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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螢幕上那個明顯偏高的數值，結合之前的問診和檢查，楚天青心裏最後一點疑問也打消了。
他放下檢測儀，看向老人文鬥啊。
“您知道自己有消渴症，是吧？”
老人點了點頭。
“知道，一直吃著葯呢。”
“嗯。”
楚天青接著道。
“您這不是普通的瘡口，是消渴症引起的‘脫疽’，我這兒稱之為‘糖尿病足’。”
一旁的杜如晦本來還因為那沖鼻的氣味微微側身，用袖子掩著口鼻。
可一聽到楚天青說這是糖尿病引起的，他身子猛地一僵，也顧不得那股直衝腦門的惡臭了，急忙上前兩步，湊到楚天青身邊，眼睛死死盯著老人那隻潰爛的腳，聲音發顫地問。
“楚公子，你的意思是，這腳爛成這樣，根源全在這糖尿病上？！”
他問得急切，不僅是為那老人，更是因為自己心頭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他自己也有這病，老人今天的慘狀，會不會就是自己將來的樣子？
這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楚天青見杜如晦臉色驚恐，知道他心裏震動很大，便解釋道。
“沒錯。長期的高血糖會持續損害全身的細小血管和神經，腳離心臟最遠，血液供應本來就弱，所以最容易受傷。”
他俯身，指著老人發黑的腳。
“高血糖先損傷了腳部的神經，讓老人家對磕碰、磨損沒了感覺，一點小傷口就悄悄潰爛了。”
“接著又會堵塞腳部的血管，養分送不進去，廢物排不出來，傷口自然無法癒合，反而越爛越深，最後就成了這‘脫疽’。”
“剛才我檢查時，看到膿液不多、部分組織發乾，就是腳部血管幾乎被堵死、血流斷絕的跡象。”
旁邊老人的兒子早已紅了眼眶，搓著手急切地問。
“那......那我爹這腳還有救嗎？隻要能治好，花多少錢、費多大勁我們都願意！”
其他家屬也連連點頭，臉上全是懇求。
楚天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人受傷的腳，臉色依然凝重。
“能不能保住這隻腳，關鍵不在於花多少錢，而要看感染和壞死的程度。”
說著，他拿出一張單子，邊寫邊說。
“這樣吧，先帶老人家去拍個X光片，我要看看腳趾和腳掌的骨頭有沒有被感染。然後再做個血管超聲，評估一下下肢動脈堵塞的程度和血流速度。”
“等結果出來，我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治。”
開完單子，楚天青從外麵叫來一位醫女，領著這忐忑不安的一家去做檢查。
一行人隨著醫女離開，診室裡那股混合著腐敗和絕望的濃重氣味似乎淡了一些。
杜如晦站在一旁，早已是冷汗濕透了衣衫。他下意識地握緊自己的手腕，彷彿能感覺到那無形的高血糖，正像潛行的毒蛇，悄無聲息地侵蝕著自己的手腳四肢。
他猛地轉過身，聲音乾澀發緊，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慌，問道。
“那位老人家的腳......還能治？我看那樣子，皮肉都爛了，骨頭都快露出來了，實在是......”
他喉嚨動了動，後麵的話有些說不出口。
楚天青正在整理剛才用過的器械，聽到這話動作沒停，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以我的經驗來看，壞疽到那種程度，這隻腳，十有**是保不住了。”
“現在做檢查，一是為了明確感染和血管堵塞的具體範圍，為可能需要的手術劃清界限。”
“二來，也是讓家屬有個慢慢接受的過程。”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杜如晦，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寬慰。
“不過杜老哥，你也不必這麼害怕。”
“糖尿病足雖然兇險，但並不是每個有糖尿病的人都會走到這一步，隻要你血糖控製得好，平時注意保護腳，避免受傷，勤加觀察，絕大多數人都能避免這種災禍。”
然而，這番安慰並沒能平息杜如晦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楚天青說得越輕鬆，他心裏那塊石頭就壓得越沉。
他頹然跌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像是下了某種決心，又帶著難以開口的羞愧，彎下腰去，開始解自己靴子的係帶。
“楚......楚公子。”
他聲音低啞，幾乎不敢抬頭看楚天青。
“實不相瞞......我，我前天洗澡的時候，不小心踩到個小木刺，當時隻覺得有點疼，沒在意。可今天見了那位老人家的情形，我......我......”
嗯？楚天青聞言也是一愣。
這麼寸的嗎？
杜如晦慢慢脫下右腳的靴子和襪子，把腳抬起來。
隻見他大腳趾外側，有一個大約指甲蓋大小的破損，邊緣微微發紅，中間結了一小塊深色的血痂，周圍的麵板有點腫。
和老人那隻腳相比，這簡直微不足道。
楚天青見狀不免笑道。
“杜老哥，你這都結痂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額......還是好好查查吧。”
杜如晦尷尬的說了一句。
“不查清楚，我這心裏實在沒底啊。”
楚天青聞言，也不好拒絕，他拿來一根棉簽，用尾端輕輕劃過杜如晦腳背和腳底幾個不同的位置。
“感覺清楚嗎？是覺得癢，還是覺得遲鈍？”
“清楚，清楚，就是覺得有東西劃過去。”杜如晦仔細體會著。
“很好。”
楚天青接著用兩根手指分別輕觸杜如晦受傷的腳趾和另一隻完好的腳趾。
“比較一下，兩邊的溫度感覺有差別嗎？這隻受傷的腳有沒有覺得特別涼或者特別熱？”
杜如晦閉上眼睛認真感受了一會兒，搖搖頭。
“好像......差不多，沒有特別涼或者特別熱。”
楚天青聞言，又摸了一下足背動脈所在的位置。
指腹傳來清晰而有力的搏動，一下，又一下，節奏緊湊，力道十足。
楚天青細細感受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揚起一個無奈的弧度。他又示意杜如晦將另一隻完好的腳也抬起來，同樣觸控了足背動脈進行對比。
片刻後，他收回手，直起身，看著眼前這位緊張得額頭冒汗、連呼吸都屏住了的當朝重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行了，我的杜老哥，快把心放回肚子裏吧！你這腳好得很，一點事兒沒有。”
他指著杜如晦那隻還懸著的腳，語氣輕鬆地調侃。
“我摸著你這兩邊的足背動脈，搏動有力對稱，好著呢！”
“血管暢通無阻，血供充沛得很。倒是你自個兒這心跳，隔著腳揹我都能感覺出來，怦怦怦跳得跟擂鼓似的。放寬心，別自己嚇自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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