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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唐開診所 第227章

作者:戒煙客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3 18:56:12

這些點點滴滴,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在侯清竹封閉的內心世界裏,卻被無限放大,反覆咀嚼回味。

徐敬之這個人,完美符合了侯君集對未來女婿“有出息、有家世、懂規矩”的所有標準。

也恰恰契合了侯清竹少女時期對未來丈夫的朦朧期待。

她心底不禁開始鬆動,允許自己產生一絲幻想。

也許這門親事,並不全是冰冷的政治聯姻?

也許這個人,真的會有些不同?

她甚至鼓起勇氣,在母親的鼓勵下,開始嘗試在必要的社交場合露麵。

不為別的,隻為能在安全的距離外,再多看他一眼。

然而,這層溫潤如玉的假象,在她無意中撞破的真相麵前,瞬間被擊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事情發生在英國公府一場盛大的賞花宴之後。

侯清竹本就因人多氣悶感到不適,便找了個藉口提前離席,想找個清靜的地方透透氣。

她避開主路,沿著一條僻靜的迴廊慢慢走著。

就在她轉過一個爬滿藤蘿的廊角時,前方假山石後麵傳來刻意壓低、卻異常清晰的談笑聲。

正是徐敬之和他那幾個要好的世家子弟。

隻聽徐敬之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在人前從未展露過的,**裸的傲慢和輕蔑。

“......哈,潞國公家那個?嘖,漂亮是漂亮,可惜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整天端著個冷美人的架子,裝給誰看呢?”

旁邊立刻有人鬨笑著附和。

“徐兄說得太對了!看著就無聊透頂,跟塊木頭似的,哪比得上醉仙樓的鶯鶯姑娘懂風情,會來事兒啊?”

徐敬之嗤笑一聲,語氣更加刻薄。

“就是!空有張漂亮臉蛋,一點意思都沒有!跟她待一刻鐘,我都能憋死!要不是看她爹侯君集在軍裡還有點實權,這門親事能輪到我?我家老頭子看中的不就是這點嗎!”

他頓了頓,聲音裡充滿了精明的算計和毫不掩飾的輕視。

“娶回去就當個擺設供著唄。生孩子是正事,隻要她安分守己,別礙著我找樂子,我在後院多養幾個可心的小美人,她也管不著!這種木頭美人,也就這點用處了。”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狠狠紮進侯清竹的耳朵,刺穿了她心底剛剛萌芽的那一絲暖意。

她感覺自己彷彿被扒光了衣服,**裸地站在寒風中,承受著那冰冷刺骨的評頭論足和估價。

原來,在他眼裏,自己不過是個隻有臉蛋的花瓶,一個用來攀附她父親權勢的工具罷了!

他甚至早就在盤算著婚後如何將她晾在一邊,自己另尋新歡!

他之前所有的溫文爾雅、恰到好處的關心,全都是精心偽裝出來的假象!

巨大的屈辱感瞬間將她淹沒,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更冷的絕望。

這絕望,比她父親鞭子留下的陰影更加濃重黑暗。

侯清竹沒有哭,也沒有鬧。她隻是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然後,她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地地轉過身,一步一步,逃離了那令人作嘔的假山石,也逃離了那個用謊言和輕蔑為她編織的幻夢。

從那以後,她的心徹底冰封,再無波瀾。

她對所有男性的厭惡和恐懼,也達到了頂點,變得堅不可摧。

“原來是這樣......”

聽完侯夫人的訴說,楚天青也是長嘆一口氣。

這侯清竹,也是個可憐人。

他現在完全明白了侯清竹對男性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與厭惡從何而來。

它根植於童年父親暴力留下的陰影,又在成年後,被“良配”的虛偽與物化徹底澆鑄成型,封死了她自己。

楚天青搖搖頭,語氣沉重。

“侯小姐這心病,根源太深了,情傷、恐懼、怨恨、厭惡交織在一起,已經成了頑疾,想要醫治,絕非易事。”

侯夫人急切地追問。

“楚大夫,您既然能看透根源,一定有辦法醫治的,是不是?求您救救清竹!無論需要什麼珍貴藥材,或者需要我們怎麼配合,武安侯府傾盡全力也在所不惜!”

楚天青看著侯夫人眼中幾乎要溢位的淚水,道出了眼下最根本的困境。

“夫人,醫者治病,首要便是望、聞、問、切,這都需要與病人接觸、溝通。可小姐這‘厭男之症’,最核心的癥狀就是對陌生男子的極度恐懼和排斥。”

“別說讓我近身診脈、觀察氣色、詢問病情了,恐怕她隻是離我十丈之內,躲我像躲毒蛇猛獸一樣,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身體和心理反應。”

“這第一步,接觸病人,就已經像天塹一樣難以跨越了。”

他攤開手,顯得無奈又挫敗。

“一個大夫,就算滿腹醫術,可如果連病人的麵都見不到,聲音都聽不得,又該從哪裏入手去疏導她的心結、化解她的恐懼呢?這......這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書房裏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侯夫人臉上的希望瞬間消失,隻剩下更深的絕望。

她何嘗不知道女兒現在的狀態?

清竹連府裡的男僕都容不得靠近,更何況一個陌生的男大夫?

楚天青的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她心中剛剛燃起的那點微弱火苗。

楚天青也陷入了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他必須想出一個辦法,能讓自己“存在”於治療中,卻又不會立刻引發侯清竹強烈的排斥反應。

厭男症的核心是心理障礙,需要溝通、疏導、建立信任,才能逐步化解她對男性的恐懼和厭惡。

但所有治療手段的第一步。

醫患接觸。

恰恰是侯清竹最恐懼、最抗拒的環節。

在她眼中,他楚天青不是一個大夫,而是一個充滿威脅的“男人”符號。

“這第一步......到底該怎麼邁出去?”

