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說著就想趕緊走,現在他隻想脫身。
瞅瞅,這車上都給塞滿了。大棗枸杞還有好多自己根本不認識的藥材,這是把附近的藥鋪都給端了吧。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王漢狂汗,早知道,我說我想要吃雞,會不會很過分?
總之他很不容易才從狂熱的信徒僧眾中脫身,還要多虧了裴十二帶著手下幫忙。那倆護衛也挺有意思,年長的叫裴禮,年輕的叫裴錢,王漢聽到就嗬嗬了。
大黑胖子一直淚流滿麵地揮著長滿黑毛的手,法師,我捨不得你走,再次見麵不知要到何時,法師,法師啊!不要忘了弟子啊!
王漢一直維持著一副得道高人的德性,我去過西天,我見過佛祖!臥槽,別抱著我的腿,滾滾!快滾!
等到沒人了,王漢先抓起一個熱乎乎的胡餅,開始啃。
眼淚都不爭氣地流出來了,香,真特麼香啊!就是沒鹹味兒,一點兒不放鹽啊。而且沒有肉,寺院這裡的餅,肯定是沒有放羊肉末的,隻有蔥花。
王漢從寺院給的鹽袋子裡,撿了個鹽粒子一瞅,這白裡帶著黃,黃裡透著黑,舔了一下,我擦,想哭。這鹽真難吃,苦的。不但苦澀,還腥,偶買噶,我中毒了!
苦是因為有氯化鎂等雜質,這樣的鹽吃多了會腹瀉,還會重金屬中毒啊。
王漢直接給呸呸幾口吐了,喘著氣不停說:「不行不行,這鹽不能吃。」王漢努力低著頭吐個不停,想要把嘴裡的苦味兒吐乾淨。
裴禮和裴錢看在眼裡,這反應,真真有夠誇張,但絕非作偽。
裴十二幾人更加確信,王漢是太原王氏子。這麼差的鹽,太原王氏的貴公子哪兒吃過啊?
愁啊。
王漢眉頭不展,用這鹽給五叔母和童伯母熬魚湯?回頭她們再鬧了肚子,不就以為藥方沒用?雖然估計她們都不會認為這鹽難吃。
裴十二見狀道:「王兄,其實小弟有帶一些河東的池鹽,隻是不多。不知道王兄需要多少?」
「有點兒應急就行。」王漢大喜,拿出幾個胡餅分給大家,來來,都吃都吃。
綵衣和裴禮、裴錢都喜滋滋地接過來吃了,郎君真大方。
裴禮從行囊中取出一個嚴嚴實實的紙包,請王漢過目。
裴十二有心交好,笑道:「王兄請看,此鹽如何?」
開啟一層紙,裡麵還是一層紙……王漢一看就心花怒放,這鹽漂亮的!雪白雪白,跟粗鹽完全不一樣。用手指沾了一點兒嘗嘗,嗯,苦味兒幾乎沒有了,但對王漢這個嘴巴來說,還是能嘗出有那麼一丁點兒。
「湊合吧。」王漢毫不客氣地切走了一半。
裴禮和裴錢都麵露心疼之色,這可是乳鹽中最上等的,不光是貴,在這幽州,有錢你都買不到。河東池鹽已經是鹽中品質最上乘的了,其中的上品池鹽專供長安洛陽。這乳鹽又是池鹽上品中的品質最好的。而他們帶來的這包鹽,乃是乳鹽中的上上品,說一句價值千金也不為過,因為這是河東裴氏自己的鹽池產來給自己家吃的,根本不往外賣。
這樣的鹽,人家王家郎君才說湊合,毫不客氣就切走了一半。
聽王漢說得這麼不客氣,裴十二也不禁有那麼一點點質疑。王兄,裝逼過了啊。太原就是河東節度使治所,可那是城裡,是晉中,鹽池是在解州中條山,是在晉南,我們裴家的地盤上。就算是你們王家的鹽,也不可能比我們裴家好。
裴十二於是不動聲色地問:「請教王兄,平時吃的是什麼樣的鹽?」
王漢一邊啃著加了鹽的胡餅,一邊隨口道:「首先它不能有一點點的苦味,這苦味吃多了會中毒,還會腹瀉,知道嗎?你們家這鹽已經挺好了,可在我這嘴裡,還是會覺得有點兒苦。其次我吃過的鹽跟你們說啊,有加碘鹽,有無碘鹽,還有低鈉鹽。」
裴十二有點兒懵,加點鹽?這鹽的名字這麼任性的嘛?
王漢為她解釋道:「這碘乃是海帶裡提取出來的東西,人若是缺了這個,就會得大脖子病,就是脖子腫得這麼老粗的那個病。為了預防得那個病,平時就得在鹽裡直接加一點兒這個碘。但也不是需要一直補,碘吃太多了也不好,所以又有無碘鹽,換著吃。」
「而低鈉鹽,意思就是……鈉鹽裡摻點兒鉀鹽。鈉鹽吃多了也不好,特別是上了年紀的。」
聽不懂就是你們的問題了。
「那」鹽吃太多了不好,得摻點兒「假」鹽?
