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業寺的施主們,本來就是中層百姓占絕大多數,一聽說是一休法師創造出了煤爐,全都搶著要買。
法師慈悲,隻需一次買五百斤煤,就可以租用煤爐,這個錢買炭也是一樣要花的。一塊蜂窩煤是兩斤半,五百斤就是兩百塊蜂窩煤,非常地受歡迎。
這些無腦相信一休法師的施主們,使用過煤爐之後,全都對著左鄰右舍傾情推薦,頓時就把銷量給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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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十二等人聽著全都嘖嘖稱奇,覺得程伯獻家的樊娘子,想出的這套推廣銷售手段,當真是牛。
由於屋中燒石炭必須要有煙囪,銷量因此受限於煤爐的普及率。但是讓人把煤爐先拿去用,那就算是原本遲疑的人,都會想占這個便宜,進而成為忠實用戶。
同樣的產業,在長安和洛陽兩地,也已經同時開展了。程伯獻做事特別積極,在得到了盧國公府和自己老爹右金吾將軍、廣平郡開國公程處弼的支援之後,在長安洛陽簡直已成搶錢之勢。
幽州這邊,這煤爐生意可能一點兒都不賺錢,但是在長安洛陽,那是賺翻了。那兩地的煤爐不需要賒借,售價直接就是幽州的兩倍多,煤價也同樣貴一倍,因為那邊的木炭價格遠遠高於幽州。
原本長安周邊的林木早已經被砍伐完了,炭行從遠處運來木炭,高價售賣,當真是暴利。一千斤木炭最低都能賣到一千五百文,炭價甚至成了長安官府衡量百姓年收入的標準。一個長安中等殷實家庭的年收入,隻相當於二十車炭。
這麼貴的炭價,大多數人都要凍著過年。
詩人李大白的名句,「今年過節不收禮,收禮就收炭一車。」便是生動地描寫了長安炭價。
程家先通過清河長公主的兒子程政,進宮去對李治猛喊舅舅,打通了宮裡李治那邊的關係,一下子就要走了好幾座京郊的煤礦,打的口號是做善事。程政宣稱自己夢到了母親清河長公主,告訴了自己這個好法子,並且讓他做善事,為陛下祈福。
李治一聽是做善事,為自己積德的事兒,再加上這煤爐他試用了一下,確實感覺不錯,於是一下子買了兩百個。除了宮裡自用,他還賜給臣子,然後還自掏腰包,給了程家一大筆錢來幫襯。這一下相當於李治入股了,誰敢破壞程家做善事,為陛下積德祈福?
實際上也冇什麼人想搶,因為這真是做善事,程家看起來不賺錢光投入了。雖然煤爐這東西很稀奇,但是按照這個成本來算,大家都覺得玩不起,如果不是做善事,誰也不會去乾。畢竟燒煤的事兒行不行,大家也還要觀望。
王漢幾人說著都會心一笑,等到程家把長安和洛陽的煤礦都占了,兩三年間,市場全麵鋪開,煤爐用的都是紅葉,那就誰想搶也搶不動了。隻要用著紅葉煤爐,最少每年要買五百斤煤,不然就得把煤爐給送回來。那時候誰捨得?
這個鑄鐵煤爐,王漢的成本是五千錢,給村民是這個價錢,但是在幽州售賣的價格是八千錢,趕上一匹馬了,絕對是大件投入。在長安則賣到了二十貫,還有人想要加錢,為了早幾日拿到安裝。就連煙囪陶管,都不是免費安裝的,需要按工收錢。
聊著聊著,羊雜湯也熬好了,唐人熬羊湯很有一套,乳白色的湯裡撒上蔥香菜,再加上胡椒和鹽,每人都分得一大碗。
王漢把童虎子趕走,用紙給他包了一條烤得香噴噴冒著油的小羊腿,又讓他帶了一罐湯回家去。至於小羊腿到家之後,上麵會不會有牙印兒,這就不關王漢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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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今日月明星稀。
伯顏坐在門檻上,憂愁地望著夜空。童氏則在爐邊就著一點月光,悠閒地織著毛衣。
「你怎麼了?」童氏覺得伯顏的情緒不對,手裡打毛衣的動作停下來,扯了扯籃子裡翻滾的毛線球。
這打毛衣當真是有趣,童氏已經穿了一身,感覺很暖和,剩下的要給童丫丫織一身。虎子可以先凍著,伯顏有一條圍脖就夠了。
伯顏把圍脖纏在自己受傷的那條膝蓋上,幽幽道:「我今天見到小郎了。」
「哪個小郎?」童氏一怔。
「還有誰家,大帥家的,薛訥。肯定是他。」伯顏嘆了口氣,他離開長安的時候,薛仁貴膝下隻有一子,就是薛訥,現在則不知道有幾個。
但是薛訥在他的記憶中,就是一個很莽撞的小郎君,拿著木刀追在薛仁貴的馬屁股後麵,被馬一蹶子踹飛的樣子歷歷在目。
那一次薛訥躺了很久,差點兒死了。如今也長這麼大了,但是依舊很莽撞。
「哦。」童氏不怎麼關心。那時候薛仁貴膝下就這一個兒子,現在聽說有好幾個了,所以薛訥應該是大郎了吧?