楚天青喃喃自語,目光掃過醫館裏熟悉的陳設。

侯夫人見楚天青久思不語,心中的焦灼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猛地抓住楚天青的衣袖,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不見麵......不見麵是否可行?比如懸絲診脈?您是神醫,這法子應該懂吧,絲線那麼長,清竹在裏屋,您在外間,隔著幾道門都行!”

“或者......或者立一道厚厚的屏風?密不透風那種!我讓人把清竹綁......不,勸她坐在屏風後麵,大夫您隔著屏風問話?她看不見您,或許......或許就不會那麼怕了?再不然,讓她寫下病情,由我一個字一個字謄抄出來轉交給您?您看這樣行不行?隻要能套出她的癥結,總有法子可想的,對不對?”

她的語速極快,眼神閃爍著一種病態的、近乎偏執的光芒,彷彿在策劃一場針對女兒的精密“騙局”。

她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規避侯清竹的恐懼,如何繞過她的意誌,如何設計出一個能讓她在無知無覺中接受治療的陷阱。每一個提議,都充滿了對女兒心理防線的算計和強行突破”的意圖,完全忽略了侯清竹作為一個有獨立意誌和感受的人,可能會有的反應和痛苦。

楚天青聽著侯夫人這些越來越“離譜”的建議,眉頭越皺越深,臉上寫滿了不贊同和深深的無奈,心中更是擔憂。

別侯清竹還沒治好,侯夫人卻瘋了。

他輕輕掙脫被抓住的衣袖。

“夫人,您冷靜些,懸絲診脈那不過是傳說,或是用於特定脈象的權宜之計。診脈診的是臟腑氣血執行之微末變化,絲線傳導,十不存一,對於小姐這等複雜的心病,更是隔靴搔癢,毫無意義。心病之脈,本就飄忽,隔著絲線,我能摸到什麼?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

“還有這書信交流......夫人,心病的癥結在於鬱結的情緒、扭曲的認知,這些豈是筆墨能盡述?小姐心中那千迴百轉的恐懼、厭惡、屈辱和絕望,寫出來恐怕隻剩乾巴巴的‘怕男人’三個字。況且,交流不暢,情緒無法即時疏導,如同隔山打牛,事倍功半,甚至可能因誤解而適得其反。此法耗時耗力,收效卻渺茫。”

“至於屏風隔問......那更是自欺欺人。”

“聲音,同樣是刺激之源。小姐對陌生男子的恐懼深入骨髓,非隻源於視覺。即使隔著十道屏風,隻要她知曉屏風後坐著的是一個意圖窺探她內心、意圖‘治療’她的陌生男子,她的恐懼便會如影隨形,甚至可能因這刻意營造的‘安全假象’被戳破而瞬間爆發,引發更劇烈的排斥反應。”

“這不是距離的問題,是存在本身帶來的威......嗯?”

楚天青的聲音在這裏停頓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麼。

“楚大夫!您是不是有法子,你快說!”侯夫人急切的問道。

楚天青沒有回答,目光卻是看向院外給醫女講解醫學內容的沈靈兒。

“這屏風隔問,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楚天青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種謹慎的考量。

“隻是,我不能出現。”

“啊?那該如何?”侯夫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夫人,您看這樣可好?”

楚天青指向沈靈兒。

“屏風之後,問診之人,是我的侍女,靈兒。”

“靈兒?”侯夫人疑惑地重複,目光看向院外的沈靈兒

“對。”

楚天青點頭,思路越發清晰。

“屏風要厚,要足夠遮擋視線。靈兒坐在屏風後,以醫者的身份與小姐交談、詢問病情,她心思細膩,性情溫和,聲音也輕柔,不易引起警覺,由她出麵,小姐不會感知到任何男子的威脅,抗拒之心自然大減。”

“那您呢?”侯夫人追問,隱隱抓住了關鍵。

“我?”

楚天青微微一笑。

“我會站在靈兒身後,屏風之後,小姐視線絕對無法觸及之處。”

“靈兒問什麼,我會低聲提示,小姐說什麼,我也會聽到,如此,既避免了我這個存在直接刺激小姐,又能確保問診的深入和準確,不至於流於表麵。”

侯夫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彩

“妙!妙啊!楚大夫,您真是......真是絕頂聰明!”

侯夫人猛地一拍手,臉上的憂愁瞬間被一種找到“完美騙局”的興奮取代。

“讓靈兒姑娘代替您!這法子太好了!清竹她......她隻對男子防備,靈兒姑娘這般清秀溫婉的女孩兒,她不會怕的,肯定不會怕的!”

她興奮地在原地踱了兩步,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對對對!屏風要厚,要密不透風,最好多立幾重!靈兒姑娘坐在後麵,聲音放柔些,就說是......就說是新來的、專精女子心疾的醫女!清竹不會起疑的!隻要她肯開口,肯把那些堵在心裏的話說出來,這不就成了嗎?神不知鬼不覺!”

她越說越覺得可行,彷彿已經看到了女兒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治癒”的希望曙光,臉上甚至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這法子不僅能騙過她,簡直是天衣無縫!楚大夫,您......”

就在侯夫人沉浸在“完美騙局”的構想中,激動地轉身麵向楚天青,想要再確認細節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她臉上的紅暈瞬間褪盡,隻剩下駭人的慘白。

醫館半開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侯清竹靜靜地站在那裏,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裙,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整個醫館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楚天青的心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侯夫人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侯清竹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淩,清晰地刺破了凝固的空氣:

“母親......”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搖搖欲墜的脆弱和穿透靈魂的質問。

“......你也算計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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