裴家人都是一副開了眼的表情,我聽到了啥?
原來太原王氏吃鹽是這麼講究的嘛?不想吃那麼鹹,你不能少放點兒鹽嗎?居然要摻假的鹽?
我的天,貧窮限製了我的想像力!
此時裴禮、裴錢兩人再看王漢身上穿的破麻衣,頓時都有一種莫非是金縷玉衣的既視感。
「王兄!」裴十二拿出自己懷裡抄詩的紙,撒嬌道,「你說的詞我一時沒記住,抄漏了許多。十二郎厚顏,懇請王兄留下墨寶。」
這一次裴十二把寺院裡的筆墨給順走了,寺院什麼也沒說。
王漢也大方,畢竟裴十二給鹽了,還幫忙了。再說,裴十二的這個劍法和輕功,也讓自己開了眼。萬一這人一生氣,把自己給搶了,自己還真打不過。
王漢就在板車上找了塊不礙事的地方,把紙攤開,拿了一把銅錢來當鎮紙,把錢壓好,這才開始寫。雖然寫得慢了點兒,但是一筆一劃都還滿意。
裴十二見他寫的果然還是那種天書文字,暗自開心。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王漢把之前跟裴十二背的那幾段寫完,就開始趕人。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王漢拱手道,「就此別過!」
裴十二站在路邊,依依不捨道:「兄乃高人逸士。十二真心佩服,不知何時有緣再見?」
「有緣千裡能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王漢說著,頭也不回地趕著車走了。
開什麼玩笑,就這麼幾條魚,稍微客氣一點兒,把你們請回家來,我還得分給你們吃,你們人比我家還多!所以還是拜拜吧您吶。
之前綵衣對著眾人解釋,說他是太原王氏子弟,這話王漢自然也聽見了。他心裡清楚,對方是把自己當成太原王氏的貴公子了。這是美好的誤會,但說不上是欺騙,因為現代的王漢,祖上很可能真是出自太原王氏,五百年前是一家,那誰說得準呢。
望著王漢的背影消失,小綵衣輕吟一聲,軟倒在裴十二懷裡,兩眼直冒小星星。王郎他好帥,他好有才!王郎,王郎……
裴十二一臉哭笑不得,喃喃道:「有緣千裡能相會,無緣對麵不相逢。這可真是……」
裴禮和裴錢二人,又如何看不出裴十二的愛慕之心?
裴錢惋惜道:「這王家郎君不肯說出他的名諱,定是有緣故的。」
裴禮卻心中一動,沉聲道:「十二郎,與此子結交還須謹慎!若他與王皇後那邊有舊……」欲言又止,什麼也不說了。
裴十二一激靈,深吸了一口氣,那就一切都說得通!
武後為了上位,可說是什麼手段都用了,王皇後和蕭淑妃加在一起,都沒鬥過她。等到陛下有一天想念王皇後,要去見的時候,才發現王皇後和蕭淑妃已經被武後給砍去手腳,丟進酒缸裡醉死了,王皇後全家也都被武後給殺了。之後李治乾脆什麼也不管,事已至此,順勢打壓太原王氏吧。
一番驚天殺戮之後,太原王氏放棄官職自保,在朝堂中樞的所有人都辭了官,隻留下一半的人當一些外省的散官,形同流放。
這樣兇殘的手段,滅門這樣的深仇大恨,如果王漢是王皇後的侄子,那他絕不會放棄給姑姑報仇!
裴十二想起王漢穿的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吃到粗鹽都忍受不了要吐的模樣,臉上不禁滑過了兩行清淚。怪不得他說起家裡的鹽有多好,一臉神往地說個不停。他這樣的貴公子流落民間,心中的苦,隻怕苦過尋常百姓百倍、千倍。
裴禮和裴錢見了,都不禁默然。
裴錢這時候也明白了,十二孃子自幼被中眷裴氏這一房當做男孩養大,不僅貌如天仙,更難得的是文武雙全,驕傲得很。如今好不容易心儀一人,結果卻是王皇後那一房的子侄,中眷裴家怎麼敢沾上關係?
避恐不及啊,太原王氏是很牛逼,但是王皇後那一家除外。武後那妖女跟瘋狗一樣,一旦得知王皇後家裡還有人活著,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斬草除根的。
雖然沒有跟對方直接確認過,但是裴十二已經信了。因為這個猜測是最合理的,也幾乎是唯一可能的解釋。
以王兄這樣的才華,這樣的出身,若不是武後的仇人,如何會跑到幽州這種地方,落得這般模樣?看他吃胡餅的樣子,都是餓得狠了啊!
更難過的是,王兄應該不會再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