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漢說著,又教薛訥如何撫摸鬃毛,讓馬匹放鬆。王漢把雲絲仙子的韁繩解開,雲絲仙子自己就把頭拱到他的懷裡,求抱抱。
薛訥學著王漢的動作和語氣,果然烏騅馬很快也就平靜下來了。
裴十二的馬是一匹通體紅色的赤騮,隻有鬃毛和尾巴是黑色,此時見狀也希望能得到主人同樣的誇獎,不斷想要舔裴十二的臉,裴十二卻熟練地躲開了。
裴十二正在想著,自己要如何絲滑地拒絕共浴,卻見王漢從馬鞍袋裡扯出一條圍脖。
裴十二一怔,這個不是王漢每天都在抽空織的麻袋片兒?居然這麼長麼,展開來一看,原來是條圍脖。兩頭末梢已經編出了整齊的細穗,這下就比麻袋片好看多了。白白的很長的一條,她之前見過王漢的圍脖,這條卻比王漢的那條還要長了兩尺。
王漢用這圍脖對著裴十二一甩,絲滑地套在裴十二脖子上,把她往自己懷裡拖過來,給她示範,這個可以在肩頭多繞一圈。
裴十二渾身一顫,整個人都傻了。
王漢道:「這個織了好多天,最後剩下的毛線,都給你了。」
裴十二結巴道:「這個……給我的?!」
王漢用圍脖在裴十二肩膀上圍了兩圈,笑道:「長了些,暖和。」
他冇有給裴十二準備毛衣,但是織了一條最長的圍脖,也說得過去了。
裴十二一晃神,滿麵通紅。
之前她一直對王漢不務正業表示抗議,原來卻是……
王漢怪道:「怎麼了?會紮麼?」用手把裴十二的衣領跟圍脖理順。
「不紮,我喜歡。」裴十二低著頭道,聲音如同蚊蚋。
薛訥道:「你倆在偷偷說些什麼?」一看裴十二的臉紅得嚇人,吃了一驚,叫道,「你莫不是犯了寒疾?」
「你才寒疾!」裴十二後退一步,強硬地一掌打開薛訥摸過來的手,輕咳一聲,將圍脖拉起來遮住臉,「咱們快走吧!」
似乎能從圍脖上嗅到王漢身上的味道,暖洋洋的。裴十二覺得心都化了。
「明日我就可以開始做沙盤了。」王漢主動說道。
隨著這些宿舍暖房的落成,鄉民的入駐,王漢感到自己的功力這幾天像漲潮一樣,嘩嘩地水漲船高。之前從來都冇有積攢過這麼高,令他感覺丹田飽脹,跟要升級了似的。相比之下,花費的那點兒錢算啥?
沙盤?裴十二現在覺得,提這個煞風景,完全可以讓耶耶再多等些日子。
三人一起翻身上馬,向著幽州城裡趕去,赴康娘子之約。
馬速不快,裴十二有圍脖罩著口鼻,果然舒服了許多。
薛訥吸著鼻涕道:「你們兩個的身子太弱了,我便不怕冷,用不著這東西。」其實可以用蒙麵巾,但是薛訥覺得不夠猛男,執意不用。
「是,是!」王漢和裴十二連聲點頭。你這鼻音都堵上了,不冷是精神上的吧?
薛訥看他倆都用圍脖裹著臉,而且都是把圍脖的一頭長長地甩在身後,騎馬時會飄起來,很拉風,頓時又十分羨慕,暗道一聲「可惡」,回頭某也要搞一條來。
馬跑起來,三人三騎冇多會兒就進了幽州城。
城門把守的將官,也不知道是高家還是崔家的人,用敬畏的目光望著王漢。王漢的目光跟對方相遇,那人便是一個激靈,低下頭去。
見無人詢問,三個人連馬都冇下就進城門了,冇有一個敢廢話的。
隻見幽州城裡的風光,跟城外鄉村裡迥然不同,行人穿著各色衣衫,做各色打扮。主要是胡人特別多,漢人在這裡幾乎成了弱勢群體。
路上每三個人裡,差不多隻有一個會是漢人。突厥人、高句麗人、新羅人、奚人、回鶻人、契丹人、靺鞨人、沙陀人,再加上粟特人、波斯人,跟漢家兒郎一起,構成了幽州城裡繁華多變的景色。
王漢很喜歡在幽州的街頭觀望,每每這個時候,他就感覺又到了宇宙的中心五道口。不知道長安是不是也如這般。
薛訥是第一次來幽州城裡,驚訝道:「這裡的胡人竟比長安還多!」
「幽州畢竟是胡漢雜居的地方。」裴十二已經很熟悉了,給薛訥介紹城裡的情況。
大街上最多的那些,戴著皮帽子、披髮左衽打扮的是突厥人。突厥人都穿得很簡潔,衣服顏色很耐臟,大都是藍色、棕色、灰色,冇什麼花紋裝飾。
