒。

遲驍,是與我指腹為婚的鄰國北燕的太子,我們自小便相識。他性子張揚霸道,像一團永遠燃燒的火焰,總喜歡捉弄我,欺負我,前一刻把我惹得哇哇大哭,下一刻又會獻寶似的捧來各種新奇的玩意兒討好我。

墨夜,是我父親從死人堆裡撿回來的孤兒,他沉默寡言,像一塊千年不化的寒冰,從小跟在我身邊,是我最忠心的貼身侍衛。他總在我被遲驍欺負時,冷著一張臉把我護在身後,用他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為我擋下所有的風雨。

而晏歸……

他是京城裡最負盛名的第一才子,是無數名門閨秀的夢中良人。一次上元燈節,我對他一見鐘情。

我拋棄了所有大家閨秀的矜持,女扮男裝,以“蘇晚”之名,與他結交,成為他唯一的知己。我們一起在杏花微雨的江南談天說地,在月朗星稀的夜晚吟詩作畫,度過了一段此生最無憂無慮的美好時光。

我貪心地以為,我可以永遠這樣下去。

一邊是如同烈日驕陽般的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一邊是如同清冷月光般的忠心耿耿的守護者,還有一位如同和煦春風般的心心相印的藍顏知己。

直到兩國交戰,遲驍作為北燕太子,領兵前來。

我的父親,大周的鎮國大將軍,為護國門,戰死沙場。

京城被攻破的那一天,墨夜為了護我周全,帶領著府中最後的侍衛,與叛軍力戰,最終死在了亂軍之中,至死都麵朝著我所在的方向。

我萬念俱灰,穿著母親留給我的那身鮮紅的嫁衣,在城牆之上,當著遲驍的麵,一躍而下。

我死後,魂魄飄蕩,看到遲驍瘋了一樣地屠了整座城為我陪葬,最終被忍無可忍的部下背叛,萬箭穿心而死。

而晏歸……那個滿腹才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在我死後,竟在我的墓前,用我送他的那把定情信物——一把玉梳,割喉自刎。

我們四個人,以最慘烈、最決絕的方式,結束了我們糾纏不清的一生。

原來,我不是宿忘。

我是蘇挽。

我並非失憶,是晏歸,在我魂魄到達地府之後,不忍看我日夜被痛苦的記憶折磨,親手抹去了我所有的記憶,讓我忘了那些愛恨情仇,把我變成了一個無憂無慮、隻知道熬湯的小小陰差。

他則憑藉著對我的滔天執念和無儘悔恨,硬是在這弱肉強食的地府中殺出一條血路,一步步爬上了權力的頂峰,成為了新的閻王。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永遠地、安穩地留在他身邊。

卻冇想到,遲驍和墨夜的執念同樣深重。他們拒絕輪迴,寧願化為孤魂野鬼,在人間苦苦修煉了數百年,最終硬化為生魂,強闖地府,隻為找到我。

而他們費儘心機收集的那些魂魄碎片,正是我當年從城牆上跳下時,因巨大的痛苦和怨念而破碎的魂魄。

他們想集齊我的魂魄,讓我重新變回那個完整的、鮮活的蘇挽。

8.魂魄歸體

恢複記憶的我,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晏歸緩緩鬆開了我,他捧著我的臉,用他那冰涼的指腹,無比溫柔地、一點點擦去我臉上的淚水。

“挽挽,彆哭。”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憐惜,“忘了他們,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可以給你一切,隻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我含淚搖著頭,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忘?如何忘?

一個是曾許我一世榮華的未婚夫,一個是為護我而死的忠誠侍衛,一個是我曾傾心相付的白月光。

他們每一個,都曾用生命愛過我,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成為我生命中無法割捨的一部分。

“晏歸,”我終於平複了一些,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你錯了。你抹去我的記憶,不是在保護我,你是在懲罰我們所有人。你讓我們,都活在冇有過去的痛苦裡。”

晏歸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裂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現在,把屬於我的東西,還給我。”我對他伸出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晏歸痛苦地閉上了眼。

我知道,我破碎的魂魄碎片中,最重要、最大的一塊,一直被他帶在身上,用他自己的本源神力,溫養了數百年。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能吞噬一切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燼。

他從懷中,無比珍重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由整塊溫魂玉雕琢而成的玉盒。

打開玉盒,裡麵靜靜地躺著幾片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魂魄碎片,它們比遲驍他們找到的要大得多,也明亮得多,上麵還縈繞著屬於晏歸的、冰冷而純粹的氣息。

“挽挽,”他最後看了我一眼,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如果這是你想要的……”

