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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看著楚天青失魂落魄的模樣，心有不忍，沉吟片刻後問道。
“天青，既然如此......能不能先想法子治好蕭皇後的病？以你的手段，總有辦法驅除或壓製吧？待皇後康復，再無禁忌，不就能為靈兒移植了？”
“你太看的起我了。”
楚天青自嘲的笑了笑。
“乙肝分為急性和慢性，若是感染不久的急性乙肝，我的確有把握治好，但……”
楚天青低頭看著手中的檢查報告，看向了那幾項關鍵指標。
“γ-穀氨酰轉肽酶顯著升高，這是肝臟長期受損的標誌，還有e抗原檢測為陽性，強烈提示病毒複製活躍，還有其他一些指標，都能證明這是慢性乙肝。”
他放下報告，看向麵色逐漸蒼白的蕭皇後：“皇後沒有黃疸，也沒有極度乏力的癥狀，這也符合慢性乙肝的無癥狀攜帶特點。這種情況下病情隱匿，患者難以察覺，但病毒已經在體內紮根了很久了。”
“對於慢性乙肝......我沒有治癒的方法。”
楚天青抬手用力搓了搓臉，想要搓去心裏的疲憊。
“我最多隻能抑製病毒，使其暫時偃旗息鼓，達到臨床穩定。但這需長期服藥維持，而且此類藥物本身也可能影響肝腎，乃至造血功能，更重要的是——”
他的目光轉向病床上的沈靈兒。
“靈兒的病，等不起。”
“要將慢性乙肝控製到病毒載量極低，絕對安全且不影響供體骨髓質量的階段，絕非數月之功。”
“更何況，即便控製得再好，也無法完全排除骨髓採集過程中有潛伏病毒被帶入的風險，這對移植後的靈兒而言，是絕不能承受的。”
李世民聽完，默然不語。
他未料到這病竟有如此多桎梏。
病房內一時落針可聞。
恰在此時，門外走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卻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病房門外。
門被輕輕推開，程咬金率先踏入，緊隨其後的是蕭瑀和一眾蕭家子弟。
蕭瑀的目光越過眾人，直直落在蕭皇後身上。
他眼眶瞬間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喉結滾動，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阿姊......？”
蕭皇後聞聲，茫然抬頭。
當看清來人麵容時，那雙原本空洞的眼裏猛地迸發出強烈的光彩，驚愕、狂喜、滄桑盡在其中。
“時......時文？”
蕭瑀再也按捺不住，疾步上前，雙手緊緊扶住姐姐的手臂，上下打量，熱淚滾落：“阿姊！真是你！蒼天有眼......我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
聲音哽咽，飽含數十年離散的牽掛與重逢的衝擊。
蕭皇後亦是淚如雨下。
姐弟執手相望，一時哽咽難言。
戰亂、飄零、家國滄桑......十數年的光陰與苦難，彷彿都在這淚眼相對中無聲淌過。
這感人的重逢也是吸引了房內眾人的目光。
然而楚天青看著激動的蕭瑀，以及門外等候的蕭家眾人，一個被先前絕望壓抑的念頭重新清晰起來——希望並未完全斷絕。
他之前隻給蕭瑀和蕭瓘做過配型，但因為自己急於前往突厥，其他蕭家子孫還未檢測。
蕭瑀的子嗣，即沈靈兒的表叔、表姑，與她屬於三級親屬，同樣存在配型成功的可能！
想到這兒，楚天青忍不住開口打斷這姐弟重逢的氣氛。
“二位，重逢之喜，容後再敘不遲。”
他目光懇切而銳利地看向蕭瑀。
“靈兒病情危殆，片刻耽擱不起。蕭相國，能否讓我為蕭家諸位做一次配型檢測？”
蕭瑀聞言，麵色微凝，閃過一絲猶豫。
先前與楚天青的衝突雖經陛下調停，他本已決心不再與這人打交道。
畢竟惹不起，總能躲得起。
可眼下......
蕭瑀想到楚天青當初那混不吝的樣子，還有陛下刻意的袒護，知道自己即便不願意，怕是也躲不過。
他嘆了口氣，轉頭對門外候著的蕭家眾人道：“你們都去試一試吧。”
楚天青見狀，心中緊繃的弦微微一鬆，朝蕭瑀拱手，誠摯道：“多謝蕭相深明大義！時間緊迫，諸位請隨我來。”
說罷，他引著蕭家眾人前去抽血。
......
蕭家眾人逐一抽完血，楚天青正仔細收好樣本，準備立刻送去檢測，忽然感覺身旁光線一暗。
他一抬頭，隻見程咬金大步走到近前，一屁股坐在他麵前的椅子上，一把將袖子擼到胳膊根，露出粗壯結實的小臂，往桌上一架。
“楚小子，來，也給老程我抽一管！”
楚天青一愣，意外地看向他。
程咬金咧開大嘴，臉上帶著一貫的豪氣笑容。
“靈兒那丫頭，俺老程也喜歡得緊！爽利，懂事，看著就叫人心疼。我雖然不懂你們那些彎彎繞繞的醫理，但我也不那丫頭的早夭。”
他拍了拍自己肌肉虯結的胳膊，聲音洪亮，極為真誠。
“萬一俺這老榆木疙瘩正好能配上呢？那不就是天大的好事！”
楚天青望著程咬金那張粗獷卻寫滿關切的臉，心頭猛地一熱。
他喉結微動，沒有多說客套話，隻是深深看了程咬金一眼，那目光裡有感激，有動容。
“好！”
楚天青重重點頭，不再猶豫，利落地取過新的采血器具。
“程老哥，多謝了！”
程咬金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嘴上卻“嘶”了一聲，別過頭去，嘴裏嘟囔。
“你下手輕點兒啊，俺老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細針頭......”
采血很快完成。
楚天青剛將程咬金的樣本標記收好，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見另一道身影，無聲地坐在了程咬金方纔的位置。
李世民不知何時已褪去了半邊外袍的袖子，將裏衣的袖口捲起。
他抬眼看向楚天青。
“朕......”
“也試試吧。”
楚天青著實一愣，這確是他未曾料想的舉動。
雖然自己聽說過李世民有割須救李勣的故事，但鬚髮與鮮血，終究不同。
李世民迎上他的目光，並未多言，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神色平靜而坦然。
楚天青看著眼前伸出的小臂，又抬眼看了看李世民沉靜的麵容，隨後他收斂心神，低聲道。
“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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