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開診所 第559章

他直起身，眼中光芒灼灼，那是一種重新找到方向，甚至帶著躍躍欲試的神采。

“此書，懇請允我借回細讀。您方纔所指之路，我想......我似乎知道該如何起步去走了。”

楚天青見狀，微微一笑。

“書你且拿去，慢慢看，不著急。”

“裏頭許多說法，大概與你過去讀的所有經典都不同。”

“一開始或許會覺得過於直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你不妨先別急著贊同或駁斥，隻當作瞧個新鮮。重點琢磨一下，它說的有沒有那麼一點道理？”

“然後把這道理放到你自己身上，放到你眼睛看得見、雙手摸得著的事情上，看看能不能解得開，化得掉。”

他略作停頓，又含蓄地補充了一句。

“此外，這書來歷特別，所言也頗為奇崛，你最好是自己靜心研讀體悟，莫要與外人輕易談論，一來怕人誤解，二來......也免得平白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陸敦信立刻鄭重頷首。

“敦信明白。其中深意，自當於靜室中獨自揣摩，絕不敢輕率與他人妄言。”

他此刻心神俱被那書攝住，對楚天青的叮囑自然毫無異議。

“對了，還有。”

楚天青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抬手止住了正欲行禮告退的陸敦信。

畢竟看書歸看書，但抑鬱症終究是種病，也也是要吃藥的。

他起身走到身後的葯櫃前，從中拿出了幾盒【5-羥色胺再攝取抑製劑】。

這是治療像陸敦信這種‘清醒型內源性抑鬱症治’的一線藥物。

“這書，能幫你開窗透氣，理清思緒，但心裏頭的鬱結，有時並非全然是想的問題。”

他將藥盒遞給陸敦信。

“這葯能改善你的睡眠質量，也能幫你恢復精力，每日早晨空腹吃一片就行。”

他看著陸敦信，解釋道。

“思慮過甚，最是耗傷心神。你如今既然找到一條或許能走通的路，就更不必急於求成。看書歸看書，飯要按時吃，覺要盡量睡，畢竟身體纔是革......”

他差點溜出一句“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話到嘴邊急忙轉了個彎。

“是......實踐的本錢，沒個好根基，什麼都談不上。”

陸敦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抹極淡，卻真實了許多的笑意。

“好，敦信謹遵醫囑。”

他再次拱手作揖，動作間少了些刻板的禮數框架，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感激。

他又在診室中靜立了片刻，像是要將胸中的波瀾散去，隨即向楚天青再次道別，轉身離去。

腳步不復來時那般沉重虛浮，反而帶著一種急於歸去，去探索新世界的輕快，甚至還有些......踉蹌。

楚天青望著他消失在街頭背影，輕輕舒了口氣。

但願，真能有點用吧。

畢竟抑鬱症，哪是那麼容易治的？

心靈的沉痾，往往盤根錯節，並非是單靠“想通”就能化解的。

這裏邊兒有生理的失衡、經年的認知習慣、環境的壓力、乃至某些深植於人格基底的特質。

一本視角獨特的書，可能會有點兒用，但很難立竿見影的有什麼改變。

陸敦信此刻感覺到的輕快，或許隻是長期負重後驟然減負的短暫錯覺，也可能是新知帶來的興奮與希望感。

真正的跋涉，還在後頭。

抑鬱症的治療是一個長期複雜的過程，而且還存在個體差異，複發風險，沒有任何醫生能保證藥到病除。

不敢打包票——這是所有麵對抑鬱症的醫生，最真實的無奈。

......

接下來的幾日，楚天青過得頗為忙碌，幾乎是在醫館與城外正在動工的新宅地基之間來回奔波。

老房子已然推平。

一應家當雜物，都暫時堆放在了醫館後院的庫房裏。

侯君集派來的那位周管事，是個精幹利落的人，說話辦事滴水不漏。

他第二日便領著大隊人馬和堆積如山的木石材料到了地頭。

楚天青抽空去看時，隻見地基的輪廓已用白灰清晰地畫了出來，幾十號精壯的工匠漢子，赤著上身，喊著號子正在夯土。

周管事攤開繪得工整細緻的圖紙，手指點著向楚天青解釋。

“楚大夫您瞧，侯公特意吩咐了，樑柱都用上好的杉木，磚瓦也是窯裡新出的青貨，結實耐用。工匠分作兩班，晝夜不停工，小人就釘在這兒盯著，保管半月之內，讓您見到一個結結實實、亮亮堂堂的新院子！”

楚天青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景象，心中暗自輕笑。

侯君集這見風使舵，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還是可以的。

醫館這邊，王大牛的狀況是最令人欣慰的好訊息。

那截寄養在他手臂上的斷肢，顏色已轉為接近周圍麵板的紅潤，王大牛自己也說有了些微模糊的感覺。

楚天青點了點頭，這神經末梢恢復後向脊髓傳遞的模糊訊號，足以證明斷肢的神經組織正在存活並恢復。

最關鍵的，是並未出現預料中可能發生的嚴重排斥跡象。

楚天青每日仔細檢查，心中漸有把握。

這寄養的關鍵一步，算是基本成功了。

接下來，隻需等待寄養的組織完全穩定，血脈神經重建得更為牢固，便可移植回原位。

這訊息讓王大牛和王老栓父子喜出望外，看著楚天青的眼神，簡直如同瞻仰活神仙一般。

最後，便是靈兒這邊，也已進入最關鍵的準備階段。

前期的悉心調理和藥物治療效果顯著，楚天青綜合評估後認為，骨髓移植的術前準備已基本就緒，可以請李世民過來，最終敲定手術事宜了。

他讓孫強跑了一趟長安城，給程咬金捎去口信。

可這一等，便從午後等到了晚上。

直到戌時將盡，院外才終於傳來由遠及近的引擎聲。

楚天青開啟院門，隻見李世民與程咬金先後從車上下來。

李世民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快走幾步上前。

“天青，久等了，今日耽擱到這麼晚，實在是有事脫不開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