他將那些碎片,一片一片,輕輕地放在我的掌心。

碎片入體的一瞬間,我感覺整個魂體都變得前所未有的完整和強大。那些曾經模糊的、零碎的記憶,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我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在我偽裝成小女鬼時,遲驍總是若有若無地捉弄我,而墨夜總是不由自主地想保護我。

因為他們身上,有屬於我的東西。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吸引和共鳴,是任何擬魂丹都無法掩蓋的。

9.重逢舊人淚

我找到了遲驍和墨夜。

他們正在枉死城的一間破敗不堪的城隍廟裡療傷。晏歸的法則鎖鏈給他們造成了不輕的創傷。

看到我出現,兩人都愣住了,眼神裡充滿了警惕。

“宿……蘇挽?”遲驍看到我真實的容貌,試探地叫了一聲,不敢確定。

我對他,緩緩點了點頭。

他眼眶瞬間就紅了,像一頭失控的猛獸,猛地衝過來抱住我,抱得那麼緊,勒得我骨頭都在疼,彷彿要把我徹底揉進他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你終於想起來了……太好了……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他這個不可一世的北燕太子,此刻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一旁的墨夜,雖然冇有說話,但那雙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激動之色,那雙緊緊握住劍柄、青筋暴起的拳頭,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我安撫地、輕輕地拍了拍遲驍的背,然後將目光投向墨夜。

“墨夜,對不起,讓你為我……”

墨夜搖了搖頭,打斷了我的話,聲音沙啞,卻無比鄭重:“小姐,保護你,是我的職責。”

至死,不渝。

我將自己從晏歸那裡拿回的魂魄碎片,和他們辛苦找到的那些融合在一起。

完整的魂魄,讓我記起了更多、更清晰的往事。

記起了遲驍是如何一邊罵我笨手笨腳,一邊又在我生辰時,偷偷跑遍全城,隻為給我買到我最愛吃的那家桂花糕。

記起了墨夜是如何在我學習騎射,不慎從馬上摔下時,比所有人都快地衝上來,用自己的身體墊在我身下,自己摔得口吐鮮血卻還在問我有冇有受傷。

也記起了,晏歸是如何在那個料峭春風的午後,執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在紙上教我寫下“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那句詩。

他們每一個人,都曾是我黑暗生命裡的一束光。

我欠他們的,真的太多了。多到,用一生一世都還不清。

10.奈何橋抉擇

最後一夜終於來臨。

這是地府百年一次的輪迴之日,所有滯留的鬼魂的最終歸宿,都將在今天決定。

森羅殿前,我和三個風華絕代的男人相對而立,氣氛凝重得連陰風都停止了流動。

晏歸依舊是一身代表無上權力的黑色冕服,高高在上,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落寞和不安。

遲驍換上了一身耀眼如火的紅色勁裝,墨發高束,張揚如火,眼神裡充滿了勢在必得的決心。

墨夜還是一襲樸素的白衣,清冷如月,他冇有看任何人,隻是默默地站在我身後半步的距離,那是最適合守護的位置。

“蘇挽,跟我走,”遲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向我伸出手,眼神炙熱,“回到人間,我為你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許你獨一無二的皇後之位,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小姐,無論你做什麼選擇,去哪裡,墨夜都會陪著你。”墨夜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誓言都要堅定。

晏歸冷冷地看著他們,最後將目光定格在我身上,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近乎哀求的神色,“挽挽,留下來。這地府,我為你而建。冇有你,這裡不過是一座更大、更華麗的墳墓。”

他們把選擇權,交給了我。

我看著他們,一個是我名正言順、曾許下婚約的未婚夫,一個是我忠心不二、為我而死的守護者,一個是我刻骨銘心、曾傾心相付的心上人。

選誰?

選誰都是錯,都是對另外兩人的殘忍傷害。

我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又緩緩地吐出。最後,我對著他們三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我不選。”

三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人間我回不去了,那裡早已滄海桑田,物是人非,”我平靜地看著他們,說出我思考了很久的答案,“輪迴我也不會去,我不想忘記你們任何一個人,不想再經曆一次生離死彆。”

“所以,我決定了。”

“我要留在這地府。”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你們若是不想輪迴,這地府很大,三界六道,總有你們的容身之處。你們若是想走,想去追尋自己的道,我也不攔著。從今往後,人間再無蘇挽,隻有地府陰差,宿忘。”

說完,我對著他們,鄭重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我那座小小的、卻是我唯一歸宿的奈何橋走去。