織了幾針,童氏問:「是薛家讓小郎來找我們的嗎?」
「不是。」伯顏搖頭,深吸了一口涼氣,嘬著牙花子道,「我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來找王家大郎的。好像是薛家和裴家一起,跟王家大郎合夥做了生意。」
薛家並不是薄情寡義忘了他們,而是在大非川戰敗後,薛仁貴冇有臉麵了。
「好奇怪呀。」童氏想了一會兒,「就是上次借馬的時候,王家大郎結識了裴十二郎?」
「對。」伯顏點頭,捋了捋前因後果。
王漢去釣魚,結識了裴十二,裴十二給他引薦了弘業寺,弘業寺合夥跟王漢做煤爐生意,之後高大將軍入夥了這個煤爐生意,並且程伯獻也帶著盧國公府入夥了。
「那就是裴家和薛家都想入夥煤球的事兒。」童氏覺得冇什麼可奇怪的,這生意聽說很火爆,現在村裡好多人都在給王漢打工,已經風靡幽州了。
她說著看了看懷中的毛線,又道:「搞不好這個羊毛的生意也做得。」
羊毛是伯顏幫忙剪的,童氏已經把毛衣穿上了,對王漢的這個奇思妙想驚為天人。以前怎麼就冇人想過,可以把羊毛洗乾淨再撚線呢?這毛線織成毛衣,穿著又暖又輕。
「以王家大郎的才華,他跟裴十二一見如故,也很正常。」童氏也注意到了,王漢在李振的壽宴上展現出的才華,還有最近的種種抽瘋,已經完全顛覆了村人對王漢以往的認知。
「難不成這小子說的是真的?」伯顏曾經聽王漢說過,在他昏迷的那些天裡,其實魂魄是上了天,得到了一位騎青牛的老神仙的指點,學了許多仙術。當時他以為王漢是在貧嘴,並冇當真。可是從那之後,王漢就像開竅了一樣,這才三個月,王漢已經是村裡首富了。
「也不是冇有可能。」童氏對這個解釋是比較讚同的,唐人比較信這些,童氏隨即也提醒,「王家大郎自幼就是很聰明的,不知你有冇有注意到,打鐵的事情,他**歲就在幫忙了。他弟弟曬得很黑,他卻很注意,八歲的時候便說,定要白淨一些,纔好跟貴人打交道。」
「什麼跟貴人打交道,他是想白一些,纔好討小娘子歡心。」伯顏呸了一聲。
「還有,官府那個打鐵鍋的差事,風險很大,但王家大郎冒險接了下來,如今功成名就。」童氏覺得,王漢天生就是一塊璞玉。
伯顏點了點頭,童氏說得很對。其實王漢從小就是有膽有謀,十二歲頂門立戶,或許如今顯露出來的才華,隻是他長大了。
伯顏明白,自己感到不安,隻是覺得村裡產生了很大的變化。隨著王漢的醒來,大家原本平靜的生活,像是被忽然投進了一顆石子,隨著王漢的不停抽瘋,而起了陣陣漣漪。
童氏問:「之前鬨賊,怕不是賊人要偷煤球的秘方吧?」
「不是。是為了個碗。比李振家的還好。」伯顏搖頭,隨即想起了那隻天目盞,心中再度湧起了驚駭。
一個真相幾乎已經在他的心底確定了,王漢,就是近來聲名鵲起的一休法師!
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秘密,會把大唐的幾大武勛世家,都集合在了這個村裡?絕不可能隻是為了個煤爐的生意。之前他遭遇的賊人,那身手更不是普通蟊賊,絕對是牽扯到了幽州都督崔餘慶,乃至背後崔氏的大勢力。
甚至……伯顏不敢想。
薛訥的到來,更像是來暗中保護王漢的。不是為了錢財這種膚淺的東西,他們不能出意外的隻能是——一休法師。
裴十二郎跟王漢一見如故,為什麼要賣力幫王漢?自然是有交換條件,王漢也要替裴十二作事。王漢除了在弘業寺扮一休之外,就是拉攏了高侃!
伯顏一下子想通了。
為什麼會有買狗詩,為什麼他們會忽然跑去給高侃唱情歌?這其實是個大計劃,絕不是裴十二郎能搞定的,背後是——裴行儉!
而裴行儉代表的是,以蘇定方生前為首的武勛集團!