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開診所 第399章

他迅速起身，走到桌案前，指尖蘸了少許杯中清水，於桌麵快速勾勒起來。

水痕縱橫，並非簡單的符號，而是蘊含天地至理的推演軌跡。

“並非後妃之福澤所能囊括......”

李淳風喃喃重複著袁天罡的話，眼神銳利如刀。

“袁兄，你可曾細辨其氣？是如漢初呂氏那般，權傾朝野，隱攝國柄，淩駕於帝王之上，卻終未敢逾越那最後一步？還是如昔年褒姒，一笑傾國，烽火戲諸侯，雖致王朝衰微，其本身卻仍是依附幽王存在的‘禍水’，而非執掌乾坤的‘至尊’？”

袁天罡毫不猶豫地搖頭，聲音低沉而無比肯定。

“絕非此等！”

“呂雉之相，煞氣盈野，權欲滔天，然其命格核心仍是後非帝，終有依附之痕，其氣雖熾，未脫陰輔之範疇，本質是極致的母權或後權。”

“褒姒之流，更是以陰損陽，以柔克剛的妖星之屬，其貴在於惑亂，在於傾覆，其命運軌跡始終纏繞帝王，如同藤蔓攀附巨樹，自身並無獨立承載天下的龍氣根基。”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彷彿再次浮現出那女童的麵容，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但此女不同！”

“其命宮紫氣之純正，龍睛鳳項之協和，乃是自身便具備承載江山社稷、統禦八荒**的‘乾綱’之氣！那是一種……獨立、完整、不容置疑的帝王命格，與自古以來的男性帝星在本質上毫無二致，隻是其性屬陰，屬坤。此非牝雞司晨，非陰盛陽衰，而是……而是真正的……”

袁天罡頓了一下，似乎在想一個最準確的描述，最終一字一頓道：“……坤載天下，陰禦乾坤！”

李淳風聞言，身形猛地一滯，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彷彿要看清那冥冥之中正在劇烈翻湧的天命氣運。

房間內，霎時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

李淳風的目光終於從窗外收回，那目光中先前的銳利與驚詫已被一種極致的凝重所取代。

他轉向袁天罡，開口道。

“袁兄，起局吧。”

袁天罡聞言，眉頭立刻鎖緊，下意識便開口阻攔：“不可！淳風，你莫要忘了，你我為何會在此地——你心脈之傷尚未痊癒，豈能再動心力推演天機？”

他的目光落在李淳風依舊略顯蒼白的臉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與擔憂。強行窺探天機的反噬絕非兒戲，李淳風此前嘔血的場景他還歷歷在目。

李淳風卻微微搖頭，唇角帶著幾分無奈卻又無比執拗的笑意

“袁兄，我心中有數，隻是……循著已有的痕跡，稍稍推演一番氣運的走向，看看這‘坤載天下’之格，究竟會引動何等風波。若不讓我一窺究竟，隻怕這心頭之念輾轉反側，於養傷更為不利”

袁天罡看著他眼中那近乎燃燒的求知慾，沉默不語。

他太瞭解自己這位摯友了。

對於李淳風而言，遇到這等足以顛覆認知的命格，若強行讓他置身事外，那種精神上的煎熬，確實比肉體上的傷痛更加折磨人。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的渴求，無法阻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終是無奈地嘆了一聲。

“罷了，罷了！”

袁天罡袖袍一拂，不再勸阻，隻是沉聲叮囑，語氣凝重。

“隻準淺嘗輒止，窺其大略即可，一旦感覺不適，立刻停下！”

李淳風見他應允，眼中光華一閃，不再多言，隻鄭重點頭：“好。”

兩人迅速移至房間中央。

李淳風衣袖一揮，將榻上小幾清空，袁天罡則已從行囊中取出古樸的星盤與蓍草，神色肅穆。

然而，就在推演即將開始的剎那，李淳風準備掐訣的手指突然頓在了半空，臉上露出一絲極為尷尬的表情。

那什麼......

自己沒見過那女孩兒，也不知道她生辰八字。

這.....推演個雞毛啊？

他緩緩轉頭，視線與同樣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袁天罡撞個正著。

兩人麵麵相覷。

方纔那股肅穆莊嚴、彷彿要溝通天地的氣勢，瞬間有點兒......沒繃住。

李淳風摸了摸鼻子，試探性地問道。

“要不......我也去偶遇一番，看清形貌，定下方位？”

袁天罡聞言，立刻搖頭：“不可，方纔我借看相之機細觀其氣象，已引得她父親武都督心生戒備。此人外表華貴，絕非易與之輩。我等若再貿然前往，意圖過於明顯，隻怕會弄巧成拙，徒增嫌隙。”

李淳風聽罷，也知此言在理。

他蹙眉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目光炯炯地看向袁天罡，壓低聲音。

“貿然拜訪自然不妥，但......若是隔垣洞見呢？”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更直白的字：“偷看一眼？”

聽到這話，饒是袁天罡心緒沉重，早已習慣李淳風時不時的跳脫，聽到這毫不掩飾的“偷看”二字，嘴角仍是控製不住地微微一咧，那嚴肅的表情瞬間有些綳不住，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話來。

“淳風！你我好歹也是......咳，窺探他人內眷，成何體統！”

話雖如此，但他眼神裡的堅決卻已不如先前。

畢竟剛剛也隻是驚鴻一瞥，他也想進一步看看自己剛剛的相麵有沒有出錯。

李淳風見他雖出言斥責，卻未徹底否決，心中頓時有了底，臉上那點尷尬早已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袁兄，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僅是遠觀氣機，不涉私隱，更非褻瀆。此等命格千古未見，若因世俗禮法而錯失印證之機，豈非我輩之憾？你隻需告訴我，她此刻大致在何處便是。”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內心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這於禮不合，但那股源自命理師對未知天命窮究到底的衝動，最終佔據了上風

另一邊，楚天青將幾卷自己整理繪製的、關於骨骼結構與固定手法的基礎圖冊交給孫強，又叮囑他務必用心研讀，若有不明之處隨時來問後，便準備回診室稍作歇息。

剛走到診室門口，就見不遠處，武則天的病房門外，兩顆腦袋正一上一下，鬼鬼祟祟地湊在門上的觀察窗前，向內窺探。

那姿態，那神情，活脫脫就像鄉下喜宴上，按捺不住好奇，擠在洞房外偷聽偷看半大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