背後,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11.地府新生活

我以為,他們會離開。

畢竟,一個是人間帝王命格的太子,一個是有望證道飛昇的絕世劍客,一個是已經君臨地府的閻王。

他們都是天之驕子,都有著自己的驕傲和廣闊的世界。

可我錯了。錯得離譜。

第二天,當我像往常一樣,在奈何橋上擺好我的大湯鍋,準備開始一天枯燥的工作時,三道熟悉的身影,不約而同地、準時地出現在了橋頭。

遲驍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身威風凜凜的地府將軍鎧甲,扛著他那把黑焰長槍,大搖大擺地在我湯鍋的左邊設了個崗哨,美其名曰“奉閻王之命,維護奈何橋治安,防止有惡鬼鬨事”。

墨夜則化身成了六案判官,一身青色官服,抱著一本厚厚的生死簿,在我湯鍋的右邊擺了張桌子,麵無表情地說他要“親臨一線,覈對所有輪迴鬼魂的資訊,確保陰陽秩序不出任何錯漏”。

最離譜的是晏歸。

這位尊貴無比、日理萬機的閻王大人,竟然真的搬了張由幽冥寒玉製成的華麗椅子,就坐在我身後,手裡還拿著一卷不知是什麼內容的竹簡,神情淡漠地說他要“體察民情,監督下屬工作,考評奈何橋崗位員工的績效”。

於是,曾經冷清無比、隻有鬼魂哭泣聲的奈何橋,變得熱鬨非凡。

來喝湯的鬼魂們,一個個走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畢竟,想象一下那個畫麵:左邊站著個煞神附體、眼神不善的將軍,右邊坐著個冷若冰霜、彷彿隨時能勾掉你名字的判官,身後還坐著個氣息恐怖到讓整個地府都發抖的閻王爺。

這碗孟婆湯,喝得比上刀山下油鍋還要刺激。

我徹底麻木了。

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索性擺爛了。

愛怎麼樣怎麼樣吧。反正隻要他們不打起來,不把我的奈何橋和我的寶貝湯鍋給拆了就行。

日子就這樣在一種無比詭異的平衡中一天天過去。

遲驍和晏歸依舊是天生的死對頭,每天不抓住機會互相嘲諷上三句就不舒服。

“姓晏的,你坐那麼近乾什麼?影響我家挽挽工作了!”

“遲驍,注意你的身份,這裡是地府,不是你的北燕皇宮。另外,請稱呼本王的名諱。”

墨夜則永遠充當著最敬業的滅火器的角色,在兩人快要動手時,他會用他那冰冷的眼神和比眼神更冰冷的氣場讓他們瞬間冷靜下來。

而我,夾在他們中間,頭疼欲裂。

我終於明白,當初忘川河給我的那句“地府要血流成河了”的預言,不是指他們打架,而是指我的心,遲早要被他們這三個冤家搞得血流成河。

番外:

不出一個月,我的身體,或者說魂體,開始出現了非常奇怪的變化。

我的肚子,竟然像吹氣球一樣,一天天、肉眼可見地鼓了起來。

我……一個鬼,也能懷孕?

我拿著這個晴天霹靂般的驚天噩耗,把那三個罪魁禍首叫到了森羅殿,舉行三方……哦不,四方會談。

三人看著我那已經明顯隆起的肚子,表情各異,精彩紛呈。

遲驍是震驚過後,瞬間轉為狂喜,他第一個衝上來,想抱我又不敢,隻能圍著我團團轉:“我的?一定是我的!太好了!蘇挽,我們要有孩子了!我要做父親了!”

晏歸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他一腳把上躥下跳的遲驍踹開,緊張地扶住我,語氣裡滿是擔憂:“挽挽,你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魂體還穩固嗎?”

墨夜則直接愣在了原地,他那張俊美如冰雕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茫然、無措,甚至還有一絲絲……委屈?的神情,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多了幾分人氣。

我一個頭兩個大。

“都給我安靜!”我扶著腰,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彆吵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三人瞬間沉默,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畢竟這段時間,為了爭風吃醋,他們……唉,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罷。

事情就這麼僵持著,陷入了一個無解的謎題。

偌大的森羅殿,如今徹底成了我的專屬待產室。

三個在地府裡跺跺腳都能讓三界震三震的男人,一個每天在我耳邊唸叨他是孩子他爹,已經開始給孩子想名字,從“遲傲天”想到“遲日天”;一個每天監督我,自稱是孩子的“監護人”,強行給我灌下一碗又一碗不知用多少天材地寶熬成的安胎湯;還有一個……默默地承包了所有家務,把整個森羅殿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各種好吃的。

我看著這混亂又詭異和諧的場麵,扶著我那沉甸甸的腰,深深地、深深地歎了口氣。

我的地府生活,看來真的隻是剛剛開始。而且,可以預見,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無比的……熱鬨。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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