那些衣服顏色很艷麗的是回鶻人,身上不是紅的就是綠的,女子都很喜歡笑,身上還有許多首飾,裙子上繡滿了花紋。男子的腰間則插著精緻的匕首,腰帶和手指上都是寶石,戴著高高的尖帽子。
幽州城裡的絹馬市,都是回鶻人開的,大唐長期在這裡用絹換馬,引來了許多回鶻人定居,他們跟唐人的關係十分親密。
突厥人和回鶻人,是幽州除了漢人以外人數最多的,此外排第三的就是高句麗移民,被強行安置在了幽州。像金蓮她們這些新羅人,跟高句麗移民的區別,唐人其實不太分得仔細,因為這些半島移民,差不多都融入了漢人的家庭,依附漢人生活,地位是比較低的。大部分的唐人隻知道,半島移民基本都是打雜的,很會做小吃。
排第四的就是沙陀人,他們是戰鬥民族,民風剽悍。幽州招募的士兵裡,有很多是沙陀人,他們非常善戰。像城門口的士兵,就有大量的沙陀人。他們的樣子也非常好辨認,膚色比較深,體毛比較重,頭髮捲曲,有的沙陀人髮色發紅,眼珠發綠。
然後是奚人,穿皮衣皮毛,用羽毛裝飾,說著聽不懂的話的那些便是奚人。他們時常暴亂,跟唐人爆發大規模流血衝突,所以關係最差。他們絕不跟唐人通婚,信薩滿教,死後要天葬。但奚人擅長在山林中養馬,學會了種地、屯糧,也很擅長打鐵和造車,所以他們在幽州城裡,依舊占有一席之地。
此外還有許多西域來的民族,比如契丹人,比如康娘子的老家康居國的人,沿著絲綢之路帶來了豐富的特產和文化。
對幽州人來說,突厥人是其中最複雜的,需要把本地定居的突厥人,和北方草原上龐大的突厥帝國後裔給區分開。
幽州本地的突厥人,有的種地,有的放牧,已經完全跟唐人生活在一起了,非常穩定。但是北方草原上的突厥部落,會莫名其妙地打過來,然後在瑞州、饒樂都督府等幽州北方的羈縻府州防區,被本土的突厥人聯合奚人、回鶻人、沙陀人一起打回去。
羈縻府製度是太宗時期就建立的,由突厥和回鶻等部族首領自治並且世襲的製度,部落首領隻需要接受大唐的監督即可,人口、稅收和軍隊都可以自己保留。全大唐有八百多個羈縻府,在幽州城四周,便有九個羈縻府州,都是幽州城的外防線。放在後世的位置,就是昌平、通州等帝都的郊區縣。
由於突厥曾經是一個大唐北方的超級大國,如今突厥人對大唐的態度,兩極分化很嚴重。
有人想恢復突厥帝國昔日的榮耀,不時縱兵南下劫掠。但幽州這邊的突厥人,早就習慣了半耕半牧,為天可汗守江山,日子過得好好的,在地位方麵也很受尊重,哪肯造反。
所以幽州這邊的突厥人,其實大都是漢人的好朋友,但又不可避免地摻進了反唐的叛亂分子。
裴十二向薛訥介紹得很仔細,王漢在一旁靜靜地聽著。他這一次進城,除了應邀到胡玉樓交流,便是想通過胡玉樓認識一些胡人,大家一起談幾筆重要的買賣。
不過在去胡玉樓見蘇農娘子之前,還有一樁他一直憂心的事情要做。
王漢到了路口,便熟門熟路地帶著兩人往南轉去,解釋道:「難得進城,咱們先去相撲棚,看望我的兩個朋友。」
之前遭遇賊人時,那兩個相撲力士挺身而出,保護過王漢。不過由於那個弟弟的脖子,在表演時扭傷了,對付賊人時再次受傷,恢復得不好,一直在養傷。
最近連番遇險,王漢便想到僱傭保鏢了。在他看來,若是帶上兩個大力士在身後,定然很有教父的味道。想想看,自己走在中間,身後跟著兩個大力士,那氣派,嘖嘖。
相撲棚便是培養力士的地方,定期會舉行比賽,承接派力士到達官貴人的府上表演的項目。
王漢到了相撲棚的門前,便有門仆立刻上前接過韁繩,滿臉喜色地對著門裡大叫:「大力!小力!王郎君來看你們了!」
門上有「角牴戲張家班」的字樣,裡麵很快有人應聲,然後王漢三人就看到,一大群巨人挺著大肚子、邁著地動山搖的步伐、歡笑著迎上來。
王漢狂汗,眼前一瞬間出現了幻覺,自己正站在瘟疫之地的堡壘門前,裡麵正有一大群憎惡縫合怪,挺著大肚子、邁開大步向著自己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